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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血染冰坡孤 ...

  •   二柱踩着深雪,连滚带爬地顺着后渠冰沟往前狂奔。

      寒风如刀子般割在脸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凝结成了白霜。他脚下一滑摔进雪窝里,顾不得膝头擦破的剧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拼了命地朝村南的哨卡奔去。

      转过一处土丘,前方风雪中赫然立着一队披甲执戈的兵卒,正缩在避风的矮墙下烤火巡防。

      当先一人一身崭新的铁鳞甲,按着腰刀立在雪地里,神色阴鸷,正是陆长风。

      “陆百户!陆百户救命啊!”

      二柱如见救星,嘶哑着嗓子扑倒在雪地里,一把扯住陆长风的下摆:“村北土垣……乌骨左贤王的精骑杀过来了!来了一百多骑!贺百户正带着弟兄们死守豁口,快顶不住了!求陆百户速速带队增援啊!”

      陆长风垂眸看着脚下狼狈不堪的二柱,眉头微挑,眼底没有半分急色,只淡淡道:

      “胡言乱语。斥候方才报的不过是三四十游骑,怎会突然冒出上百精锐?”

      “当真是一百多骑!领头的是个穿水獭皮氅的异族蛮妇,弟兄们已经见血了!”二柱急得眼眶充血,重重磕了个头,“陆百户,求您发兵吧!”

      陆长风收回衣摆,冷硬地回绝:

      “军令如山。千户大人命我本部在此扼守南关隘口,以防敌军声东击西。没有中军手令,我等擅离职守乃是死罪。我若带人走了,南边出了纰漏,谁担待得起?”

      “那千户大人何在?!”二柱近乎绝望地喊道,“千户所正堂空了,千户大人到底在哪儿巡防?!”

      旁边两名亲兵对视一眼,抱臂嗤笑了一声:“千户大人行踪,岂是你一个小小哨卒能打听的?”

      “我们自是不知。”陆长风摆了摆手,神色漠然:“你若有力气,便自己去主堡校场碰碰运气。莫在这儿扰乱军心。”

      二柱死死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抠进冻土里。

      他看出了这群人的推诿,心知多说无益,愤恨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强撑着打颤的双腿,调头一头扎进漫天风雪里,继续踉踉跄跄地往深处的大营跑去。

      看着二柱跑远的背影,缩在火堆旁的李铁牛坐不住了。

      他虽后背带伤,对贺兰摧心怀怨恨,可听闻是上百蛮骑犯境,脸色依旧吓得煞白。

      李铁牛凑上前,压低声音有些迟疑地问道:“陆百户,咱们当真不去救?那贺兰摧虽狂妄,可那北土垣若是被百余雪狼骑硬生生冲破了……村里这几十户老弱妇孺,可就全都要被屠干净了啊!”

      他李铁牛再混账,家里的婆娘和老娘也在村中,唇亡齿寒的道理他岂会不知。

      陆长风眉头微皱,转头冷冷扫了他一眼:

      “慌什么?谁说不管了?”

      陆长风按着腰刀,目光阴冷地望向村北隐约升起黑烟的天空,心中早有盘算。

      贺兰摧手里不过四十个残兵,硬顶上百精骑,必定伤亡惨重。

      若是去得早了,撞上乌骨骑兵锋芒正盛之时,反倒平白折损自己手下的嫡系人马;可若是等上两炷香的工夫,待贺兰摧与蛮子拼得两败俱伤、彻底支撑不住甚至战死阵前,他再领着养精蓄锐的生力军杀过去——

      不仅能坐收斩将夺旗的天大军功,更能借蛮人之手,兵不血刃地拔掉贺兰摧这颗眼中钉!

      陆长风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冷声吩咐身旁的亲兵:

      “传令下去,全员整备甲胄,刀出鞘、弩上弦,原地候命。”

      村北土垣前,白雪已被滚烫的鲜血浸透,冒着腾腾热气。

      “噗嗤!”

      贺兰摧手中的精铁长枪如毒蛇吐信,猛然贯穿了一名落马乌骨骑兵的咽喉。

      她反手一拧,枪尖带起一蓬猩红血雨,顺势横枪一扫,将另一名挥刀扑上来的敌兵生生砸飞出去数丈。

      然而,战局远比预想的更为惨烈。

      阿史那月带来的百余雪狼骑皆是部族亡命之徒,即便前锋踩中了铁蒺藜与拒马桩,后面的骑兵依旧踏着同伴与战马的尸体,红着眼狂暴地顺着冰坡向上攀爬冲杀。

      “顶住!长枪不要撤!刺——!”

      王总旗浑身是血地嘶吼着,手中的长矛刚刺中一具胡甲,便被斜刺里掷来的一柄飞斧劈中了肩胛,惨叫着栽倒在雪窝里。

      屯兵们毕竟只是半农半兵的庄稼汉,即便占着地利,在近身肉搏的狂暴冲击下依旧节节败退。四十余人的防线被硬生生撕扯出道道裂口,长矛折断、藤牌碎裂,惨叫声与濒死的闷哼声在土垣后此起彼伏,短短半炷香的工夫,倒在血泊中的屯兵已过半数!

      “贱奴,拿命来!”

      伴随着一声野兽般的尖啸,阿史那月踩着一具战马尸体凌空跃起,手中弯刀裹挟着凄厉的风声,直劈贺兰摧的天灵盖!

      贺兰摧眼中杀机暴涨,不退反进,双臂发力,精铁长枪自下而上猛然挑起!

      “当——!!”

      刀枪相撞,刺耳的金属爆鸣声震得漫天雪花为之一滞。

      阿史那月只觉虎口剧震,弯刀险些脱手,身形在半空硬生生被震退三步落地。

      她心头大骇,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身形消瘦的守关军官,枪上的力道竟然这般刚猛沉雄!

      尚未等她站稳身形,贺兰摧足下一蹬,破开深雪,手中长枪化作点点寒芒,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中平枪、扎、挑、崩、砸!

      每一击都直奔要害,没有半分花哨,尽是行伍中千锤百炼的夺命杀招。

      阿史那月被逼得连连后退,手中弯刀狂舞格挡,身上的水獭皮氅被枪尖撕裂出数道大口子。

      她自恃武勇,骨子里的凶戾彻底被激发出来,尖叫一声,不顾左肩被枪尖擦出一道血槽,侧身欺进半步,反手一刀狠狠削向贺兰摧的颈侧!

      贺兰摧冷哼一声,身体微仰避过刀锋,左肘猛然一记重击撞在阿史那月的面门上!

      “砰!”

      阿史那月鼻梁碎裂,鲜血狂喷,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

      趁她身形失衡的一瞬间,贺兰摧腰腹发力,精铁长枪在掌中如陀螺般飞速旋出,枪尖破空带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哧啦!”

      锋利的枪尖自下而上,生生挑穿了阿史那月的右肩胛骨,带着冰冷的血肉将她整个人直接凌空挑起,狠狠钉死在土垣正中的夯土高墙之上!

      “呃啊——!!”

      阿史那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手中弯刀当啷落地,整个人被死死钉在墙上,四肢痛苦地抽搐,猩红的鲜血顺着黄土墙面滚滚滑落。

      主将受创被擒,狂攻的乌骨骑兵们顿时大骇,冲杀的势头骤然一滞。

      “你们的头目已在此!”

      贺兰摧单手死死握住插在墙里的枪杆,另一手抹去脸上溅落的黏稠血水。她铁盔脱落,青丝在狂暴的暴风雪中凌乱飞舞,一双狭长的黑眸森冷如地狱煞神,扫视全场,暴喝之声宛如滚雷:

      “谁敢再上前一步,立斩不赦!”

      数十名残存的乌骨骑兵看着被钉在墙上的阿史那月,眼中终于露出了惊恐,竟被贺兰摧一人的滔天煞气生生震慑在冰坡下,不敢再贸然往前冲半步。

      土垣被死死守住了。

      然而,贺兰摧环顾四周,心口却狠狠沉了下去。

      原本跟着她出来的四十多名弟兄,此刻能站着的已不足十五人。

      残存的兵卒个个带伤,靠在满是缺口的矮墙后剧烈喘息;脚下的积雪被鲜血彻底染成了暗红,十几个年轻的屯兵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早已没了声息。

      冷风刮过土垣,卷起阵阵浓重的血腥气。

      被长枪贯穿肩胛钉在土墙上的阿史那月痛得浑身痉挛,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异族咒骂。坡下残存的五六十名乌骨骑兵虽被贺兰摧一枪挑将的气势震慑住,但野兽般的凶光并未彻底散去,反而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按着弯刀在风雪里游弋打转。

      他们还在试探。

      这群塞北的亡命之徒常年在刀口舔血,已然看出这道防线上的大启守军早已死伤殆尽,能站着拉弓刺矛的不过寥寥十数人。

      贺兰摧的背脊挺得笔直,垂在身侧的左手却在甲胄遮掩下剧烈地痉挛着。

      冰冷的风顺着后背被劈开的甲片缝隙直往骨头缝里钻,每吸一口气,肋下与臂膀上的创口便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喉头泛起浓重的血腥味,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二柱去了这么久,营里的马队该到了。

      身后只剩十来个带伤力竭的屯兵,一旦底下这几十骑蛮兵看穿她已是强弩之末,重新结队冲杀上来,整道土垣将在顷刻间彻底崩塌,身后的村屯必被屠戮一空。

      不能退,更不能露怯。

      贺兰摧握紧枪杆的右手猛地向内一推!

      “呃啊——!”阿史那月发出一声惨叫,鲜血喷涌而去。

      贺兰摧单手拔出腰间短刀,用刀背重重拍了拍阿史那月血肉模糊的脸颊,随即霍然转头,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坡下那些蠢蠢欲动的蛮兵:

      “实话告诉你们,我已派人通知大营,三百铁骑早已在路上,你们若现在掉头往黑石峡跑,或许还能留几具全尸;若还敢往前挪动半步——”

      贺兰摧眼中杀意骤盛,手中的短刀猛地贴在阿史那月的颈侧动脉上,语气陡然拔高,森然暴喝:

      “老子当场割下这蛮妇的头颅,拿去祭旗!再把你们这群杂碎全数剁碎了喂狗!”

      这一声厉喝中气十足、杀气腾腾,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震得残存的屯兵们心头一振,也生生将坡下几个正欲摸上来的乌骨悍卒逼得下意识倒退了两步。

      几个乌骨小头目面面相觑,看着贺兰摧那副同归于尽的无畏姿态,再看着被当作人质死死捏在手里的王女,眼中的凶残终于被巨大的疑惧压了下去。

      若是王女死了,他们回去也是死。

      此刻既不能逃,又不能打,风雪呼啸,天地间只剩死寂的对峙。

      没人看见,立在土垣最高处的那道高挑身影,藏在铁甲深处的战靴,已悄然被顺着裤管淌下的鲜血染透了。

      贺兰摧死死咬紧牙关,舌尖抵住上颚,用剧痛强撑着眼前一阵阵发黑的眩晕,将所有的气力都灌注在握刀的右臂上。

      只要她还没倒下,这道门,就谁也别想跨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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