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时》木鱼木尼

25、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她觉得他太

　　2005年的夏天，那时候总觉得时间很慢，日子很长，有很多事情可以尝试，无所谓结果，高估了自己面对任何结果的能力。
　　有了之前的兼职经历，此时的江晚星已经不甘于校内兼职，她想把自己直接丢到社会中锻炼。但她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任何人，包括他。
　　临近放暑假，她才轻描淡写地跟肖铭一说：
　　“这个暑假，我不打算回家了。”
　　肖铭一听到句话地时候，整个人愣在了原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点征兆都没有。回过神来的他，着急忙慌地：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怎么突然不回家？”
　　“没发生什么事情，只是想趁着暑假锻炼一下，回家待着两个月，无所事事的。”
　　“那我岂不是两个月都见不到你了？”
　　“嗯……”这一次换江晚星不做解释了。
　　或许是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考虑的问题越来越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晚星觉得无脑的约会、无聊的聚餐，完全是在消耗能量。一想到放假回家，每天睡醒了吃饭，吃完了看电视，吃完晚饭又出去玩，如此循环，让她产生罪恶感。
　　江晚星的家庭很普通，在她读书后期，甚至可以说是已经到了贫穷的境地。所以，后来她的心境慢慢在变化，她希望自己一毕业，就能马上融入社会，中间最好不要有间隙，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
　　她承认自己没有肖铭一的从容，她隐约感觉，她的背后没有支撑，而肖铭一不同，他有人兜底。
　　她握着笔，在一张纸上圈圈点点，在计算着回家路费和租房费用之间的差额，为自己不回家的计划做出有力的依据，证明自己是真的想省钱、挣钱。如此说服自己，才能心安理得。
　　艳、蓉和江晚星一起仨人，这个暑假都打算留下来找勤工俭学的机会。
　　学校规定，暑期不回家的学生，不能在学校宿舍住。这无疑给她们出了一道难题，她们都没有在校外租住过的经历。哪儿有两个月的出租房？价格怎么样？安不安全？她们一无所知，也不知道找谁帮忙。
　　没放假的时候，她们就开始想办法找出租房，由于经济能力极其有限，放假期间也没有跟家里再拿生活费，只能合租，而且不能租太大的房，然后需要尽快找到工作机会，才能养活自己。
　　在做决定留下来之前，她们觉得自己有超能力，什么都可以解决。在开始行动的时候，发现四处碰壁，好难。
　　一直到考完试放假，她们都没有找到空间、价格、安全都合适的房子。
　　江晚星开始动摇了，加上肖铭一一直在耳边吹风，想让她回家。索性打包行李，去了都城，准备第二天在都城随便逛逛。如果还是没有找到房子的话，买票回家，已经不是高峰期，火车票比较容易买到，给了大家一个缓冲的时间。
　　结果第三天买票前，好友艳就电话跟她说，找到一个价格合适的出租房了。江晚星还是犹豫了一下，特别是肖铭一在身边，她做决定的时候思前想后。最终，勤工俭学的初心让她做了返回乐市的决定。当天立即买了一张汽车票，返回乐市。
　　“真的不回家吗？”肖铭一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让江晚星更改决定，有些许忧郁，但又无能为力。
　　“真的！下次一定回！”江晚星回答得很坚决。
　　肖铭一送她到车站，依依不舍，他要回家，而她不回！这两个月即将是他们在一起之后，分开的最长的时间，也是一次考验。
　　江晚星拖着行李，按照艳发来的地址寻过来，绕了两圈没找到，于是拿出手机打电话：
　　“艳，我到学校后门了，你们在哪？我没找到地方。”
　　“可能不好找，我出来找你吧！你站那儿别走开哈！”
　　“好的，我在一个小卖部旁边。”
　　没过几分钟，艳出来找到了站在路边的江晚星，帮她把行李拎起，往出租屋方向。
　　打开出租房门，本来满心期待的江晚星傻眼了，站在那儿愣了估计有半分钟。
　　一房一厅，房间里一张大床、一张小床拼成的大通铺……
　　“不是……刚才你说，一共几个人来着？”
　　“四个，我们三个，还有一个学妹啊！”
　　江晚星抿了抿嘴，咬了咬嘴唇，心中的复杂情绪无法表达。她家虽现在不富裕，但是在家里从来都是自己一个大房间（她的房间比这一房一厅还要大点）、自己一张1.8米的大床，从来没有和别人挤在一起睡。
　　看着这拼成的不到2.5米的床，要睡四个人，有那么一瞬间心里已经崩溃。痛苦的是，她这一来一回的，原本回家的路费已经花了差不多一半，再想回去，不太现实，她不敢跟家里提钱的事情，也不敢跟肖铭一说，因为他本来就不想让她留在这，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住下了。
　　交了房租，明天天亮赶紧去找工作，否则这个假期要没饭吃了。
　　翌日天亮，江晚星就背着包出门去了，坐上公车，随意在一个繁华地段下车，漫无目的，大街小巷逛了许久，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
　　快傍晚的时候，路过一家鞋店，门口写着大大的“招聘店员”，就这吧，进去试试。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询问，店员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穿着白T、深蓝西裤，看起来很职业。女孩瞟了她一眼，上下打量，说“不招了”！不容得江晚星追问，店员已经往里走，看得出并不想再次搭理她。无可奈何的她，身心疲惫的到公交站赶车回去。
　　路过学校小超市，顺便买了一把挂面，为了省钱，只吃清汤挂面。
　　接二连三的被拒绝，江晚星虽越挫越勇，但是依然没有机会。几天过去，几个女孩都没有找到做暑期工的地方。她们要求并不高，一个月几百块够吃饭就可以，但怎么就这么难呢！
　　晚上，躺在床上，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感受到了社会和象牙塔的区别，万千思绪寻不到出口。
　　肖铭一打来电话：
　　“还好吗？找到工作了吗？要不回来？”
　　三联问，让江晚星眼睛湿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还是被她忍回去了，假装出一副很轻松的样子在聊天。
　　“……挺好的，找到一份店员的工作……”江晚星故作开心，只是她不知道她的假装，已经被肖铭一察觉，只是没有揭穿。
　　聊了有半个小时，江晚星强撑了半个小时。
　　一周之后，终于有好消息！让沉寂的屋子多了一点生气。
　　艳之前兼职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在法院上班的大哥。他的两位医生朋友合伙开了一家休闲吧，正经玩游戏的，这个游戏叫做“天黑请闭眼”。
　　店面刚装修好，正急着招服务员，问有没有同学要做暑期工。
　　对方电话里说“工资500元/月，包晚餐”，她们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总算是有着落，只是工作时间会晚一点，凌晨下班没什么大不了的！在饥饿面前，恐惧毫无杀伤力。
　　凌晨走出休闲吧大门，忽感一身疲惫，看着漆黑的夜晚、安静的街道，大家都休息了吧！
　　公交车早已下班，为了省钱，她们每天晚上步行一个小时回去。
　　偶尔下班太晚，才会奢侈的乘坐出租车。
　　记得那天，第一次坐上出租车，不约而同，忽然感觉落差好大，三个女孩在出租车上唱着本不该属于她们的歌“……为了生活，我们四处奔波……”。不知道司机师傅听到她们在车上唱这首歌的时候，是何感想，他的生活又何尝容易呢！
　　去休闲吧上班之后，肖铭一晚上基本听不到江晚星的声音，何其想念。他知道，只要是江晚星自己想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左右，即便是他，也不行。
　　肖铭一打开网游打发时间，玩游戏时间总会过得快一些，不知不觉已经凌晨，他看看时间，估摸着平时正常情况下，江晚星应该下班了。于是发去信息：“下班了吗？”
　　江晚星已经回到出租屋，洗完澡，正在吹头发。看到手机亮起，是肖铭一发来的信息，随即回复：“下了，正在吹头发，准备睡觉。”
　　“是不是特别累啊？每天这么晚。”
　　江晚星看到手机再次亮起，但没有马上回复，她得赶紧把头发吹干，等会儿其他人还要用。收拾好自己，她才不紧不慢的拿手机回信息，但手机里面已经不止一条“未读消息”。
　　她看到满屏未读信息，生理性的感觉不舒服，感觉好像被人架着拷问。
　　肖铭一因为没有得到回复，连续发了好几条信息。
　　江晚星彷佛看到了肖铭一着急的表情，深呼吸，赶紧回复：“刚才赶时间吹头发、洗漱呢，没拿着手机，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看到回复的肖铭一，在理智的压制下，他克制着自己，没有过分言语，语气依然温柔。他从来没对江晚星发过脾气，她也没有真的吵闹过。在大家看来，他们俩很好，以至于他们自己也以为很好。
　　不吵，可能才是最大的雷区。就像人生病一样，无数次小病不足以要命，一次大病足以一命呜呼。
　　“……”
　　“晚安。”
　　“晚安。”
　　疲惫的江晚星，已经很困倦，关掉手机，倒头睡觉。
　　另一边的肖铭一，睁着眼睛，辗转难眠。
　　睡着四个人的床，让江晚星睡得并不轻松，无法任意翻身，她睡在中间，半夜还会被两边夹击，还有人在耳边磨牙，她睡得非常累。
　　每天睡醒去干活，干完活回来睡觉，整个人的状态并没有这么好，有一种数着手指过日子的感觉，盼望着快点开学可以回宿舍。
　　后来连续很多天，肖铭一都会等江晚星下班之后说上几句话。久而久之，他似乎厌烦了，他不理解江晚星为社么会选择这样的生活，明明可以跟他一起回家，在家好好过个暑假，那不好吗？非得弄得自己那么疲惫，每天跟他还说不了几句话。
　　终于在一天江晚星加班晚归，天亮之后，爆发了！
　　“……”
　　“你每天能不能有点耐心啊！”肖铭一不知怎么的就冒出这么一句。
　　正收拾自己准备出门打工的江晚星，窝火的心情瞬间被点燃，已然压制不住一顿输出：
　　“我每天好累，还要应付你的一堆问话，脑袋都要炸了，我已经很努力在平衡了，你能不能理解我呢！”
　　“当初叫你一起回来，你不回，非要去做什么暑期工……”
　　“我们不一样好吗？你不需要，我需要！”
　　“什么叫‘你不需要，我需要’？”
　　“好了，我不想跟你吵了，我现在得收拾收拾准备出门。”江晚星放低声音，挂了电话。
　　肖铭一再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正赶着追公车，没有再接到。
　　一连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听……
　　这边的肖铭一，心烦意乱，手机甩在床上，他从来没有这么大的脾气。
　　拿上篮球，到球场打球，试图让自己平静。
　　江晚星再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没有人接，发信息，也没有人回。她突然觉得他们之间的问题，好像一直存在，只是一直没有被触碰到。她做的兼职，好像肖铭一一件都没接触过，两个人好像存在一段无形的距离。
　　冷静下来的她，冒出一个想法“要不，就算了吧”！
　　肖铭一回家的时候，江晚星已经开始忙碌，不方便再接电话。
　　冷静过后的他，发了信息：“今晚谈谈。”
　　晚上，如约。但是，双方各执己见，都认为自己是正确的……
　　“我们相互不理解，各自冷静吧！不适合，就算了吧！”江晚星已经不想再说话。
　　“好吧！”肖铭一也没有再继续。
　　不欢而散……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不同频。是江晚星所接触的社会，跟肖铭一的不一样吗？心境变了，什么都变了。
　　她觉得他太理想，他觉得她太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