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时》木鱼木尼

2、我们本无交集 他目不转睛

　　一九九八年夏天，注定是不平凡的夏天。
　　七月小升初考试终于结束，江晚星独自在家看着电视，自从搬到新家之后，她就没能去找以前的小伙伴玩，似乎过上了没有朋友的日子。
　　以前，她放假基本都在屋外，成群结队，没闲下来。
　　现在，她一个人好无聊，只能在家看电视。
　　但是，大人们好像不喜欢她看太多电视，喜欢看到她一直在学习。
　　放假实在是不想看书，书是黑白的，哪有彩色的电视好看呢！
　　“晚星，饭在锅里，中午自己吃饭啊！”母亲把睡梦中的她摇醒。
　　……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跑到窗户边，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父母是否走远。
　　趁着父母都上白班，她满心欢喜地打开电视机。
　　她把电视的声音调到很低，耳听八方地看着电视，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习惯。大概很多人小的时候，都会偷偷地做一些事情。听说有人喜欢偷偷地爬树、有人喜欢偷偷地去河边玩，而她，喜欢偷偷地看电视。
　　……
　　还没尽兴，却已是下午四点多。
　　突然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应该是还没到门口，隐约听到挂在腰间晃荡的钥匙声音。现在她已经能敏锐地捕捉独有的钥匙碰撞声音，至少能准确地辨别出父亲的钥匙声。那声音越来越近，现在她很确定、很肯定，父亲回来了。
　　“完了，来不及了！”
　　盘坐在地上的她立刻蹦起来蹦到电视机前，一秒把电视关了，两秒回到自己房间。拿起一本书，装模做样地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余光偷偷地跟随着已经走上来的父亲，发现父亲并没有走向电视机，过了十分钟还是没走过去，她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电视机没来得及散热……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她都趁着家里没人在的时候，沉迷电视。
　　江晚星并不害怕父亲，父亲从来没打骂过她，但母亲言语犀利，有时候甚至让她有一种被语言暴力的错觉。所以，违反“规定”的事情，还是小心为妙。
　　……
　　对于前几天刚结束的小升初考试，江晚星完全不放在心上，毫无悬念的事情，她自信心爆棚。
　　但是……她太天真了！现在不是她自己能做主的年纪。
　　母亲的一个决定，改变了江晚星原本的剧本……
　　“这是县高初中部的录取通知书，咱们去县高上初中。”
　　母亲下班回来，眉眼喜悦，递给了江晚星一张新的通知书。
　　“啊？不是已经有一中的通知书了吗？”江晚星疑惑。
　　她接过通知书，愣在原地，明明一中离家比较近，旧识也大多在一中，为什么要跨学区去县高初中部呢？好远！她不理解大人的想法。
　　“你的成绩可以跨学区申请学校。”
　　母亲自作主张帮她申请的学校，并不需要江晚星同意。
　　“可是大家都在……我也想……”
　　江晚星当然是想和旧识们在一起，可是话还没说完，已被母亲打断。
　　“现在县高比较好，谁谁谁的孩子从县高考到了清北，我这都是为你好！”
　　“可是我上的是初中，又不是高中。”江晚星低垂着双眼，低声呢喃。
　　母亲没有一丝动摇，江晚星没得选，她只是被通知而已。
　　“哦，好。”
　　江晚星默默地看了一会儿一中的通知书，它已经不再被需要，但江晚星不舍得把它丢掉，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抽屉里，就当作是一种纪念吧！
　　母亲给的压力，永远猝不及防，总能在她轻松的时候，完美地碾压一下。
　　……
　　母亲的执念，让江晚星即将开启日复一日的飞奔……
　　因为远，所以要飞奔！
　　这是1992年8月31日傍晚，江晚星坐在书桌前，收拾着明天上学要用的东西，不慌不忙。但心里总有一丝的不安，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她停下来趴在桌上努力回想，但实在想不起来，“那应该不太重要吧，不然怎么会想不起来呢！”
　　突然，她如雷轰顶，脑回路此刻回归，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拎起书包，骑上单车就是冲。飞奔在并不平坦的路上，脚下的坡路已不具备任何阻碍，她疯狂地踩着单车。
　　“完了，肯定迟到了！”她自言自语。
　　晚上七点上晚自习，江晚星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七点了。
　　之前想过一百种第一天去学校的样子，唯独没有想过现在这一种，简直大型社死现场。
　　……
　　江晚星迅速把单车停放好。校园里好安静，教室里隐约传来老师说话的声音。她气喘吁吁地冲到教室门口。
　　“报到~”
　　“江晚星？”
　　“是的。”
　　她僵硬地站在那儿，不敢有多一点点动作。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
　　江晚星快速扫视教室，眼神却被吓了回来，隐约感觉中间空位后面方向，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直勾勾地看着她，但此刻她不敢回看。
　　这回不用自我介绍，全班都认识她了，这个出场足够与众不同……
　　“太丢脸了！太丢脸了！这个出场太丢脸了！”她心里说了无数遍。
　　江晚星站在门口每一秒都觉得很漫长，手足无措，眼睛也不敢直视老师，只好盯着讲台稍矮一点的地方。
　　此刻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最好能直接从门口钻到座位上。
　　老师的讲话被江晚星突如其来的“报到”打断，扭头看门口，犀利的眼神让人害怕，小小的批评之后，竟开始滔滔不绝地强调纪律问题。
　　“能不能先让我进去坐好呀？进去再批评也行吧？”江晚星此刻在祈祷着老师赶紧讲完，对于她来说，多一秒都是折磨。
　　终于停下来，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反正在江晚星心里是很久很久……老师顿了一下，示意她到中间空着的座位坐下。
　　“上学第一天就被批评，也没谁了！简直是公开处刑啊！”江晚星稍低着头，只敢看地板，快速到位子上坐好。
　　就是他！
　　坐下来那一瞬间，她抬眸瞟见后桌那双眼睛，就是他，刚才她在门口站着的时候，感觉到的眼神就是他的！
　　“我的位子居然在中间，真怀疑老师是故意的！”
　　众目睽睽，真不是滋味……
　　同桌是一个短头发女孩，前桌是两个长发女孩，后桌是两个男孩。
　　就这么风风火火的出场，确实有点尴尬，从门口到座位，只有一小段距离，但感觉好远。
　　她刚才更想坐在门旁边第一桌，这样可以快速溜进座位里。
　　课间十分钟，因为谁也不认识，江晚星坐在座位上发呆，目光打量着前面视线范围内的同学们，他也在打量视线范围内的她。
　　“好像大家都不怎么活跃呢！难道他们也都相互不认识吗？不应该啊！”
　　错过了点名，她叫不上任何人的名字，但现在应该班里任何人都能叫上她名字。
　　就这么的，手忙脚乱地开启了她的初中生涯。
　　后来每每回忆起这段往事，江晚星都觉得无比搞笑。本来较内向的她，出场方式怎能如此夸张！不过，谁年少时，没做过一些丢脸的事情呢！
　　肖铭一从此对这个搞笑的前桌女孩印象深刻……
　　……
　　后来，他对她说，如果当时她没有这么“隆重”的话，也许他不会注意她，也许也没有了后来的故事！
　　“那……我还得感谢迟到咯！”
　　“嗯。”
　　两人相视而笑……
　　……
　　摸底测试？居然一上来就考试！
　　不知为何，江晚星是一点状态都没有，心里非常忐忑，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次指定考砸！
　　第一次觉得这么难！
　　……
　　老师抱着一沓卷子，面无表情的从窗边经过，走进教室，试卷批改完了。
　　“大家找到自己的，然后往后传。”老师的话好像没有一点温度。
　　满分？谁的？
　　这张满分卷子显眼的待在首位，江晚星往后传的时候，转身瞬间，看到后桌直接把卷子拿出来。
　　肖铭一？后桌？她惊讶不已……
　　“这人就是传说中的……南校学霸？”
　　怪不得眼神穿透力跟别人不一样……以前只是听说，终于是见到本尊了！
　　看到他的满分卷子，再看看自己惨不忍睹的卷子，江晚星顿感羞愧，一种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之感。
　　江晚星却把试卷明晃晃地摆在桌面上，谁都不熟的地方，好像也无所谓丢不丢脸。
　　肖铭一手拖着脑袋，一手转着笔，垂眸瞬间，无意中瞥见江晚星的卷子……
　　“就这水平？不是西校前三吗？不应该啊！”
　　江晚星曾经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直到最后一个学期，不明原因下滑，以至于被两个人反超，保持了几年的记录，从此，只能是“西校前三”。
　　他目不转睛，打量着前桌这个独特的女孩……难道同名同姓？
　　江晚星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忽然有人拍拍她的肩膀。
　　“同学，你是西校的吗？”
　　“对啊！你……知道我？”
　　“听说。”
　　“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