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供果 这样的狐生 ...

  •   阿灼在归云观的日子过的悠闲自在。
      怀朴依然每天给它炖肉粥,这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但肉粥再好喝,天天喝也会腻。而且怀朴的钱袋子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他昨天偷偷数过那几文钱,数了好几遍,每遍都皱着眉。
      阿灼趴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桃树,陷入了沉思。
      本尊需要恢复灵气,需要偶尔改善一下伙食。
      正想着的时候,一阵若有若无的甜香钻进了它的鼻子。
      阿灼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那是什么味道?橘子?麦芽糖?芝麻?还有枣泥?
      它顺着香味望过去,是三清殿的方向。
      三清殿是归云观的正殿,里面供奉着三清祖师。难得有香客来上香,供桌上摆了新鲜的水果和糕点。
      阿灼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怀朴跟它说过不许进三清殿,不许碰供品。
      但是现在它只知道,那供品,闻起来真香。
      “阿灼,我去做早课了,你乖乖待在屋里。”怀朴穿好道袍,在门口回头看了它一眼,“别乱跑啊。”
      阿灼乖巧地趴着,尾巴轻轻摇了摇,一副“放心放心,本尊哪儿也不去”的模样。
      怀朴果然放心地走了。
      他的脚步声刚一消失,阿灼立刻就从床上跳了下来,一点也看不出三天前还一瘸一拐的样子。它的伤好得比怀朴预想的快得多,当然了,归云观的玉灵膏是灵药,效果神奇,而且阿灼本就是青丘九尾妖尊,就算被打回原形,恢复速度也不是普通野兽能比的。
      阿灼沿着墙根溜出屋子,贴着院墙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朝三清殿移动。
      归云观的格局它早就摸透了。三清殿在前院,平时没什么人,只有早晚课时怀朴和玉书才会去。玄真子很少去正殿,他老人家更喜欢在丹房打坐。
      阿灼停在三清殿的侧窗下,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怀朴念经的声音传出来,声音干净的像山里流淌的溪水。
      玉书没出声,大概在打坐。
      阿灼小心的探出一点头,透过窗缝往里看。
      供桌就在窗边不远。桌上摆着三个青瓷碟子,一碟橘子,一碟糕点,一碟蜜饯。
      阿灼的喉咙动了动,咽了咽口水。
      它是妖。妖吃供果,在人间是大忌。
      但,本尊又不是人间的妖,本尊是青丘至尊,吃几个供果算什么?三清要是真在,本尊还想问问他们:你们受万妖朝拜的时候,可曾正眼看过众妖?
      它做了决定。
      它绕到门口,先探头偷偷望了望,然后无声无息的溜到供桌下面,仰头看着头顶的供品。
      橘子太大还要剥皮,吃起来不方便。枣泥酥太干,吃起来掉渣。蜜饯最好,小小一颗,甜而不腻,一口一个。
      阿灼站起来,前爪搭在供桌边缘,嘴巴够到了蜜饯碟子。
      第一颗蜜饯入口,甜得阿灼眯起了眼睛。
      第二颗,更甜。
      第三颗……
      “当。”
      阿灼僵住了。
      它前爪一个打滑,鼻尖把蜜饯碟子推倒了。
      碟子是高脚的,此刻被阿灼推倒在供桌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撞上了香炉腿。
      香炉晃了晃。
      阿灼屏住呼吸,本能伸手去扶。
      它忘了自己现在只有毛茸茸的受了伤的爪子,加上做贼心虚,手忙脚乱根本扶不住。
      香炉在阿灼爪爪的助力下,又晃了晃。
      然后,在三清祖师慈悲的目光注视下,以一个及其优雅的弧度,从供桌上翻了下去。
      “哐当!!!”
      铜香炉砸在地上,香灰炸开,升起一朵灰色的蘑菇云。
      正在念经的怀朴猛地睁开眼。
      正在打坐的玉书猛地睁开眼。
      两个人同时看向供桌的方向。香炉在地上打着转,香灰弥漫,供桌上蜜饯碟子倒了,蜜饯滚了一桌。供桌后面,露着一只白色的狐狸脑袋,嘴里还叼着半颗蜜饯,琥珀色的眼睛因为香炉的巨大声响瞪得溜圆。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怀朴:“……阿灼?”
      玉书:“………”
      阿灼把嘴里的半颗蜜饯咽下去,然后非常镇定地、非常从容地从供桌后面走出来,绕过香灰,朝门口走去。
      步伐优雅,姿态高贵,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站!住!”玉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阿灼没站住。它甚至加快了速度逃离现场。
      “陆怀朴,你看见没有!!!”玉书暴怒的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它偷供果!打翻香炉!它……”
      阿灼已经蹿出了三清殿的大门。
      玉书抄起门后的扫帚追了出去。
      怀朴愣了一瞬,也追了出去:“师兄你冷静啊!阿灼你快跑,不对,你快认错!”
      归云观的院子里,一场人狐追逐大战火热上演。
      阿灼虽然伤还没好全,但跑起来一点都不含糊。它沿着院墙飞奔,四只爪子飞快地倒腾,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沾着些许香灰的细碎爪印。玉书举着扫帚在后面追,脚下生风,脸黑得像锅底。
      “你给我站住!”
      阿灼当然不会站住。它一个急转弯,钻进了晾衣杆下面。玉书追过来,差点被晾着的床单糊一脸。
      “怀朴!你把那些东西收了!”
      怀朴手忙脚乱地收床单,一边收一边喊:“阿灼你快跟师兄道个歉。你停下来,你别跑了……”
      阿灼怎么可能停下来。它穿过晾衣杆,冲进了柴房。柴堆被它撞得七零八落,木柴滚了一地。它从柴堆后面钻出来,跳上院墙,蹲在墙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气喘吁吁的玉书。
      玉书扶着膝盖喘气,扫帚都举不起来了。手指颤抖的指着狐狸。
      “你……你……”
      阿灼歪了歪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蜜饯糖渍。
      那表情分明在说:“追不上本尊吧?”
      玉书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把扫帚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走。
      怀朴以为他放弃了,松了口气,赶紧爬上墙头去抱阿灼:“阿灼你太调皮了,师兄真的生气了,你以后别……”
      话没说完,玉书又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网兜。
      怀朴:“师兄你要干什么?”
      玉书面无表情:“抓狐狸。”
      阿灼看着那个网兜,瞳孔微缩。
      堂堂青丘九尾妖尊,要被一个网兜套住?
      简直是奇耻大辱,这要是传回青丘,本尊以后还怎么做狐狸。
      但它的身体比它的脑子诚实得多,它的尾巴炸开了,耳朵向后贴,整只狐进入了防御状态。
      玉书举着网兜,一步一步靠近。
      阿灼在墙头上后退了两步,看了看左右。左边是院子,玉书挡着。右边是院墙外面,三丈高的落差,以它现在的身体条件,跳下去不摔死也得断腿。
      前有追兵,后无退路。
      阿灼做出了一个决定。
      它从墙头上一跃而下,却没有跳向院子,而是跳向玉书的头顶。
      玉书本能地举起网兜去罩。阿灼在半空中一个翻身,精准地踩在网兜的竹竿上,借力一弹,从玉书头顶飞了过去。
      落地,前冲,一个漂亮的滑铲,从怀朴两腿之间钻了过去。
      怀朴:“!!!”
      阿灼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后院。
      玉书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像被雷劈过的焦炭。
      “我今天不抓住你,我就不叫玉书!”
      他把网兜一扔,直接撸起袖子追了上去。
      怀朴挡在玉书面前,左右为难:“师兄你别生气,阿灼它还小,不懂事……”
      “它小?它偷供果的时候比谁都精!”
      “我替它赔,我去买新的供……”
      “你拿什么买?你钱袋子里还剩几文?”
      怀朴尴尬的闭了嘴。
      玉书已经追进了后院。
      阿灼蹲在药圃边上,气喘吁吁。它的伤还没好利索,跑了这么一大圈,腹部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但它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会被玉树抓住。
      被一个人类抓住,那将是本尊作为青丘至尊的最大耻辱。
      它看了一眼身后的药圃,又看了一眼追过来的玉书,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它转过身,朝着药圃深处跑去。
      玉书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你敢动我的药材试试!!!”
      阿灼在一株灵芝前面停下来,回头看着玉书。
      它的前爪尖离那株紫光莹莹的灵芝只有一寸远。
      那意思很明确:你再追,本尊就吃了它。
      玉书猛地刹住脚步,脸都白了。
      “那可是七十年的灵芝!你……你把爪子放下。”
      阿灼没动。
      “我说放下!”
      阿灼用爪尖碰了碰灵芝的伞盖。
      玉书的呼吸都要停了。
      怀朴追过来,看见这一幕,也吓坏了:“阿灼别,那可是师兄的心肝宝贝,你要是吃了灵芝,师兄真的会把你炖了的……”
      铁锅炖本尊?
      阿灼想象了一下这个耻辱的画面。不要。
      阿灼决定看在铁锅的面子上暂时放过这株灵芝。
      它看了看怀朴,又看了看玉书,慢悠悠地把爪子从灵芝上移开。
      玉书满头黑线:“………………”
      然后,它用爪子,在地上划了划。
      “赔……我……赔我?”
      看清狐狸划的是两个字以后,玉书震惊且愤怒了。
      偷供果的是它,打翻香炉的是它,不认错的是它。现在它在地上写“赔我”?
      它要玉书赔它?
      赔什么?赔它刚才被追的精神损失吗?
      等等,这字是狐狸写的!
      他的脑子转了七八个弯,最终只汇聚成一个字:“……啊?”
      阿灼又写了两个字:“惊吓。”
      怀朴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字,弱弱地说:“阿灼,是你先偷供果的……”
      阿灼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站哪边”。
      玉书看了看灵芝,又看了看地上那四个大字,“赔我”和“惊吓”。
      他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怒吼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一个字都没说。
      怀朴看着师兄的背影,心里直发毛。
      师兄不骂人比骂人可怕多了。
      “阿灼,你闯大祸了。”他蹲下来,把狐狸抱起来,声音里带着担忧,“师兄这次真的生气了,他连骂都不骂了……”
      阿灼窝在他怀里,舔了舔爪子,表情很平静。
      但它的心里并不平静。
      本尊今天写了字,会写字的狐狸,不会是普通的狐狸。
      本尊会不会被那个怪老头和玉书赶出归云观。
      但是,当它又想起自己蹲在墙头上看着玉书气得跳脚的时候,它忽然发现,它不想离开这里,归云观的狐生好像也不错。
      不用算计,不用提防,不用时刻绷着那根弦。
      偷个供果,被追着满院跑,有人在中间着急忙慌地喊“你们别打了”。
      这种日子,它在妖界三千年,从未有过。
      怀朴抱着它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念叨:“明天我去山下买供果赔给师祖,钱不够就跟师兄借。可是师兄现在正在气头上,肯定不愿意借我。要不我去山下李家村挑水,一担水能给两文钱,或者砍柴挑到山下镇上去卖……”
      阿灼听着他的念叨,把脸埋进他的臂弯里。
      傻子。
      它闭上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供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