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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太子生情 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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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姬启说到做到。他说不勉强林凡跳槽,确实没有再提招揽的事,但他换了一种更让林凡头疼的方式,频繁拜访。
第一次是三天后,太子带着两个侍卫“顺路”经过四皇子府,说正好路过进来看看。他在诊室里坐了半个时辰,看林凡给一个牙周炎复发的老妇人做龈下刮治,看得津津有味,临走时还跟林凡约了下次来洗牙的时间。第二次是五天之后,太子下了早朝直接拐过来,理由是“上次听你说喝茶对牙齿有染色,本王回去查了查,觉得你说得有理,特来请教”。第三次是七天之后,太子带了御膳房新制的茯苓糕,说要请林凡尝尝,顺便让他看看自己的牙齿有没有染色。
每次来都带着正当理由,每次都不空着手。有时候是几包新茶,有时候是几碟点心,有时候是一卷据说“孤本”的医书。东西不贵重,但样样精心挑选,让人推都推不掉。林凡一开始还客客气气地应付着,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在一次太子又带着一盒松子糖登门的时候,直截了当地问了一句:“太子殿下,您的牙到底疼不疼?”
太子笑了一声,把手里的松子糖放在器械柜上,语气坦荡得让林凡无话可说:“不疼。但本王确实对你的医术很感兴趣,也对你这个人很感兴趣。你不让本王招揽你,总不能让本王连交个朋友都不行吧?”
林凡无话可说。人家堂堂太子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再硬邦邦地拒绝就显得不识抬举了。他只好由着太子隔三差五地出现在诊室里,有时候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翻医书,有时候站在旁边看他操作,偶尔问几个关于牙科的问题,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待着。
但太子每次来,诊室里总会多出一个人——姬暮白。
四皇子似乎有一种特殊的信息渠道,每次太子的马车刚在府门口停稳,不出半盏茶的工夫,姬暮白就会从竹林小径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茶或者拿着书,表情平淡地走进诊室,然后就不走了。他从来不跟太子发生正面冲突,甚至客客气气地打招呼、寒暄、让座,但在林凡看来,这比直接吵架更让人窒息,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诊室里,一个翻书一个品茶,表面上风平浪静,空气却像是被拧紧了的琴弦,随便拨一下就要断。
这样的局面持续了大半个月。林凡咬着牙在两个皇子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白天看病人,晚上做器械维护和病历记录,偶尔还得应付太子突如其来的“顺路拜访”和姬暮白随之而来的“恰好也在”。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开牙科诊所,是在刀尖上跳平衡木。
转折发生在太子不再仅仅旁观的时候。
那天下午,诊室里难得没有其他病人。太子又来了,这次带的是一套文房四宝,湖笔、徽墨、宣纸、端砚,样样精品,装在一个紫檀木的匣子里,光看包装就知道价值不菲。他走进诊室,把匣子放在林凡的诊疗台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前几天见你写病历用的是秃笔头,纸也是裁的废纸边,给你带了套新的。”
林凡看了一眼那套文房四宝,心里咯噔一下。第一次见面送的白玉镇纸他勉强收下了,毕竟是初次见面的礼节。但这套文房四宝的价值明显远在镇纸之上,而且送的理由是他“写病历用的笔太破”,这不是见面礼,这是上心了。一个男人开始注意你用什么样的笔写字,说明他观察你的细致程度已经超过了普通朋友或普通君臣关系的范畴。
“太子殿下,这太贵重了,臣不能收。”林凡把紫檀木匣子轻轻推了回去,语气客气但态度坚决,“臣用秃笔写病历习惯了,太好的笔反而用不顺手。”
太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立刻接回匣子。他看着林凡,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意外,随即变成了更深的打量。从他当太子以来,几乎没人拒绝过他的礼物,不是不敢,而是不想。但眼前这个穿着素净长衫的年轻大夫,已经不止一次对他说“不”了。不收俸禄翻倍的条件,不收白玉镇纸,现在连一套文房四宝都推回来。这种被拒绝的感觉对他来说新鲜得很,新鲜到让他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你知道本王为什么老往你这里跑吗?”太子忽然问,语气不再像平时那样随和调侃,而是多了一丝认真。
林凡看着他,没说话。
“因为你是本王见过的所有人里,唯一一个不把本王当太子看的人。”太子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林凡脸上,像是在看一道解不开的谜题,“你对太后、对父皇母后、对本王、还有对你门口排队的那些穷百姓,态度一模一样。该认真的时候认真,该拒绝的时候拒绝,既不怕也不讨好。这大梁朝堂上上下下几千号人,能做到这一点的,本王只见过你一个。”
林凡听完这番话,沉默了一瞬。他能感觉到太子话里的分量,也能感觉到这种分量的背后意味着什么,太子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好奇,而是真的对他产生了某种超越普通友谊的兴趣。这种兴趣再发展下去,会变成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敢往下想。
“太子殿下过奖了。”林凡的声音平静如水,“臣只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在臣眼里,病人的身份确实不重要,太后也好,乞丐也好,疼起来都一样睡不着觉,治起来也都是一样的流程。这不是什么高风亮节,只是大夫的职业习惯。”
太子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眼里的兴趣反而更浓了几分。他伸手把紫檀木匣子又推了回去,语气不容商量:“东西你收着,就算你不用,摆在桌上看着也行。本王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习惯。”
说完他站起身,理了理袍子,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林凡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对了,明天早朝散了之后本王还来。上次你说喝茶染色,本王打算听你的,改喝白水了。所以你不用准备茶,准备把诊椅擦干净就行。”
林凡还没来得及回答,太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竹林小径的拐角处。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套文房四宝,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头比做了十台根管治疗还疼。
当天傍晚,姬暮白来了。
他不是从竹林那边走过来的,而是直接推开了诊室的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桌上的紫檀木匣子上。他走过去打开匣子,看了看里面的湖笔和端砚,然后把盖子合上,语气淡得出奇:“太子又来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林凡“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写病历,不想多说。
“这是他这个月第几次了?我数过,至少七次了。”姬暮白靠在器械柜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用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林凡,“他以前从来不来我府上,现在恨不得天天来。他是冲着什么来的,你应该清楚。”
“我知道。”
“你知道?”姬暮白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线,随即又压了回去。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平复某种情绪,然后开口时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林凡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那你应该也知道,他不是那种会半途而废的人。他想要的东西,他会一直追,直到追到为止。”
林凡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姬暮白。晚霞从南窗洒进来,把半间诊室染成了橘红色,姬暮白的侧脸被霞光勾勒出一个清俊的轮廓,表情却藏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殿下,您想说什么?”林凡问。
姬暮白转过身来,正对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两步远。霞光落在他眼睛里,把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染上了一层暖色,但语气却格外郑重:“林凡,我没有立场要求你什么。你不是我的门客,不是我的下属,你只是一个在我府里开诊所的大夫。但我要提醒你一句,太子这个人,表面上礼贤下士,骨子里却是最执着的猎手。他想要的东西,是不会放手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所以,少接触他。”
林凡愣了一下。姬暮白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不是命令,但比命令更重;不是请求,但比请求更让人无法忽视。那里面掺杂着担忧、不满,还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本来也没主动接触他。”林凡老老实实地说,“每次都是他自己来的,我总不能赶人吧?”
“你可以。”姬暮白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语气却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你不是连太后面前都敢说‘牙疼面前人人平等’吗?对太子,也一样。”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紫檀木匣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丢下一句“这砚台确实不错,可惜送错人了”,然后转身走出了诊室。
林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又低头看了看那套文房四宝,忽然觉得这两样东西放在桌上烫手得很。一个是太子送的,贵重得让人不安;一个是四皇子眼里的刺,扎得让人心慌。两个人围绕着他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而他,名义上是这场拉锯战的核心,实际上只是一个想安安静静看牙的大夫。
他叹了口气,把紫檀木匣子塞进了器械柜最底层的抽屉里,眼不见为净。然后继续坐下写病历,写的正好是荣王智齿冠周炎的复诊记录。写了两行字,思绪又飘回了太子身上。他想起太子今天说的那句话:“你是本王见过的所有人里,唯一一个不把本王当太子看的人。”
林凡对这句话毫不意外。他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皇权没有刻在骨子里的敬畏,对人跟人之间的相处逻辑也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这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平等感,在安邑城百姓眼里是“神医仁心”,在陛下眼里是“不卑不亢”,在太子眼里却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他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特别的事,但在太子眼里,这种“特别”大概比满朝文武的谄媚加起来都有分量。但这份来自太子的好感并非幸事——太子和四皇子之间的暗流,他不想蹚,也蹚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