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四皇子的两世情缘》尘封飞雪

16、太子招揽 太

　　太子府的请帖送到四皇子府的时候，林凡正在给一个牙痛的老木匠开髓减压。张广福小跑着进来，手里捧着一张烫金帖子，脸上的表情比当初太后召见时还要紧张几分，太后是四皇子的亲祖母，太子可是未来的皇帝，分量不一样。

　　林凡接过帖子看了一眼，随手放在器械柜上，继续低头给老木匠做根管预备。张广福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林大夫，太子殿下的帖子，您是不是好歹先看看？”

　　“看过了。明天下午去。”林凡头也没抬，手里的根管锉稳稳地在老木匠的根管里上下提拉，“太子也没有牙疼得等不了吧？先来后到，老张在这儿疼得满头大汗，我不能把他撂下去伺候太子。”

　　张广福张了张嘴，想说太子召见怎么能跟普通老百姓讲先来后到，但看了看林凡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把话咽回去了。他跟了林凡两个多月，已经摸清了这个年轻大夫的脾气，在他眼里，牙疼面前人人平等，这句当初在太后面前说的话，放到太子身上也一样管用。

　　老木匠躺在诊椅上，嘴里还塞着根管锉，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林大夫，要不您先去太子府？草民可以等的……”

　　“别说话，张嘴。”林凡打断了他，手上的动作片刻不停。

　　第二天下午，林凡如约去了太子府。

　　太子府坐落在安邑城东，与四皇子府相隔不过三条街，但气派全然不同。姬暮白的府邸清简雅致，像一间文人书房；太子府则富丽堂皇，朱门铜钉，门前石狮足有一丈高，台阶下两排禁卫军盔甲锃亮，目不斜视。林凡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太子就是太子，排场确实比四皇子大。

　　领路的是个穿着体面的年轻太监，把林凡引到了太子府的后花园。春末夏初，园子里芍药开得正盛，大朵大朵的粉白花瓣堆在枝头，香气浓得几乎有了分量。花丛深处有一座八角凉亭，亭中石桌石凳，太子姬启就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旁边小泥炉上煮着一壶茶，水汽袅袅。

　　林凡上前行了礼。太子放下书卷，抬头打量了他一眼。

　　这是林凡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太子。姬启今年二十有七，比姬暮白大了两岁，面容与陛下有五六分相似，眉眼间却多了几分锋芒。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玉带，姿态随意地靠在石桌上，看起来不像是在接见一个民间大夫，倒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喝茶。但林凡注意到他的眼神，很锐利，像一把藏在袖子里的短刀，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每一眼都在掂量你的分量。

　　“林大夫，久仰。”太子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随和，“太后、母后和父皇的牙都是你治好的，太医署那帮人被你一个人挑了，安邑城的百姓叫你神医。这几个月，满朝文武私底下议论的人，除了北边的战事，就是你了。”

　　“太子谬赞。”林凡在石凳上坐下，语气不卑不亢，“臣只是个看牙的大夫，没什么值得议论的。”

　　太子笑了一声，拿起茶壶亲自给林凡倒了一杯茶。这个动作让林凡心里微微一动，太子给一个大夫倒茶，不是礼贤下士，就是别有用心。无论哪种，都说明今天这趟不会只是看牙这么简单。

　　果然，太子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判断。

　　“林大夫，本王今天请你来，不光是看牙，更是想跟你聊几句心里话。”太子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目光透过袅袅茶雾看向林凡，“你在四弟府里开了个诊所，给百姓看牙不收钱，口碑极好。本王听母后说，你医术精湛，人品也端正，是个难得的人才。四弟性子清冷，不爱结交朝臣，你在他那里虽然安稳，但终究施展不开手脚。”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来本王这边吧。俸禄翻倍，太医院正六品的编制给你留着，你想开诊所就开诊所，想进宫就进宫。本王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真本事的人，也不会让你像在四弟府里那样，只能窝在偏殿里接诊。”

　　这番话说得漂亮，条件也开得丰厚。如果林凡初来乍到的时候遇到的是太子，他多半就答应了。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喝茶的工夫在心里飞速盘算。

　　太子说的是实话吗？可能有一部分是。但林凡不傻，他知道自己现在被这么多人抢着招揽，不是因为他的医术有多逆天，而是因为他治好了太后、皇后和陛下的牙。这三个人代表着后宫和朝堂的最高权力层，谁跟林凡关系近，谁就能在这三个人面前多一个被提起的机会。太子不是缺一个牙医，太子缺的是能帮他在父皇和太后耳边吹风的人。

　　退一步说，他已经欠了姬暮白一个天大的人情。是他揭了四皇子府的皇榜，姬暮白给了他诊所、给了他住处、给了他在这个世界立足的第一块基石。朝堂上太医署联名弹劾他的时候，也是姬暮白站出来力挽狂澜，用几句话把孙正元逼进了死胡同。他林凡要是转头就跳槽到太子府，那成什么人了？

　　“太子殿下的抬爱，臣感激不尽。”林凡放下茶杯，语气诚恳但字字清晰，“不过臣已经在四殿下府中开了诊所，病人排到了下个月，很多人的治疗都只做到一半，半途而废对病人不负责任。而且四殿下对臣有知遇之恩，臣不能因为别处俸禄更高就一走了之。做大夫的，总得讲点良心。”

　　太子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但眼神变了一瞬，不是恼怒，而是一种意外的打量。他大概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趋之若鹜，难得遇到一个当面拒绝他的人，反而觉得新鲜。他靠在椅背上，重新审视了一遍面前这个穿着素净长衫的年轻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好一个‘做大夫的得讲良心’。”太子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你拒绝本王，本王反倒更欣赏你了。来人”

　　侍立在一旁的太监立刻上前，太子吩咐道：“去把那对白玉镇纸拿来。”

　　太监应声而去，片刻后捧着一个锦盒回来。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羊脂白玉的镇纸，温润如脂，雕工精细，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东西。太子将锦盒推到林凡面前，语气随意：“这是本王的见面礼，不算拉拢，就是看你顺眼。你不愿意来，本王不勉强。不过本王府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什么时候想来了，说一声就行。”

　　林凡想要推辞，太子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收着。你给母后治好了牙，本王本就该谢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凡只好接过锦盒，谢了恩。太子又跟他闲聊了几句，问了些关于牙病的常识问题，林凡一一回答，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清高，态度跟平时在诊所里接诊病人没什么两样。

　　聊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林凡起身告辞。太子也没多留，让太监送他出府。走出太子府大门的时候，林凡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扇朱红的大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这个太子，比太医署那帮人难对付多了。太医署的人是纯粹的嫉妒心作祟，好对付；太子是真心想拉拢他，又不强求，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反而更难招架。

　　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不久，皇后宫里就来了人。来的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说是请太子去凤仪宫用晚膳。太子进了凤仪宫，皇后屏退左右，开口就问：“林凡今天来了？”

　　太子点了点头，把见面经过大致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此人品行确实端正，给的条件都拒绝了，理由是不想对四弟忘恩负义。说真的，儿臣本来只是想试探他一下，没想到反倒真有些欣赏他了。”

　　皇后正在对镜卸妆，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从铜镜里看了太子一眼，声音淡淡地说：“他对老四忠心，是他的优点，也是你的麻烦。这个人现在站在老四那边，老四就多了一张别人打不掉的牌。你要做的不是硬拉，是慢慢来。林凡说自己不参与朝堂之事，可他已经卷进来了——从他在朝堂上被太医署弹劾、老四替他出头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卷进来了。他现在不选边，不代表以后不选边。”

　　太子沉默片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儿臣明白。”

　　“明白就好。”皇后转过头，目光透过铜镜的反射与太子对视，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这种人不能硬逼，只能慢慢接近。越是不卑不亢的人，越吃真心。今天你已经给了他一个好印象，以后有的是机会。”

　　与此同时，林凡正抱着那对白玉镇纸走回四皇子府的诊所。他推开诊室的门，发现姬暮白正坐在诊椅上翻他手写的那本病历记录，看得津津有味。

　　“太子给了你什么？”姬暮白头也不抬地问。

　　林凡把锦盒放在桌上，打开给他看。姬暮白瞥了一眼那对羊脂白玉镇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白玉镇纸，太子出手倒是大方。看来他对你印象不错。”

　　“他让我去他那边，我没答应。”林凡直截了当地说了，在姬暮白面前他不觉得需要隐瞒什么。

　　姬暮白放下病历本，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知道你不会答应。”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林凡。”姬暮白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你这个人，最怕欠别人的。你欠着我的，还没还完呢，哪好意思跑到对家去？”

　　林凡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姬暮白这个人，表面上冷冷清清的，心里比谁都通透。他说得没错，林凡确实是因为觉得欠了他的，但也不全是因为欠他的。在四皇子府这几个月，姬暮白从来没把他当下人看，从没对他指手画脚，从不干涉诊所的事，甚至在他被弹劾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替他挡刀。这种尊重和信任，不是翻倍的俸禄和白玉镇纸能换的。

　　“行了，别傻站着。刚才荣王府又派人来催了，说荣王殿下的智齿疼得两天没合眼，明天一早你得去一趟。”姬暮白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林凡一眼，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你的病人快把大梁皇室包圆了。好好干，别给我丢脸。”

　　林凡目送他修长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白玉镇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镇纸压着的那张纸上，是荣王的病历。太子和四皇子，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了中间。他嘴上说着不参与朝堂之事，可他的诊所开在四皇子府，他的病人名单上全是皇室成员，他跟每个人的关系都在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不参与？恐怕早就由不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