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能不能好好卖腐了？》李未遂

48、啥？ 退圈之

　　退圈之后的第二年春天，袁宁正式接管了袁家的集团。

　　这事儿他爸催了他大半年，从"你退圈了闲着也是闲着"到"你总得干点正事"到"你再不接手我直接立遗嘱捐了"，层层加码。袁宁最后接了，倒不是怕他爸立遗嘱，而是觉得日子过得太安逸了，李骋启拍戏的时候他在横店闲逛也不是个事儿，该干点活了。

　　接手的头三个月他忙得脚不沾地，每天西装革履地进出会议室，开完一个会接着开下一个，晚上回家的时候李骋启都睡了一觉了。李骋启倒是不抱怨，偶尔在视频里看见袁宁穿着正装坐在办公桌后面签文件的样子，会截图存下来发给他，配文"袁总好帅"。袁宁对着那张截图笑半天，然后回一句"袁总下班了给你带宵夜"。

　　集团的事理顺了之后他的时间就灵活多了。他每周去公司两三天，其余时间远程处理，忙的时候开几个视频会，闲的时候窝在客厅沙发上陪李骋启看剧本。他的微博还是原来的那个，账号保留着，退圈声明之后他就没再发过正经营业内容，取而代之的是随手拍的各种日常——煮糊了的粥、阳台上多肉开的花、李骋启背对着镜头蹲在地上拆快递的背影。

　　但最让粉丝津津乐道的，是他那些发得毫无规律的、一看就不太正经的微博。

　　有时候是半夜。凌晨两点多发一张窗外的夜景，配文"睡不着"。凌晨三点多发一张模糊的、像是谁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发顶的照片，配文"他睡得好香"。凌晨四点发一张空了大半的蛋糕盒子照片，配文"没了"。底下的评论区每次都会在半夜炸成一片："袁宁你睡不着就睡不着你别发这种让人乱猜的内容""缩被子那个是李骋启吧？你怎么偷拍人家睡觉""蛋糕盒子又是什么？？？你半夜吃蛋糕？？？""这个蛋糕是不是去年你发过的那种蛋糕""我怀疑此蛋糕非彼蛋糕"。

　　有时候是正午。下午一点多的时候发一张餐桌上的碗碟，配文"吃完"。下午两点多发一张阳台上的两把椅子，配文"晒太阳"。下午三点多发一张自己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拍在地上，旁边还有一道更短的影子挨着，配文"出门"。评论区追着问"你俩中午吃什么了""晒太阳晒了多久""出门去哪了"，袁宁一概不回，但隔一会儿会再发一条——比如一张路边随手拍的狗尾巴草、一张奶茶店的招牌、一张夕阳里两个人交叠的剪影。

　　有时候是早上。清晨六点多发的通常很清淡——一杯咖啡、一本翻开的书、窗台上沾着露水的多肉。但偶尔也会有那样的早晨：七点多发一张凌乱的床单边角，配文"早"，底下评论区就疯了，因为那张床单拍到的边角里露出了一截搭在枕头上的手臂，带着一点隐约的、清晨光线里看不太清的红印。袁宁过一会儿又会删掉那条重新发一张正常的内容，但截图早就满天飞了。

　　袁宁一开始不知道那些"半夜""正午""早上"的微博被粉丝统称为什么。他发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是随手拍随手发。直到有一天他刷到了"你宁什么宁"的一条新微博，配文是"袁宁的'我出生啦日记'又更新了，这次是下午两点半的阳台，俩椅子靠得很近"。底下一堆人回"哈哈哈哈这个名字我笑死""谁起的'我出生啦日记'也太贴切了""他那些半夜发的确实像'我出生了'的状态""他本人看到这个称呼大概会问是什么意思"。

　　袁宁看着"我出生啦日记"那六个字，确实没看懂。他截图发给李骋启，配了一行问号。李骋启过了一会儿回过来一条语音，袁宁点开听见他在那头压着笑说："袁哥，粉丝的意思是……你那些半夜发的微博，看起来像'干完了'之后发的。'出生'的意思是——"

　　袁宁听到这里，沉默了。

　　他退出语音，重新看了一遍"你宁什么宁"那条"我出生啦日记"的微博，又翻回去看了看自己那条凌晨三点发"他睡得好香"的记录，然后靠在椅背上，嘴角抽了一下。他确实没想过那些微博会被这样解读。但仔细一想，那些半夜发的、正午发的、早上发的，有时候确实是"完事儿"之后随手发的。他觉得没什么，只是发一条状态，谁想到粉丝会起这么个名字。

　　他想了想，在李骋启发来的那条语音下面回了一行字："我出生啦日记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就是……"

　　李骋启秒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包，隔了几秒又补了一条文字："袁哥你别问了。"

　　袁宁看着那个捂脸的表情包笑了一声，把手机放下了。他后来没有去追问"你宁什么宁"关于"我出生啦日记"的称呼，也没有解释、没有否认。那条截图挂在他首页底下，粉丝们就这么叫着，有些时候天天更新——比如过年放假那几天他确实发得挺勤的，几乎是每天早上一条、下午一条、深夜一条。有些时候隔了几天或几个星期才冒出来一条，粉丝就在超话里等，有人发帖"今天出生了吗"，底下回"没有，袁总忙""袁总在开会呢没空出生"。

　　袁宁刷到这些的时候正在集团的会议室里，刚开完一个三小时的长会。他坐在会议桌主位上松了松领带，低头看见"出生了吗"那条帖子，嘴角抽了抽，然后锁了屏，面不改色地站起来出了会议室。旁边的秘书跟在他身后问"袁总接下来还有一份文件要签"，他"嗯"了一声，但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条帖子——他怎么就落了个"出生"的梗在身上。

　　下午他回家的时候李骋启正在客厅沙发上翻剧本。袁宁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李骋启抬头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今天回家比平时早了一些，就随口问了一句："今天不忙？"

　　"忙完了。"袁宁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着他，"问你个事儿。"

　　"嗯？"

　　"'我出生啦日记'那个称呼，你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骋启被他问得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那笑从眼角开始蔓延，他把剧本合上放在膝盖上，转过身来面对着袁宁："你真想知道？"

　　袁宁看着他那个"我早就知道但没跟你说"的表情，挑了挑眉："你知道？"

　　"我偷偷查过。"李骋启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粉丝做的长图，标题写着"袁宁'出生日记'全记录"，时间线从最早那条"嗯哼"开始，一路划到了最近的"早上七点凌乱床单"。李骋启把长图从头划到尾，然后抬头看着袁宁，那双圆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笑意，"她们第一次这么叫是去年的那个夏天，你发了一条半夜的'他睡得好香'，底下一堆人问'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然后就有一个人说'这跟刚出生的日记一样'。后来就这么叫开了。"

　　袁宁看着那张长图上自己所有的"可疑"微博被按照时间线排列整齐，沉默了好几秒，然后靠进沙发里，伸手揉了揉眉心。李骋启在旁边看着他那个"我要消化一下"的表情，憋着笑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翻开剧本假装看。

　　袁宁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放下手，偏头看着李骋启低下去的侧脸。那个人明明在笑，耳朵已经红了一小片，但面上一副"我在看剧本没在看你"的模样。袁宁伸手把他手里的剧本拿过来放在茶几上，李骋启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对上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怎么，你也要出生？"李骋启问了一句，说完自己先脸红了。

　　袁宁被他那句"出生"噎了一下，然后笑出来了。他把人往怀里一带，下巴搁在对方头顶上，声音含含糊糊的："我不出生。我就好好过日子。她们爱叫什么叫什么。"

　　李骋启在他怀里闷闷地笑，笑声隔着衣料传出来，贴着袁宁的胸口。窗外的暮色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的剪影上，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你宁什么宁"那条微博底下又有人在问"今天出生了吗"，有人说"不知道，袁总今天白天开会到三点，晚上估计累了"，有人回"累了才更容易出生"。

　　袁宁后来刷到那条"累了才更容易出生"的时候正靠在床头，看了一眼旁边已经睡着的李骋启，把手机屏幕亮度调暗了一些，笑了笑，然后锁屏了。他低头在李骋启的发顶蹭了一下，闭了眼。窗外横店的夜色安静而绵长，远处有几家窗户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他闭着眼想，管它叫什么呢，反正日子是他在过。别人爱给起什么绰号，他抱着怀里这个人安安稳稳地一觉睡到天亮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