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能不能好好卖腐了？》李未遂

21、回家 袁宁决

　　袁宁决定带李骋启回自己家别墅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反正迟早要见，不如挑个没人的时候慢慢来"。他提前给家里打了电话，他爸在国外有个项目走不开，他妈去外地参加什么太太团的旅行了，起码半个月回不来。空房子正好，省得碰面尴尬。

　　李骋启一路上都有些紧张，攥着安全带不撒手，眼睛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耳朵一直是红的。

　　"袁哥，"他开口，声音细细的，"你爸妈真不在？"

　　"不在。说了半个月回不来。"

　　李骋启点了点头，但手指还是没松开安全带。袁宁偏头看了他一眼，伸手覆上他攥着带子的手背，掌心贴着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紧张？"

　　"……有一点。"李骋启老实承认，"你家那么大，我去了不知道该站哪儿。"

　　袁宁笑了："站我旁边就行。"

　　到了别墅门口的时候李骋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才跟着袁宁下了车。

　　袁家别墅确实大。袁国强当年发家之后买的地，前后花园带泳池，三层楼里头什么都有。袁宁刷了门禁把人带进去，李骋启换鞋的时候规规矩矩地把自己的运动鞋摆正了，然后站在玄关处四处看了一眼，小声说了句"真大"。

　　袁宁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习惯就好了。走，带你看看我房间。"

　　两个人上了二楼，袁宁推开自己卧室门让李骋启进去。李骋启站在房间中央转了一圈——落地窗、大床、游戏机、一整面墙的模型手办，地板上还扔着几件没来得及收的脏衣服。他看着地上那堆衣服，弯腰想捡起来，被袁宁一把拉住了。

　　"别管那个，乱就乱了。"

　　"你妈看到不骂你？"

　　"她习惯了，骂了二十八年了。"

　　李骋启被他拉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袁宁低头看他那双圆眼睛里还在四处转悠的好奇模样，心里软得不行，伸手在他脸颊上捏了一把："别紧张，这是我房间，又不是刑场。"

　　李骋启被他捏得鼓了鼓腮帮子，嘴角弯了一下。

　　他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楼下的门锁"咔嗒"响了一声。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

　　袁宁的表情僵住了。他松开李骋启的脸，快步走到楼梯口往下看——楼下客厅里，他爸正把西装外套递给旁边的阿姨，他妈站在后面正在换鞋，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客厅里面走。

　　"……爸？"袁宁的声音从二楼传下去。

　　袁国强抬头看见了儿子，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后眉头就皱起来了："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在拍戏？"

　　袁宁站在楼梯口，脑子里飞快地转——他妈不是说半个月回不来吗？他爸不是在国外吗？怎么两个人一起提前回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卧室门口的李骋启，那人脸上已经白了。

　　"爸，妈，"袁宁开口，尽量让声音稳住，"我带了个人回来……你们先别——"

　　袁国强已经看见了他身后那个探出半个身子的年轻人。李骋启大概是想出来打招呼，又不知道合不合适，整个人卡在门框边上，白净的脸上一片手足无措的慌张，那双圆眼睛直直地看向楼下的两个人，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叔叔、阿姨好。"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袁宁他妈叫林婉清，是个保养得宜、气质温婉的女人。她看着李骋启那张白净的脸和那双明显被吓到了的圆眼睛，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她把手里的包递给阿姨，换好拖鞋，仰着头朝二楼的李骋启笑了笑："你好呀，快下来坐。别站在那儿。"

　　李骋启被那个温和的笑容搞得更慌了，求救似的看了袁宁一眼。袁宁走回去牵住他的手，握了一下，低声说："没事，我爸妈人挺好。你跟我下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袁宁走在前面，把李骋启挡了半个身子。到了客厅里，袁宁他妈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俩。袁国强则站在沙发旁边，双臂环抱在胸前，目光从袁宁脸上移到李骋启脸上，又从李骋启脸上移回袁宁脸上，眉头慢慢拧成了一个结。

　　"袁宁，"他开口，嗓音沉沉的，"你跟我来一趟书房。"

　　袁宁刚要迈步，林婉清就开口了："国强你急什么，孩子刚到家连口水都没喝呢。"她站起来走到李骋启面前，仰着头看了看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笑得温温柔柔的，"你叫什么名字呀？"

　　"李……李骋启。"李骋启的声音有点颤，但努力稳住了，"阿姨好。冒昧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林婉清笑着拉住他的手，"走，上楼，阿姨跟你聊聊天。袁宁你跟你爸谈完了上来找我们。"

　　李骋启被她拉着往楼梯方向走，回头看了袁宁一眼。那双圆眼睛里全是"你快点上来"的求救信号。袁宁冲他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别怕"，然后看着他妈牵着李骋启的手上了二楼，消失在走廊拐角。

　　客厅里就剩了袁宁和他爸两个人。

　　袁国强看了儿子一眼，转身往书房走："进来。"

　　袁宁跟着他进了书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袁国强从书架旁边的柜子里抽出了一根细长的木棍——袁宁认得那东西。他小时候挨过，是他爸的"家法"，平时收在书房里不怎么动，但每次拿出来都是他闯了不小的祸。

　　"跪下。"

　　袁宁跪下了，跪得挺利索，膝盖碰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多解释什么，也没求饶，就那么跪着，背挺得笔直。

　　袁国强拿着那根棍子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张跟袁宁有六分相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人是谁？"

　　"我男朋友。"袁宁抬头看着他爸，语气平稳，"谈了快半年了。"

　　袁国强的眉毛跳了一下。棍子举了起来，落在袁宁背上。力道不重，但"啪"的一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响。袁宁没躲，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

　　"多久了？"袁国强又问。

　　"半年。"

　　又是一棍，打在肩胛骨附近。

　　"拍戏认识的？"

　　"嗯。一起拍的《巷雪》。"

　　第三棍落在他后背上，比前两下稍微重了一点，袁宁的脊背绷了一下又放松了。

　　"多大了？"

　　"二十三。"

　　"做什么的？"

　　"演员。"

　　袁国强举着棍子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却腰背挺直的儿子，半晌又问了最后一句："他对你好不好？"

　　袁宁抬起眼看着他爸。

　　"特别好。"他说。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比他对我好的时候，我就想这辈子就是他了。"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袁国强把那根棍子放回了柜子里，然后转过身，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起来吧。"他说。

　　袁宁愣了一下，慢慢站起来。后背上挨了三棍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疼，但他爸那个表情让他有点摸不准。"爸……"

　　袁国强转身走回到书桌后面坐下，抬眼看着他。"你二十三岁那会儿，还在外面瞎混呢，跟我说你要进娱乐圈，我气得差点没把你撵出去。后来你倒真干出点名堂了，我也就不说你了。"他顿了顿，"今儿这事儿你瞒我多久了？"

　　"没瞒。是想着合适的时候带回来给你们见。"

　　"合适合适，什么叫合适？人家孩子都进门了你才跟我说合适？"袁国强哼了一声，但语气里的火气明显比刚才消了大半，"你那男朋友看着倒挺乖的。就是你妈那个架势——"他顿了一下，"你妈跟他聊上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袁宁摸了摸后背上疼的地方，嘴角弯了一下："我妈挺喜欢他？"

　　袁国强没正面回答，但也没否认。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朝书房门抬了抬下巴："行了，上楼看看你妈有没有把人家吓着。"

　　袁宁应了一声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他爸在后面补了一句。

　　"袁宁。"

　　他回头。

　　袁国强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什么，但嗓音比刚才软了几分："……你看着过得还行。"

　　袁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过得挺好的，爸。"

　　他推开门出去了。

　　上了二楼，袁宁在自己卧室门口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他放轻了脚步凑过去，门虚掩着，从缝隙里能看见他妈和李骋启坐在床边。

　　李骋启坐得端端正正的，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绷得笔直，像个小学生在班主任面前。他妈坐在他旁边，手里削着个苹果，一边削一边跟他聊。

　　"家里几口人啊？"

　　"就我一个。爸妈在老家。"

　　"你拍戏累不累呀？我看着你好像瘦了点。"

　　"还行……袁宁老给我带吃的，比以前胖了。"

　　林婉清笑了，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推到李骋启面前："吃吧，别拘束。袁宁那孩子从小大大咧咧的，你能受得了他，阿姨挺佩服你的。"

　　李骋启耳朵红了，捏了一小块苹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小声说了句"袁宁对我也很好"。

　　袁宁靠在门框上，听着这段对话，心里那点因为他爸的三棍子带来的紧绷感全散了。他推开门走进去，李骋启看见他就像见了救星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聊什么呢？"

　　林婉清抬头看他，上下扫了一眼："你爸没把你打坏吧？"

　　"没，就三下。"袁宁走到李骋启旁边坐下来，顺手把那盘苹果往自己这边勾了勾，捏了一块扔嘴里，"妈，你别吓着他。"

　　"我吓他？我看你才吓他。"林婉清白了儿子一眼，转头看李骋启的时候又换上了那张温柔的笑脸，"骋启啊，你以后常来。袁宁这个房间乱得跟猪窝似的，你来了还能帮他收拾收拾。"

　　李骋启被那句"常来"说得整个人都软了，嘴角翘起来弯弯的："谢谢阿姨。"

　　林婉清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袁宁一眼："你爸在楼下，你去跟他说说话。我跟他聊得差不多了。"

　　袁宁应了声，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妈正弯着腰跟李骋启说话，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李骋启耳朵红透了但笑着点头。袁宁收回目光，下了楼。

　　书房门开着，他爸坐在里面看手机。袁宁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聊完了？"

　　"嗯。"

　　袁国强抬眼看了一下他儿子的后背："疼不疼？"

　　"还行。"

　　袁国强把手机放下，看着袁宁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语气平淡但认真："你妈跟我说了，那孩子是个好孩子。你既然选了，我就不说什么了。但你给我记住了——人家比你小好几岁，你多担待着点。别仗着你年纪大欺负人家。"

　　袁宁笑了："爸，你不欺负他我就谢天谢地了。"

　　袁国强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拿起茶杯的动作比刚才松快了不少。

　　那天晚上四个人一起吃了顿饭。饭桌上袁宁他妈一直在给李骋启夹菜，碗里堆得小山高。袁宁他爸虽然话不多，但偶尔开口问两句李骋启拍戏的事情，语气虽硬邦邦的但没什么敌意。李骋启全程乖乖坐着，被问什么答什么，白净的脸上始终带着一点紧张的笑意，但吃到后面明显放松了些，袁宁给他夹菜的时候他甚至会偷偷冲他眨一下眼。

　　袁宁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妈、他爸、还有李骋启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样子，心里那根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绷着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吃完饭林婉清拉着李骋启去看家里的花园，袁宁留在客厅陪他爸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个什么新闻，谁都没认真看。

　　袁国强忽然开口："你那个戏，《巷雪》对吧？什么时候播？"

　　"快了。后期做得差不多了。"

　　袁国强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又补了一句："播了告诉我一声。"

　　袁宁偏头看他爸，嘴角弯了一下："爸，你不是不看电视剧吗？"

　　袁国强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面不改色："我不看。但你妈想看。"

　　袁宁看着他爸那个欲盖弥彰的侧脸，笑了。他没拆穿，只是"嗯"了一声，往后靠进沙发里。

　　窗外花园那边传来他妈的说话声和李骋启的轻笑声，隔着玻璃窗模模糊糊的。袁宁偏头看过去，夜色里他妈拉着李骋启的手在花圃边上站着，李骋启低头认真听她说话，侧脸被花园灯光照得柔和极了。

　　袁宁收回目光，对他爸说了一句："爸，谢谢。"

　　袁国强没转头，"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那天晚上李骋启留下来住了。客房收拾得一尘不染，林婉清进去布置了好一会儿才满意地出来。李骋启站在客房门口，看着里面干净整齐的床铺和床头柜上放着的一小束花，耳朵又红了。

　　袁宁靠在走廊墙上等他，等林婉清走了才凑过去。

　　"我妈给你布置的？"

　　李骋启点了点头："阿姨人太好了……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袁宁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她喜欢你。你没看出来？"

　　李骋启仰着脸看他，圆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嘴角弯弯的："袁哥，你爸那三棍子疼不疼？"

　　"不疼。"袁宁低头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他打我的时候没用劲儿，就是做做样子。"

　　李骋启"哦"了一声，然后又小声说了一句："袁哥，我今天……其实特别高兴。"

　　袁宁低头看着他："高兴什么？"

　　"你爸妈都对我挺好的。"李骋启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鼻音，"我以为他们会把我撵出去。"

　　袁宁笑了，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李骋启的脸埋在他胸口，闷闷的声音传上来："袁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回家。"

　　袁宁抱着他，下巴搁在他发顶。

　　"这儿以后也是你家了。"他说，"想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来。"

　　李骋启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窗外的花园灯还亮着，他妈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过来，大概是又想起来什么东西要送来。

　　袁宁松开他一点，低头抹了抹他的眼角。

　　"行了，我妈又要来了。你准备好被她塞第四顿饭。"

　　李骋启破涕为笑，擦了擦眼睛往后退了半步。果然下一秒林婉清捧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现在了走廊尽头："骋启啊，晚上饿的话床头有——"

　　"妈，"袁宁靠在墙上笑着喊了一句，"他刚吃完饭。"

　　林婉清朝儿子瞪了一眼，但手上那盘水果还是塞进了李骋启手里："放着，晚上当零嘴。"

　　李骋启捧着那盘水果，脸红红的，笑着说了句"谢谢阿姨"。

　　袁宁站在走廊里，看着他妈又拉着李骋启絮叨了两句才依依不舍地走了，看着李骋启端着那盘水果站在客房门口冲他笑。

　　他把手插进兜里，歪着头看了他几秒。

　　"李骋启。"

　　"嗯？"

　　"以后常回来。"

　　李骋启弯着眼睛点了点头。

　　袁宁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他一眼。走廊的灯暖黄色的，照得李骋启整个人又白又软，捧着水果盘站在客房门口目送他，那个画面好到他觉得今天挨的那三棍子简直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