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能不能好好卖腐了？》李未遂

13、小钱 端午节

　　端午节那天剧组破例提前收了工。

　　陈导站在片场中间拍了拍手："今天端午，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吃口粽子。明天正常开工。"

　　片场里一阵欢呼。场务们开始收拾器材，演员们三三两两往出走。袁宁把戏服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正想去找李骋启，就看见那人站在棚子门口，手里拎着个大大的保温袋，被几个工作人员围在中间。

　　"小李，你这太客气了。"

　　"请全场的？这也太多了吧。"

　　李骋启蹲在地上拆保温袋，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奶茶，一杯一杯往外拿。他抬起头，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说话还是轻轻的："端午嘛，大家辛苦了。我让奶茶店提前做的，冰的常温的都有，你们自己拿。"

　　场务们嘻嘻哈哈地涌上去拿，棚子门口热闹得很。李骋启蹲在那儿一杯一杯地递，被几个小姑娘围着一顿夸"小李人太好了""谢谢骋启""以后常来咱们组啊"，他耳朵红红的，但嘴角一直翘着。

　　袁宁靠在棚子柱子边上看着，没过去。

　　他看见李骋启那个蹲在地上分奶茶的样子，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一撮，白净的侧脸上挂着笑，被围在人群中间也不慌，认认真真地给每个人递奶茶，还会小声说一句"端午安康"。

　　袁宁看了半天，心里软得厉害。

　　"请全组的？"赵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旁边了。

　　"嗯。"袁宁偏头看她一眼，"奶茶店订的，估计花了不少钱。"

　　赵姐也看着那边，李骋启正给一个场务小姑娘递奶茶，递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杯壁，说了句"这杯是常温的，你胃不好别喝冰的"。小姑娘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李骋启连她上次说过一次"胃不舒服"都记住了，脸一红，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

　　赵姐笑了一声："这孩子心细。"

　　袁宁没说话，但嘴角翘得老高。

　　奶茶发到最后还剩下两杯，李骋启拎着保温袋站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准确地落在袁宁身上。他拎着那两杯奶茶走过来，在袁宁面前站定，仰着脸。

　　"袁哥，"他把奶茶递过去，"这杯是你的，冰可乐味的。这个……给赵姐。"

　　赵姐接过去笑着说了声谢。

　　袁宁接过那杯奶茶，插了吸管喝了一口，是冰可乐味的，微甜带汽，是他最近常喝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李骋启弯着眼睛笑："你昨天下午念叨了一句'天热想喝冰可乐'，我就记着了。"

　　袁宁举着奶茶，看着他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喉结动了动，伸手想揉他头发，手举到一半又想起来周围还有人，在半道拐了个弯，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李骋启看出来了，低头笑了一下。

　　"那……我先回去了。"他晃了晃手机，"晚上给你发消息。"

　　袁宁"嗯"了一声，看着李骋启拎着空保温袋走远了，背影在夕阳里拉出一道细细长长的影子。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冰可乐奶茶，觉得比平时喝的什么贵价饮料都好喝。

　　然而他没想到，一片安静祥和的端午夜晚，在社交媒体上变成了另一种局面。

　　事情是晚上九点多起来的。

　　一个小红书帖子突然冒了出来，配图是那排整整齐齐的奶茶，标题写着"李骋启今天请了全剧组喝奶茶，端午快乐！"底下评论区一开始气氛挺好的，李骋启的粉丝在下面夸他"宝贝人美心善""乖乖请客太可爱了"。

　　但过了半小时，袁宁的粉丝来了。

　　"等等，请了全剧组？那我哥哥呢？我哥哥喝到了吗？"

　　"你们仔细看这个图，奶茶没了吗？袁宁那杯在哪儿？"

　　"听现场的人说李骋启确实发了奶茶，但只发了剧组工作人员，好像……没有特意给粉丝发？"

　　"给剧组工作人员发有什么问题吗？人家自己花钱请同事喝杯奶茶也要被你们审判？"

　　"不是审判，是区别对待的问题。李骋启请了全剧组，外面蹲着的那么多粉丝一口都没捞着，你们觉得合适吗？"

　　"拜托，粉丝又不是剧组的人，人家为什么要请粉丝喝？"

　　"袁宁以前每次过节都会让助理给外面的粉丝送水送饮料的，李骋启这波操作跟他一比就差远了。"

　　吵着吵着，风向彻底变了。

　　小红书上开了一条新帖子："李骋启请全剧组喝奶茶独独漏掉袁宁粉丝，什么用意？"

　　帖子里的措辞越来越离谱："他摆明了就是讨好剧组人员、讨好同事，但对袁宁的粉丝视而不见。你们忘了之前路透那事儿了？他涨粉靠谁涨的？现在过河拆桥拆得挺快。"

　　"人家说了请的是'在场的所有人'，那外面的粉丝不算人呗？"

　　"袁宁粉丝在他们片场外面蹲了一整天了，他出来发奶茶的时候看不见？"

　　"别洗了，就是故意的。"

　　袁宁看到这些的时候正躺在酒店床上，手机屏幕亮着，他一条一条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他翻到一条李骋启粉丝的回复："我们家孩子自己掏钱请剧组同事喝杯奶茶怎么了？你们自己家哥哥没请你们喝，你们找他去啊，凭什么怪到李骋启头上？"

　　下面袁宁的粉丝立刻怼了回去："袁宁以前每次过节都给粉丝送东西你们眼瞎看不见？这跟他没关系，我们说的是李骋启区别对待。"

　　袁宁把手机扣在床上，坐起来了。

　　他想了一会儿，给李骋启发了一条消息："你看到小红书了？"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嗯。"

　　袁宁听着那声"嗯"里带着的哑意，心里一紧。他直接拨了语音过去，响了两声被接起来，李骋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果然闷闷的。

　　"袁哥。"

　　"你哭没哭？"

　　"……没有。"

　　袁宁听他那吸鼻子的声音就知道在撒谎，但没拆穿："你现在在房间？"

　　"嗯。"

　　"开门。"

　　李骋启顿了一下："你来——"

　　"我已经在路上了。"袁宁走到他门口了，抬手敲了两下，"开门。"

　　门开了条缝，李骋启露出半张脸，眼眶红红的但没掉眼泪，嘴角抿着。袁宁推门进去把人往怀里一带，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李骋启被他搂着，闷闷地在他胸口说了一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订奶茶的时候没想到外面还有人。我就想着剧组的人端午辛苦，想请大家喝杯东西……"

　　袁宁的下巴搁在他头顶上："我知道。"

　　"你粉丝骂我区别对待……可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李骋启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点颤，"我连你喝什么口味都记得，我怎么会故意漏掉你粉丝……"

　　袁宁松开他一点，低头看他。那双圆眼睛红红的，但里面的光还是干干净净的，带着委屈，带着不解，就是没有恶意。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袁宁伸手抹了一把他的眼角，"别哭了。这事儿我来处理。"

　　李骋启仰着脸看他："你怎么处理？"

　　袁宁想了想："我明天去买奶茶，请所有人喝。你的粉丝我的粉丝，外面蹲着的全请一遍。谁都有，谁都不漏。然后我发条微博，说今天端午大家一起开心，李骋启请了剧组，我请粉丝，咱俩配合默契。"

　　李骋启眨了眨红通通的眼睛："那你不就被骂了吗？"

　　"我被骂还少？"袁宁笑了，"多一次不多。而且这样一来，你那边粉丝也不会觉得我对你家孩子不好，我这边粉丝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李骋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了一句："袁哥，你对我太好了。"

　　袁宁抬手在他发顶揉了一把："你是我的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李骋启终于笑了，眼眶还红着，但嘴角翘起来了。他往袁宁怀里靠了靠，小声道："那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买奶茶。"

　　"行。你挑口味，我付钱。"

　　"不用你付——"

　　"听我的。"

　　李骋启不说话了，乖乖地把脸埋进他怀里。

　　袁宁抱着他，低头在他发顶落了一下嘴唇，轻轻的，带着安抚的意味。

　　"以后这种事儿，你提前跟我说一声。"他说，"我让人清一下外面的粉丝位置，你买奶茶的时候记得把外面的人也带上。人多花钱多，我报销。"

　　李骋启闷在他怀里"嗯"了一声。

　　袁宁又抱了他一会儿才松开，低头看着他那张还带着点红痕的脸，伸手捏了捏。

　　"行了，别多想了。早点睡，明天带你去买奶茶。"

　　李骋启点了点头，仰着脸看他，忽然踮了踮脚，在他下巴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动作快得袁宁都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的时候李骋启已经退开了，红着耳朵站在他面前，小声说："……晚安。"

　　袁宁摸着被碰过的下巴，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晚安。"他伸手揉了揉李骋启的头发，"明天见。"

　　第二天一早，李骋启果然跟着袁宁去了奶茶店。

　　两个人戴着口罩帽子，在横店附近那家连锁奶茶店里挑了快半小时。李骋启站在柜台前面认认真真地看菜单，圆眼睛亮亮的，嘴里念叨着"这个他们应该喜欢""这个太甜了不行""这个季节喝冰的会不会拉肚子"，把店员听得一愣一愣的。

　　袁宁靠在他旁边，胳膊搭在柜台上，歪着头看他。

　　"袁哥，"李骋启回过头来，"你觉得杨枝甘露好还是芒果冰沙好？"

　　"都好，你定。"

　　"那……杨枝甘露吧。上次那个场务小姑娘好像喜欢这个。"

　　袁宁看着他那个认真盘算的样子，心里软得稀里哗啦的，伸手在他帽檐上压了压："行，就杨枝甘露。来一百杯。"

　　李骋启吓了一跳："一百杯？"

　　"外面蹲着的人不少呢，一百杯说不定都不够。"

　　李骋启愣了愣，然后点头："那……再加五十杯。"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奶茶店柜台前面，一个点单一个付钱，肩膀挨着肩膀。袁宁扫码的时候李骋启踮着脚去看他的手机屏幕，被袁宁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一下："别看。"

　　"我就看看多少钱——"

　　"不用你操心。"

　　李骋启被顶得退了一步，鼓了鼓腮帮子，但嘴角弯弯的。

　　一百五十杯奶茶装了五个大保温箱，袁宁叫了辆剧组的小货车拉回去。到了片场门口，袁宁让助理把箱子搬下来，在铁栅栏外面一字排开。

　　然后他发了条微博，就一句话配了一张图。

　　图上是整整齐齐一百五十杯奶茶，配文写着："端午快乐。我请客，李骋启挑的口味。都有份，别抢。"

　　评论区在他发出去十分钟内就炸了。

　　"袁宁请喝奶茶了？？？"

　　"他妈的什么叫'都有份'，这哥是看了昨晚的吵架特意出来摆平的？"

　　"李骋启挑的口味？？所以昨天李骋启请剧组，今天袁宁请粉丝？他俩配合着呢？"

　　"我□□哭了，袁宁太会了吧，这一波直接把我锤进'宁启'坑底。"

　　"所以昨天吵什么吵，人家正主关系好着呢，粉丝自己掐得跟什么似的。"

　　"笑死了，袁宁这条微博的意思就是：别吵了，我的人他没错，我买单。"

　　袁宁的粉丝也有话说，但语气明显软了："哥哥破费了，下次别买这么多了你留着点钱。""行吧既然哥哥都开口了那就不吵了。""袁宁你什么时候学会请粉丝喝奶茶了以前你过节都是让助理随便送两箱水的！"

　　袁宁坐在棚子里刷这些评论，嘴角一直翘着。

　　李骋启坐在他旁边，端着杯杨枝甘露小口小口地喝，也刷着手机。他刷到一条评论说"李骋启挑的口味都好好喝啊他真的懂我们"，脸一下子红了，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袁宁偏头看他："怎么了？"

　　"……有人夸我。"

　　袁宁凑过去看他手机屏幕，看见那条夸他的评论，笑着用手肘碰了碰他："本来就该夸。"

　　李骋启耳朵更红了，把脸往杯子里埋了埋。

　　片场外面，一百五十杯奶茶被分了个精光。袁宁的粉丝和李骋启的粉丝都在，各自领了奶茶之后难得地站在一块儿喝。有人拍了张照片传上网，画面里两拨人隔着几米远各自喝同一家店的杨枝甘露，配文写着："今天不吵了，先喝奶茶。"

　　那条帖子底下点赞的人比吵架的人多。

　　赵姐站在棚子外面远远看着，喝了口自己那杯杨枝甘露，掏出手机给沈砚之发了条消息："你家袁宁今天花了小两千请粉丝喝奶茶。"

　　沈砚之回得很快："为了李骋启？"

　　赵姐："嗯。"

　　沈砚之发了个笑脸："跟我预想的一样。"

　　赵姐看着那条消息，又看了看棚子里并排坐着刷手机、肩膀挨着肩膀的那两个人，摇了摇头，把手机收了回去。

　　棚子里，袁宁靠着椅背，把最后一口杨枝甘露喝完。

　　李骋启在旁边侧着头看他，忽然小声说了一句："袁哥，你今天破费了。"

　　袁宁偏头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破什么费。给你花的钱，叫破费吗？"

　　李骋启被他那句话砸得耳朵又红了，低下头假装看空杯子，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袁宁伸手，在他发顶揉了一把。

　　"行了，开工了。"

　　李骋启"嗯"了一声，站起来跟在他旁边往片场走。两个人并肩走着，阳光从棚子顶部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外面铁栅栏那边还有人在喝杨枝甘露，偶尔有人抬头朝片场里面张望，但谁也没举手机拍了。

　　安安稳稳的。

　　袁宁走了两步，偏头看了李骋启一眼。那人走在他旁边，白净的侧脸被阳光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嘴角带着没散干净的笑意，整个人又软又亮的。

　　他收回目光，步子迈得稳稳的。

　　心里想的是，这钱花得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