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能不能好好卖腐了？》李未遂

11、烦死了烦死了 花絮是

　　花絮是周三开始拍的。

　　剧组请了一个专门的跟拍团队，说要攒一批高质量的物料等剧播的时候放。机器不大，摄影师扛着个稳定器满片场转悠，开机之后红灯一亮，所有人自动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袁宁刚跟李骋启说完话，余光瞥见那台机器转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当然不是怕镜头。他在这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镜头前什么样他门清。他只是不想把这些东西拍进去——那些他给李骋启翻领子、递水杯、凑过去说话时自然而然的靠近，他不想让花絮变成另一个路透的修罗场。

　　所以他退开了。

　　李骋启比他反应更快，几乎在摄影师拐过来的一瞬间就往旁边挪了一小步，低着头假装在看剧本。两个人之间空出了一个礼貌的、疏疏落落的距离，跟刚认识那会儿似的。

　　摄影师录了大概二十秒就走了，大概觉得没什么可拍的。

　　袁宁等他走远了，才重新靠过去，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拍花絮的？"

　　李骋启点头："嗯，昨晚群里通知了。"

　　"那咱们这几天注意点。"

　　李骋启又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来看他，那双圆眼睛里带着一点"那我不习惯怎么办"的意思。

　　袁宁伸手在他后脑勺快速揉了一把又收回来，动作快得跟做贼似的："忍忍。"

　　李骋启被他揉得头发乱了，自己伸手扒拉了两下，耳朵红红的，嘴角却弯了一下。

　　花絮拍摄持续了整一周。

　　这一周里袁宁和李骋启过上了"表演不熟"的日子。片场里面该对戏对戏，该走位走位，镜头外说话也是正正经经的"袁老师""小李"来回叫。袁宁那双手痒得不行，路过李骋启旁边的时候手指条件反射地就想去碰他，每次都硬生生在半道拐了弯，假装挠头。

　　李骋启更惨，他那种依赖是写在骨子里的，一累了就下意识往袁宁那边靠，刚偏过去半个肩膀又猛地收回来，整个人绷得跟根棍子似的。

　　拍戏间隙袁宁坐在棚子里喝水，李骋启隔着两个凳子坐下来，两个人中间空着一个位子，安静地各自翻剧本。

　　沈砚之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俩一眼，又看了看远处跟着的花絮镜头，嘴角微微一挑。

　　他走过来，在他俩中间那个空位坐下了。

　　"你俩演什么呢？"沈砚之声音很低，只有三个人听得见，"花絮拍完就收工了，至于吗？"

　　袁宁喝水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别捣乱。"

　　沈砚之笑起来，小小的一个人坐在两个大高个中间，显得更小了。他左右看了看袁宁和李骋启那副正襟危坐的样子，摇摇头走了。

　　走之前丢了一句："你俩比初见那会儿还生分。初见那会儿你俩之间还飘着包子味呢。"

　　袁宁："…………"

　　李骋启耳朵唰地红了。

　　花絮拍了五天，第五天晚上收工的时候袁宁觉得自己快憋疯了。他把李骋启堵在化妆间里，门一关，直接把那人抱进怀里狠狠箍了一下。

　　李骋启被他箍得闷哼一声，但没挣扎，胳膊绕上来环住了他的腰。

　　"憋死了。"袁宁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声音闷闷的，"五天没碰你。"

　　李骋启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点好笑的表情："袁哥，你以前二十八年的日子怎么过的？"

　　袁宁被他问愣了，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没遇见你之前不觉得有什么。遇见你之后一天都憋不住。"

　　李骋启被他那句大实话砸得脸又红了，小声说："花絮应该拍差不多了……明天就正常了。"

　　"明天真正常了？"

　　"嗯。群里说素材够了。"

　　袁宁这才松开他，低头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那今天晚上做梦都要梦到明天。"

　　李骋启捂着额头，却笑着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但有人没等到明天。

　　就在花絮收工那天晚上，一个帖子在小红书上炸了。

　　发布者是"小李别麦麸"，就是李骋启那个"最有实力"的大粉。这人平时不骂人，不吵架，只摆事实讲道理，说话温温吞吞的但句句在理，在李骋启粉丝里的威望极高。

　　可她这回发的帖子，明显带了情绪。

　　"跟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这几天花絮跟拍的事大家都知道吧？我私下听说，袁宁那边主动跟剧组要求'保持距离'，花絮里面不许拍他跟李骋启同框太多。具体原因不知道，但意思很明白了——他家哥哥不愿意跟我家宝贝走太近。之前路透那是工作需要，私下里人家躲得远远的。我早说过什么来着？别把戏里的东西当真。"

　　下面还配了一张截图，截的是某个剧组群聊的局部，里面有一句话被红框标出来了："袁宁老师那边建议花絮素材里减少双人互动。"没有上下文，没有前后语境，就孤零零的一句话。

　　评论在半小时内冲上了两千。

　　"笑死我了，之前谁嗑'宁启'嗑得死去活来的？正主自己都嫌烦了。"

　　"李骋启真是惨，被袁宁带着炒了半个月热度，转头就被人嫌弃了。"

　　"我们家宝贝多好啊，不争不抢安安静静拍戏，袁宁你既然不想互动当初就别在镜头前面搞那些有的没的啊？"

　　"我早就说了袁宁那个直□□本不可能对李骋启有意思，某些人还觉得他们俩是真的，现在打脸不？"

　　"@与你骋启你快来看，他家哥哥嫌弃我们家宝贝了。"

　　袁宁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正在酒店房间里躺着。

　　他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那个群聊截图里的话确实是他说的——花絮拍摄第一天他就跟赵姐提了，说少拍点他和李骋启的互动，等剧播的时候再放。他的原意是"别把私下相处当花絮素材，留点空间"，到了截图上只剩了"减少双人互动"六个字。

　　而"小李别麦麸"用这六个字推导出来的结论是——袁宁嫌弃李骋启，主动要躲，之前路透都是假的。

　　袁宁盯着那条帖子看了三分钟，然后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生气。

　　他只是替李骋启心疼。

　　他拿起手机想给李骋启发消息，又放下了。这件事让李骋启自己看到了，跟由他转述看到，完全是两回事。他想了想，还是发了一条："睡了吗？"

　　那边没回。

　　袁宁等了五分钟，又发了一条："你看到那个帖子了？"

　　又等了五分钟，李骋启回了一个字："嗯。"

　　袁宁从床上坐起来了，又问："在哪？我去找你。"

　　李骋启那边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发过来一个房号。

　　袁宁套了件外套就出了门，三步并两步走到李骋启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很快开了，李骋启站在门后面，穿着那件大了好几号的、袁宁的旧外套，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袁哥……"他的声音有点哑，但没哭，只是眼眶有点红。

　　袁宁进了门把门关上，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你信吗？"

　　李骋启仰起脸，那双圆眼睛里带着一点委屈，但更多的是干净的、笃定的光："我不信。可她们说……你嫌弃我。"

　　"花絮那天我说的是'少拍点'，不是'别拍'。我怕拍太多了咱们私下相处的东西全被放出去，咱们自己的东西想自己留着。"袁宁伸手把他的手机拿过来，放在桌上，"那个截图断章取义了，中间少了好几句话。"

　　李骋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那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袁宁低下头，额头抵上他的，"越解释越乱。你信我就行了，别人说什么不重要。你那个大粉她没听到完整的，她被人误导了。以后她知道了会改的。"

　　李骋启被他抵着额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袁宁直起身，在他发顶揉了一把："别哭了。"

　　"我没哭。"李骋启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倔强地抿着，"你说不让哭我就不哭。"

　　袁宁看着他那副明明难过却硬撑着的样子，心口又酸又软。他张开手臂把李骋启圈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你那个大粉叫什么来着？'小李别麦麸'？"

　　"嗯。"

　　"她还挺好的。"袁宁低头说，"就是太护着你了，被人带了节奏。"

　　李骋启在他怀里闷闷地问："那怎么办？"

　　"等剧播。播了她就看见你演得多好了。到时候她不仅不骂我，还得谢谢我。"

　　李骋启被他那句"谢谢我"逗得轻轻笑了一下，在他怀里蹭了蹭脑袋。

　　袁宁松开他，低头看他："笑什么？"

　　"笑你自恋。"

　　袁宁抬手捏他的脸："谁自恋？你再说一遍？"

　　李骋启被他捏着脸颊肉，含含糊糊地说："袁哥最好了。"

　　袁宁松了手，在他被捏红的地方轻轻揉了揉，语气软下来了："行了，别刷了，睡觉。明天正常了，花絮拍完了，不用装了。"

　　李骋启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坐下来，仰着脸看袁宁："袁哥，你陪我坐会儿行吗？"

　　袁宁就坐下来了，两个人在床边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李骋启忽然偏过头，把脑袋靠在袁宁的肩膀上。

　　"那个帖子底下……好多人在笑。"他小声说，"笑我自作多情。说袁宁根本不待见我，说我倒贴都贴不上。"

　　袁宁伸手揽住他的肩："谁说的？"

　　"很多。"

　　"你记个名字。"

　　李骋启抬起头："记名字干嘛？"

　　袁宁低头看着他，表情认真极了："等剧播了，你火了，我带你上那个人的评论区底下转一圈。让她们自己打自己的脸。"

　　李骋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从眼角弯起来，一直蔓延到嘴角，整个人从刚才那个委委屈屈的小可怜又变回了软乎乎的模样。

　　"袁哥。"他叫了一声。

　　"嗯？"

　　"你真好。"

　　袁宁被他那声软软糯糯的"袁哥"叫得心口一麻，抬手揉了他一把："行了，睡吧。"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李骋启还坐在床边，仰着脸看他，穿着他那件旧外套，缩在里面小小的一团，那双圆眼睛里倒映着走廊透进来的光，亮晶晶的。

　　"明天早戏，我等你。"袁宁说。

　　"嗯。"

　　门关上了。

　　袁宁靠在走廊墙上，掏出手机打开小红书，找到"小李别麦麸"那条帖子。

　　他没有回复。他一个字都没说。

　　但他把那条帖子截图了，存进了那个叫"李骋启"的收藏夹里。

　　然后他给赵姐发了条消息："花絮少拍互动那个事儿，你帮我跟那个群聊里的人都说一声，截图被人断章取义了。以后谁再往外传半句，我找他聊聊。"

　　赵姐回得很快："行。不过你那个大粉那边——"

　　"不用管。"袁宁打字，"她们吵她们的，我过我的日子。"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了下头。

　　李骋启的门关着，安安静静的。

　　他站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了。

　　步子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