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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刘善的粉色救兵 刘善的粉色 ...

  •   刘善的粉色保时捷停在“老广东”门口的时候,黎娜的第一反应是:“你一大早就带我喝甜的?”
      刘善熄了火,甩了甩她那一头精心烫过的卷发,理直气壮地说:“怎么了?人生都这么苦了,早饭还不能吃点甜的?”
      黎娜抱着小核桃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老广东”的金字招牌,想起自己上次来这种地方是两年前——彭海涛拿到第一个龙套角色,说“片酬到手请你吃大餐”,结果片酬到手八百,请她吃了顿沙县小吃,还振振有词说“沙县也是大餐,全国连锁的”。
      她当时居然也吃了。
      “黎娜女士,”刘善锁了车,挎着她那个价值一辆比亚迪的包走过来,一只手搭在黎娜肩膀上,“今天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吃。吃撑。吃到你把彭海涛那个傻逼忘掉为止。”
      小核桃趴在黎娜肩膀上,歪着头看刘善,奶声奶气地学舌:“傻——逼——”
      黎娜:“……”
      刘善:“……完了。”
      黎娜捂住小核桃的嘴:“妞妞,那个词不能说,那是骂人的。”
      小核桃眨巴着大眼睛:“爸爸傻——?”
      黎娜想了想:“对,爸爸傻,可以。”
      刘善在旁边笑得差点把包甩出去。
      三个人进了“老广东”,刘善直接带她们上了二楼包间,点了满满一桌子——虾饺、烧麦、凤爪、肠粉、流沙包、蒸排骨、糯米鸡,摆得像婚宴前菜,最后还加了一壶菊花茶,说是“清清火,今天你肯定得上火”。
      黎娜把小核桃放进儿童餐椅里,塞给她一个流沙包,让她自己啃着玩。然后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饺,咬了一口,闭上眼睛。
      “怎么样?”刘善双手托腮,一脸期待。
      黎娜嚼完,咽下去,睁开眼,认真地说:“如果婚姻的苦能像这虾饺一样包在甜蜜的皮里,我早原谅彭海涛一万次了。”
      “那你今天原谅他了吗?”
      “没有。但这个虾饺值得它自己的原谅。”
      刘善笑得直拍桌子。
      她俩吃着聊着,小核桃在旁边啃流沙包啃得满脸都是黄色的馅,看起来像一只刚偷吃过蜂蜜的小熊。刘善拿湿巾给她擦脸,一边擦一边说:“妞妞,你以后可别学你爸啊,你爸那是典型的人菜瘾大。”
      小核桃听不懂,但“瘾大”这个词在她嘴里滚了滚,变成了“银——大——”。
      黎娜喝了口菊花茶,忽然说:“刘善,你今天来,是单纯想请我吃饭,还是有话要说?”
      刘善的手停了一下。
      她把湿巾放下,难得露出一丝正经的表情,虽然她那张脸上正经起来也像在讲冷笑话:“娜娜,你昨天那条朋友圈,我看了心里特别难受。我不是说你发得不对——你发得对,你该发,你甚至该打印出来贴他脑门上——我是想说,你最近状态不对。”
      黎娜没说话。
      刘善掰着手指头数:“你以前吐槽彭海涛,那是带着笑的,是‘我老公就是个傻子但我还能忍’。现在你吐槽他,笑都没了,你像是在念判决书。娜娜,你是不是……不想忍了?”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是街上的车水马龙,楼下传来茶餐厅里碗碟碰撞的叮当声。小核桃在餐椅里拍手,嘴里喊着“包——包——”,伸手去够桌上的流沙包。
      黎娜把那个流沙包递给她,看着她的小手捧住包子,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口水顺着下巴滴到围兜上。
      “刘善,”黎娜的声音很轻,“我今天早上算了一笔账。”
      “嗯。”
      “彭海涛过去三个月,为了他的‘梦想’,花了五千三。他赚了多少呢?两百。五千三比两百,比例是二十六点五比一。”
      刘善眨了眨眼。
      黎娜继续说:“如果他把这个比例放在任何正经投资上,他早就被赶出市场了。但他是彭海涛,他永远不会算这笔账。他只看到那把吉他好看,那个选秀有机会,那个导演说了句‘你条件不错’,他就觉得自己离红就差一步了。”
      她顿了一下,用筷子夹起一块凤爪:“我现在看他,就像看这只凤爪。”
      刘善:“……像什么?”
      “看着挺有肉的,啃了半天全是骨头。啃完了还粘手,洗都洗不掉。”
      刘善沉默了三秒,然后“噗”地一声把嘴里的菊花茶喷了出来:“娜娜!你说情话也这么会比喻吗?!”
      黎娜面无表情:“我跟彭海涛不说情话,他说梦想,我说现实,我俩的对话叫‘跨物种交流’。”
      刘善笑得趴在桌上,桌上的蒸笼都在抖。
      小核桃看着刘善笑,也跟着咯咯笑,虽然她完全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但气氛到了,她就配合一下。
      笑完之后,刘善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到黎娜面前。
      黎娜看了一眼:“干什么?”
      “我一个发小在开网剧公司,最近投了个小项目,缺个配角。我跟他说了,让我妹夫来演。”
      黎娜皱眉:“刘善——”
      “你别急着拒绝!”刘善打断她,“我跟你说,这个角色特别好,台词少,戏份足,片酬还可以。”
      黎娜把卡推回去:“刘善,你不能每次都这样。你知道彭海涛那个人,你给他一次机会,他就觉得自己是天才。你给他一个配角,他下次就敢跟你要男主角。”
      “那就演男主角啊。”
      “刘善!”
      “好好好我不说了!”刘善把卡收回去,但眼睛里闪着一种“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拦不住我”的光。
      黎娜太了解她了。
      这个人从小到大就是这样——你觉得她在胡闹的时候,她其实脑子清醒得很;你觉得她清醒的时候,她正在胡闹。刘善永远介于“大智若愚”和“大愚若智”之间,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秒会掏出什么来。
      黎娜看着刘善那张还带着笑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刘善,”她说,“你下次别这样了。”
      “哪样?”
      “拿钱砸人。”
      刘善理直气壮:“我不拿钱砸人,难道拿拖鞋砸人?我又打不过人家。”
      黎娜摇头笑了。
      三个人的早茶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小核桃啃完了三个流沙包,啃得整个人像掉进了蛋黄酱缸里,刘善拍了好几张照片,说要“留着给她以后的男朋友看”。黎娜说“她以后男朋友要是嫌她吃饭脏,那就换个男朋友”,刘善说“对,咱妞妞配得上全世界最好的男人”。
      “跟你爸那样的不行,”刘善补充了一句。
      小核桃捧着脸:“爸——爸——”
      “对,就是那个不靠谱的爸。”刘善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结账的时候,黎娜看了一眼账单——六百八。她愣了一下,刘善已经把钱扫过去了。
      “刘善,这太贵了。”
      “贵什么呀贵,我上周去美容院办卡花了两万八,那才叫贵,脸还没你这顿饭值钱呢。”
      黎娜沉默了。
      这就是刘善。你永远无法在她面前因为“钱”这件事愧疚,因为她会把所有的消费都重新定价,订成一个你无法反驳的数字。两万八的脸不如六百八的早茶,黎娜还能说什么?
      出了茶楼,刘善开车送她们回家。
      路上经过一个广场,广场上搭了个临时舞台,横幅上写着“《超级新星》海选复赛——梦想从这里起航”。台下围着几十个人,有人抱着吉他,有人拿着话筒在练声,有人在旁边做深蹲,表情紧张得像要去生孩子。
      刘善放慢了车速,看了一眼黎娜。
      黎娜也看见了。
      小核桃坐在安全座椅里,指着窗外:“爸——爸——?”
      “不是爸爸,”黎娜说,“那些是别人的爸爸。”
      小核桃歪着头:“爸爸呢?”
      黎娜顿了一下,看着窗外那些抱着乐器的年轻面孔,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都带着一种笃定的、闪闪发光的表情——那种表情她太熟悉了。
      彭海涛每次出门追梦之前,脸上就是这个表情。
      “爸爸在家里睡觉。”黎娜说。
      小核桃“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玩她的兔子玩偶。
      刘善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一眼黎娜,没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到了小区门口,刘善停下车。黎娜解开安全座椅的卡扣,把小核桃抱出来,对刘善说:“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呀,下次我还来。”
      “刘善,那个网剧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同意我就不安排!我先把那个角色留着,等他什么时候表现好了再说!行了吧?”
      黎娜点点头。
      她抱着小核桃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敲了敲车窗。刘善把窗摇下来。
      “刘善。”
      “嗯?”
      “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刘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特别大,给人一种她就该这么大气的感觉:“我知道啊!不然我能请你吃六百八的早茶?赶紧上去吧,妞妞该午睡了。”
      黎娜转身走了。
      她没有回头,所以她没有看见刘善在车里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给那个开网剧公司的发小:“喂,那个配角给我留好了啊,我妹夫随时来随时演。钱我出。”
      第二个给彭海涛:“彭海涛!你给我听好了!我早上请娜娜吃了六百八的早茶!这钱你记着!下次你再惹她生气,我就把这笔账加到你的‘负资产’上!让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第三个给自家老爸:“爸,如果我以后结婚的对象像彭海涛,你就把我腿打断,谢谢。”
      这三个电话打完,刘善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踩下油门,粉色保时捷像一颗巨大的泡泡糖,“嗖”地冲出了小区。
      黎娜抱着小核桃上楼,走到家门口,掏钥匙开门。
      门开了。
      客厅里空无一人。
      沙发上的吉他还在,但彭海涛不在。茶几上留了张字条,她拿起来看,是彭海涛的字,飞得跟螃蟹爬似的:
      “老婆!我去星光大厦了!今天复赛面试!之前海选过了我没敢告诉你!这次我一定行!你等我好消息!爱你!”
      下面画了一颗心,歪歪扭扭的,像个长了毛的桃子。
      黎娜拿着那张字条,站在客厅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打在那把吉他上,琴弦上落了一层灰。
      小核桃在她怀里打了个小哈欠,奶声奶气地说:“妈妈,困。”
      黎娜低头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那张字条,然后她走到沙发旁边,把那把吉他抱起来,放到电视柜下面最角落的地方,背面朝外,琴弦靠墙。
      然后她抱着小核桃进了卧室,把她放在婴儿床上,盖好小被子。
      小核桃很快就睡着了,小手攥着被角,呼吸均匀,像一只蜷缩的小猫。
      黎娜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睡着的样子,忽然轻轻地说了一句:“妞妞,你说你爸这次能行吗?”
      小核桃在睡梦中蹬了一下腿,翻了个身。
      窗外远远地,从星光大厦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音乐的响动,听不清是晋级还是淘汰,就像风里裹着糖纸,不知道里面包的是甜的还是苦的。
      黎娜没起身去看。
      她只是拿出手机,打开记账APP,新建了一条待办事项:“彭海涛复赛,日期:今日。结果:待定。预算:0元。备注:如果他过了,他自己想办法交水电费。如果没过——呵呵。”
      她点了一下“保存”,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在小核桃旁边,闭上眼睛。
      客厅的电视柜底下,那把吉他背对着阳光,像一只把脸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而星光大厦十八楼的走廊里,彭海涛正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攥着吉他箱的把手,手指发白。他前面排了十五个人,每个人看起来都比他年轻、比他帅、比他有气质。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刘善发来的消息:
      “彭海涛,你要是今天又搞砸了,你就自己走着回来。我那六百八的早茶钱,你一个月内还清。”
      彭海涛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紧闭的面试室大门,咽了口唾沫,手指在琴箱把手上攥得更紧了。
      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抱吉他的男生,表情像刚被雷劈过。工作人员探出头:“下一位,十八号,彭海涛!”
      彭海涛猛地站起来,吉他箱撞到椅子扶手,“砰”的一声,整个走廊的人都回头看他。
      他深吸一口气,跨进了那扇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走廊又恢复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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