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彭海涛的片场发誓 彭海涛的“ ...
-
彭海涛的“搬箱子被记住”事件,在第二天就产生了连锁反应。
那个导演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问他“明天还有一场,你要不要来,这次给你一个有两句台词的角色”。彭海涛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他看了一眼手机,嘴里的包子差点喷出来:“老婆!又来了!两句台词!”
黎娜坐在对面,端着粥碗,表情波澜不惊:“两句台词。比上次少一句。你现在走的路线是‘台词数量递减,但片酬递增’。这是好事。”
“那我去了!今天就去!两句台词——我提前背好!绝对不会忘!”
他去了。
晚上回来的时候,他推门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黎娜一看就明白了:“两句台词,出了什么事?”
彭海涛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盒盒饭——他今天又带了盒饭回来,但他脸上的表情不是那种得意洋洋的“我带了饭给你”,而是那种“我干了件蠢事但我想解释”的表情。他走进客厅,把盒饭放在餐桌上,然后两只手垂在身侧,像一只知道自己犯了错、在等待主人判决的金毛。
“老婆,今天那两句台词我背下来了。第一句是‘这块板子放哪儿’,第二句是‘好嘞’。就八个字,我背了整整一个早上。”
“八个字背了一个早上。那是你记忆力有问题,还是你太紧张?”
“都不是——”他挠了挠后脑勺,“是那个场景出了点意外。那个搭景的板子,导演让我搬。我搬的时候,一脚踩到了道具组放在地上的电线,然后整块板子——带着上面摆好的道具——稀里哗啦全倒了。导演的监视器也被震得晃了一下。”
黎娜端着水杯的手停住了。她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导演冲过来——‘彭海涛!你踩线了!’——我说‘对不起导演我踩了’。他说‘你每次来都能出点状况,你是不是老天派来测试我耐心的?’——然后我就站在那堆倒了的道具里面,攥着那块板子,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
“我说——‘导演,我发誓如果我再踩到线,我就把这条线吃了。’”
黎娜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把水杯放下:“你发誓吃线?”
“对!吃线!我说完之后整个片场的人都停了,没人说话,导演看着我,道具组看着我,打光组的也看着我。然后导演说——‘你吃线之前先把道具给我摆好。摆不好你今天别吃晚饭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蹲下来,把道具一样一样摆回去了。摆了大概二十分钟。导演在旁边看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摆完之后我站起来,说‘导演,我摆好了’。导演看了一眼,说‘你今天那两句台词不用说了,你刚才摆道具的过程比台词更有看头。明天再来,演一个搬道具的工人,没台词,但给四百。’”
黎娜靠着椅背,看着他。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介于“你果然又搞砸了”和“你搞砸的方式居然还有新花样”之间。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说:“彭海涛,你的职业生涯现在有了一个明确的定位——‘靠搬东西被记住的男人’。第一次是搬箱子,第二次是搬道具板子。下次你打算搬什么?导演的摄影机?”
“我不搬摄影机!我下次搬——搬盒饭!对!给全剧组发盒饭!那更接地气!”
“搬盒饭比搬板子安全。盒饭倒了还能吃,板子倒了能砸坏监视器。你先从盒饭开始,别跳级。”
彭海涛在旁边坐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我今天摆道具的时候,手被木刺扎了一下。”
黎娜看了一眼他的手——食指侧面有一小道浅浅的红印。她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拉开抽屉拿出创可贴,走回来,拉过他的手,把创可贴贴上去。动作跟上次一样快,贴完了,她松开他的手:“彭海涛,你现在每个月领的创可贴比你领的片酬还多。”
彭海涛低头看着手指上那条创可贴,忽然笑了:“但创可贴是你贴的,片酬是我自己挣的。两个都挺重要的。”
“一个是消耗品,一个是收入。消耗品还能换成收入,那说明你还有利用价值。”
“那我以后天天带伤回来让你贴!”
“你要是天天带伤回来,我就把创可贴换成铁盒。你带一次伤,就往铁盒里投一块钱,就当你的‘工伤基金’。”
彭海涛想了想,认真地点头:“这个可以有!那我以后如果红了,上节目访谈的时候可以说——‘我老婆当年给我设立了工伤基金’!”
“你先红了再想访谈的事。现在你连工伤基金的启动资金都没有。”
晚上十点,小核桃睡了。彭海涛坐在阳台门旁边的地板上,那把吉他靠在他腿边,他没弹,只是坐着。窗外的风不大,远处有几盏灯稀稀落落地亮着。
黎娜从卧室出来倒水,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他坐在那里,停了下来:“你在干什么?”
“我在反省。”
“反省什么?”
“反省今天我说的那句‘我发誓如果再踩到线就把线吃了’。”他回头看她,“老婆,我当时说完那句话,心里其实在想——我发过的誓好像从来没有兑现过。”
黎娜端着水杯,站在客厅中央:“那你今天这句‘吃线’的誓,打算兑现吗?”
“我打算把它改成‘不再踩线’的誓。吃线太恶心了,而且线是塑料的,吃了消化不了。”
“那你今天发的誓本质上是无效的。因为你不打算执行。”
彭海涛坐直了:“那我重新发一个。我现在发——‘我彭海涛发誓,从今天开始,每次进片场之前先低头看脚下,确定没有线才迈步。如果再踩到线,我就——’”他卡住了。
黎娜替他接上:“你就把当天的片酬捐给道具组买新线。”
彭海涛一拍大腿:“这个好!又有惩罚又有建设性!道具组换新线,以后其他人也不会踩到!一石二鸟!”
“那以后道具组的人可能会故意在地上多放几根线。”
“……也是。那我换一个——如果再踩到线,我就把当天的片酬放铁盒里翻倍。”
“翻倍的话铁盒长得更快。那你踩线也算变相推动了家庭收入增长。”
彭海涛呆住了,嘴巴微张,像被自己的逻辑绕进去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挠了挠头,说了一句:“老婆,我怎么觉得我发什么誓你都能把它变成对我有利或者对铁盒有利的事?”
“因为我是你老婆。你发誓的内容最后都会影响到我,我当然要把它翻译成我能用的版本。”
彭海涛低头看着她贴在他手指上的那条创可贴,边缘微微翘起来一点。他伸手按了按,然后抬头,特别认真地说了一句:“那我今天发的誓改成——‘我以后踩线了,我就当天晚上不吃饭。饿一顿,长记性。’”
黎娜看着他:“这个可以。饿一顿不会饿死,但会让你记得更深。”
“那就这个了!从此以后,踩线就断粮!”他举起那根贴着创可贴的手指,像在举一面小旗子,“这个誓我今天晚上在阳台上对着月亮发了。月亮见证。”
“月亮见不见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明天去片场之前,先在门口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鞋底。”
他点了点头。
黎娜端着水杯回了卧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彭海涛,你今天摆道具摆了二十分钟。那二十分钟你比唱《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时候认真。”
她推门进去了。
彭海涛坐在阳台门口的地板上,耳边是她那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根贴了创可贴的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住什么。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圆的,白得像一枚落在天边的硬币。
他轻轻说了一句:“月亮,你听见了。我发的誓,踩线就断粮。”
月亮没回答,但手机屏幕在他口袋里亮了一下。
一条短信,来自《超级新星》节目组:“彭海涛先生,您好。您已确认晋级下一轮录制。录制时间为下周六下午两点,地点为星光大厦演播厅。请携带身份证件及自备乐器。如确认到场,请回复‘确认’。”
他看了看那条短信,又看了看窗外的月亮,然后他熄了屏,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他站起来,走回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黎娜已经躺下了,背对着门的方向,被子盖到肩膀。小核桃的婴儿床在旁边,孩子睡得无声无息。
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老婆,我明天去片场之前一定先看脚下。”
黎娜没有转头。但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说完了就睡。明天还要早起搬道具。”
彭海涛轻轻关上了门。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色的线。
那条线很亮,亮得像是专门铺给他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