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到底为什么不跟他离婚啊》在银行下围棋的奥特曼

17、黎娜的医院发誓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彭海涛的手机闹钟响了七次。

　　他每按掉一次，就像一条被钓上水面又沉下去的鱼，翻个身继续睡，直到第八次闹钟响了，黎娜从厨房里走过来，站在床头，看着他那张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脸的模样，说了一句话："彭海涛，如果你的梦想是睡觉，你已经实现了。"

　　彭海涛猛地睁开眼，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没睡！我在酝酿！我在想今天的工作安排！"

　　"你酝酿的时候嘴巴张着，口水印在枕头上，看起来很严肃。"

　　彭海涛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跳下床冲进卫生间。黎娜回到厨房继续煮粥，铁盒依然立在冰箱旁边，盖子盖得很紧。她余光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暗着，那条未回复的《超级新星》确认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他昨晚没有回，今早也没回。

　　吃早饭的时候，彭海涛一边喝粥一边用手机翻群演群的消息，嘴里嚼着粥含糊不清："今天有一个活……下午的……拍一个商场广告……演顾客……片酬三百……"他抬头看了黎娜一眼，"老婆，你觉得我去不去？"

　　"有活就去。去之前把手机里的节目组短信回了。"

　　彭海涛的手停在半空中，筷子上夹着一块萝卜干，抖了一下，掉回碗里："我……还没想好。"

　　"你从昨晚想到今天早上，想了十几个小时。想好了吗？"

　　彭海涛低着头，用筷子戳碗里的粥，戳出一个又一个涟漪状的小坑："我在想——如果我回了'Y'，下一轮录播可能又要花时间准备。那我跑龙套的时间就少了。铁盒的进度就慢了。三个月存六千的目标就可能完不成了。"

　　"那如果回了'N'呢？"

　　"那就……彻底不去了。安心跑龙套，安心攒钱，安心当路人甲有词版。"

　　黎娜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自己碗里，嚼完咽下去，然后说："你把碗里的粥当棋盘，戳了十几个坑也没戳出一个答案。如果你今天去跑龙套的路上还在想这个事，那你的路上就会打很多个坑。"

　　彭海涛抬头看她："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我觉得——你今天下午去跑龙套之前，先把那条短信回掉。回Y还是回N，你自己选。选完之后，把手机放口袋里，去跑龙套。跑完回来把三百块放铁盒里，写一张便利贴，贴上去。今天的事今天做完，明天再想明天的事。"

　　彭海涛看着她的脸，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也没有不耐烦。她只是陈述了几句话，像是在念一段操作手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那堆被戳烂的粥，说了句："好。我出门之前回。"

　　早上九点，彭海涛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掏出了手机。黎娜从厨房里看向他的方向，看到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按了一个键。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回了。"

　　"Y还是N？"

　　他顿了一下："我回了'Y'。"

　　黎娜没有问原因。她只是说："那你下午跑完龙套回来，晚上可以练练歌。"

　　彭海涛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门关上的时候，黎娜听到他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脚步声变得比刚才稳了一点。她站在原地，想起他昨晚手机里那句未回复的短信。现在它有了一个答案——Y。跟她的直觉完全相反，但看见他说出口的那一刻，她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也许是怕他真的一刀斩断了所有可能性，又或许是怕那个吊儿郎当唱着《月亮代表我的心》的男人消失得太快，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记住他不靠谱的样子。

　　上午，黎娜带小核桃去社区医院打疫苗。

　　小核桃现在对"医院"两个字已经有条件反射了，一进大门就开始扁嘴。排队的时候，她抱着黎娜的脖子不撒手，脸埋在妈妈的肩膀里，只露出后脑勺对着前面的护士台。黎娜拍着她的后背说："不怕，就一下，比蚊子咬还轻。"小核桃闷闷地说："蚊子咬也疼。"

　　排到她们的时候，护士是个年轻的姑娘，动作很快，针扎进去的瞬间小核桃嚎了一嗓子，嗓门大得整个走廊都回头看了一眼。哭完了，黎娜抱着她坐到旁边的长椅上休息，用湿巾擦她脸上的泪，一边擦一边说："好了好了，哭完就结束了。"

　　小核桃抽噎着，靠在妈妈怀里，慢慢地平静下来。黎娜抱着她，靠坐在长椅上，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有牵着老人来看病的家属，有行色匆匆的医生和护士。她看到一个年轻女人独自抱着孩子在挂号窗口前排队，一只手抱孩子，一只手填单子，单子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后背微微弓着，像一棵被晒蔫了的树。

　　黎娜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那个深夜——她自己也是这样，抱着发烧的小核桃站在急诊挂号窗口前，一只手抱孩子，一只手填单子，单子上的字也写得歪歪扭扭。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核桃，孩子已经不哭了，正伸着小手指点墙上的卡通贴纸，嘴里念叨着"兔兔""狗狗"。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小脸上，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泪珠。

　　黎娜伸手轻轻擦掉那滴泪，然后她看着旁边那个空着的椅子，低声说了一句："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选一个让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去急诊的人。"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好被一片云遮了一下，走廊里的光线暗了一瞬，然后又亮了。她没注意到那个变化，但她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一个弹窗跳出来，像上次在医院那个深夜一样，写着"检测到宿主情绪值波动"，然后又在三秒后自动消失了。

　　小核桃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她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站起来，抱着她往外走。

　　中午回到家，她把小核桃放进婴儿床午睡，然后自己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看到彭海涛一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老婆！今天商场广告拍摄顺利！导演说我的表情很自然！自然到像一个真的逛街逛累了但又不愿意走的顾客！我决定把这个定位成我的新风格——'疲惫但坚持'！"

　　黎娜回了一条："你今天演的是'疲惫但坚持的顾客'，还是'疲惫但坚持的彭海涛'？"

　　彭海涛秒回："两个都演！一个角色两份薪水！"

　　黎娜把手机放下，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个弯度很小，像一根被手指轻轻拨过的琴弦，震了一下就停了，但她没有压它。

　　下午四点，彭海涛回来了，手里攥着三百块——今天的片酬。他进门第一件事是走到冰箱旁边，打开铁盒，把钱放进去，然后抽出一张便利贴，写了几个字贴上去："11月25日，广告群演，收入300元，状态：已上交。"然后他回头朝客厅喊了一句："老婆！我回完短信了！今天也挣到钱了！两条线同时推进！"

　　黎娜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臂看他："你今天在片场有没有又踩到什么东西？"

　　"没有！我今天进片场之前先低头看了一圈地面，确认没有线、没有杯子、没有导演的专属马克杯，然后我才走进去的！"

　　"那你今天做了什么让导演记住你的事？"

　　彭海涛想了想："我今天演完自己的部分之后，帮道具组搬了三个箱子。导演看到了，说了句——'这小伙子挺勤快。'"

　　黎娜靠在沙发里，点了点头："你今天终于从'踢碎杯子被记住'升级到'搬箱子被记住'了。进步了一个档次。"

　　彭海涛嘿嘿笑起来，走到沙发旁边坐下，忽然靠近了一点："老婆，我今天回'Y'的时候，心里其实想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在想——如果下一轮录播我又忘词了，我就再编一段。这次编长一点，编够一分钟。评委不是嫌我二十秒太长吗？那我下次挑战一分钟，给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即兴创作。"

　　黎娜偏头看着他："你下一轮如果编一分钟，评委不会给你打分，他们会直接按铃叫保安。一分钟太长，长得足够你把'回家的路'唱成一首完整的副歌。"

　　"那也挺好！至少我有一首完整的原创了！"

　　黎娜摇了摇头，转回视线看向窗外。远处的天边压着几层淡淡的云，夕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整座城市镀了一层碎金。

　　她想起上午在社区医院长椅上说的那句话——"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选一个让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去急诊的人。"那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水里，波纹还在往外扩散，但她今天下午看到彭海涛把三百块放进铁盒、写便利贴、说"搬箱子被记住"的样子，那些波纹的边缘在慢慢变淡。

　　她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但她知道，今天她说了一句，今天她也看到了一些东西。

　　手机屏幕在她口袋里又闪了一下，和上午在走廊里一样。但她没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