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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彭海涛的忏悔 彭海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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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海涛的“三个月存够六千”计划,头三天进展顺利。
第一天他接了个广告群演的活,演一个在路边喝咖啡的路人,镜头只拍到他侧脸,片酬两百五。第二天他去了一个酒吧问驻唱,老板让他试了一首,听完之后说“你唱得还行,但形象不够忧郁”,彭海涛问“那我今天能不能忧郁一点再试一次”,老板说“你忧郁了再试试吧”,于是他调整表情唱了第二首。老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现在看起来像刚丢了钱包还被人踩了一脚,比刚才好多了。下周来试工。”
第三天,黎娜坐在沙发上,看着铁盒旁边便利贴上的记录——三百、两百五、下周试工待定——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拿起笔在便利贴最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面写了三个字:“加油(?)。”
彭海涛看到那个“?”,凑过去:“老婆,这个问号是什么意思?是鼓励我还是怀疑我?”
“两个都有。鼓励你前三天的表现,怀疑你后三天的持续性。你以前不是没有过三天的热度,你最长的一次坚持了七天,第七天买了一把新吉他,宣告失败。”
彭海涛举起右手做发誓状:“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为了你和妞妞!目标明确!纲领清晰!执行到位!绝对超过七天!”
“超过七天不算赢,超过三个月才算。”
“那我先超过七天,再用剩下的时间超过三个月。分段突破!”
第四天晚上,意外来了。
彭海涛下午出去跑了个活,说是一个小剧组需要一个“会弹吉他的群众演员”,不需要唱歌,只要坐在背景里假装弹就行。他兴冲冲地去了,晚上七点还没回来。黎娜喂小核桃吃完饭,给她洗了澡,哄她睡着,然后坐在沙发上等。
八点,没消息。
九点,没消息。
九点半,门锁响了。
彭海涛推门进来的时候,神情跟平时不太一样。他不是垂头丧气的那种,也不是兴高采烈的那种,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颗糖被泡了很久,外壳化了,里面露出来的是苦的。他手里攥着一张纸,站在玄关没动,鞋也没换。
黎娜从沙发上站起来:“怎么了?被扣钱了?”
“不是。”彭海涛走进来,把那张纸递给她,“老婆,你看一下。”
黎娜接过来,低头一看——是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天星娱乐经纪公司,艺人总监:赵立明。”下面是一行手机号。
她抬头看他:“你碰到星探了?”
“他说他今天在片场看到我弹吉他——就是那个假弹的活——他说我‘肢体语言很有感染力’,问我要不要签他们公司。”
黎娜握着那张名片,没有表情:“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考虑一下’。”
“你考虑了多久?”
彭海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变得很轻:“我现在还在考虑。”
黎娜把名片放在茶几上,坐回沙发。她看着那张名片,心里涌上的第一句话是:“这不会又是另一个‘吉他对赌协议’吧?”但她没说出来。她只是问:“你想签吗?”
彭海涛在她对面坐下,低着头,手指交叉握在一起,指节微微泛白:“我想,但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
“因为我怕签了之后又像以前一样——觉得‘这次是真的了’,然后扑进去,把你们都忘了。我怕我又开始满脑子只想着自己,把铁盒和便利贴和三个月目标都扔到一边。我怕——”他顿了一下,“我刚刚站在回来的路上,拿着那张名片,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我红了怎么办’,而是‘如果我签了,我老婆会不会又生气’。”
客厅里很安静。灯是那盏暖黄色的,小核桃在卧室里睡得无声无息。那张名片躺在茶几上,白底黑字,在灯光下像一个沉默的问号。
彭海涛低着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老婆,我以前每次看到这种机会,想的都是‘我抓住了就是我的’。但今天我看到它,想的全是‘如果我抓住了它,我会不会又失去你’。”
黎娜没有说话。
她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他低垂的脑袋上。他头顶有一撮头发翘着,像那天早晨她说的“天线”,此刻那根天线耷拉着,没在接收信号,像在发射某种东西——也许是怕,也许是悔,也许是别的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彭海涛。”
他抬头。
“你在回来的路上,想了多久?”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里,你想的最多的一件事是什么?”
彭海涛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我不想再让你失望。”
黎娜把那句接住了。她没有说“你以前已经让我失望了太多次”,也没有说“你现在才想这些有什么用”。她只是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那张名片上,然后伸手把它拿起来,翻到背面。
背面是空白的。
她放下名片:“你现在有几个选择。第一,明天打这个电话,去聊一聊,看看对方是什么条件。第二,不打,继续跑龙套,继续你的三个月目标。第三,把这个名片留着,等三个月之后再决定打不打。”
彭海涛眨了眨眼:“你觉得我应该选哪个?”
“我没有‘应该’。这是你的事。”
“但我们的家是我们的。”
黎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那你选了之后,影响的人不止你一个。所以你要自己想清楚——选哪一个,你明天早上起来能不后悔。”
彭海涛重新低下头。他盯着茶几上那张名片,看了很久,久到黎娜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伸手,把名片拿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旁边的铁盒,把名片放进了铁盒里面。
他关上铁盒的盖子,转回头:“我选第四个选项。先把名片放铁盒里,跟那些便利贴放在一起。等我什么时候把铁盒填满了,再打开看它。”
黎娜靠在沙发上,看着站在厨房门口的他,说了一句:“你这次终于学会了把梦想先放铁盒里,而不是先放舞台上。”
彭海涛走回来,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他坐下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她那边靠了一点,肩膀没碰到她,但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他说:“其实我刚才回来的路上,还想了一件事。”
“说。”
“以前我觉得梦想是我自己的,所以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现在我明白了,我活在这个家里,我干的每一件事,都会弹回来,打到你身上。所以我不能再只想着‘我想不想’,我要想着‘你能不能接住’。如果你接不住,我就不扔。”
黎娜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这句说得不错。以后留着你红了之后写自传用。章节标题就叫——《从扔东西到接住东西》。”
彭海涛笑了。那个笑跟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咧开嘴的哈哈笑,而是抿着嘴的、安静的笑。
他靠进沙发里,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盏暖灯照着两张脸。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着,窗外的风静悄悄的,像是也在听。
彭海涛的手机忽然亮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您好,我们是《超级新星》节目组,关于您的晋级结果,请尽快确认是否参加下一轮录制。回复Y确认。截止日期:明晚24时。”
彭海涛握着手机,低头看了好久。然后他熄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黎娜注意到了:“谁发的?”
“节目组。”他的声音很平,“问我要不要参加下一轮。”
“那你回了吗?”
“还没。”
黎娜等着他往下说,但彭海涛没有接着说。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那个问题被放在空气里悬着,谁都没去碰它。
窗外的路灯亮着,那只铁盒静静地立在冰箱旁边,里面放着一张经纪公司的名片、几张便利贴、还有两周以来零零碎碎的钱——离两千还差很远。
彭海涛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嘴唇微微动着,像在数什么,又像在念什么。黎娜没有问他。她把那张名片从铁盒里拿出来的事情——她没说出口,但她用手指在名片边缘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放下了。
明天,也许他会打电话。也许他不会。
明天,那个节目组的截止日期就到了。
而冰箱旁边的铁盒,盖子严严实实地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