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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墨承御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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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外空出现毁灭级犯罪,‘幽灵’回归,现已多人遇害,特别小队全部覆灭。886小队重启征召。】
【队长:墨承御。】
墨承御把通讯器熄了屏搁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出书房。
二楼阳台的吊椅在风里极轻地晃着。苏敬山蜷在里面,腿收起来侧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胸口的位置,另一只手垂在椅沿外面。
墨承御弯腰,把人从吊椅里稳稳地抱起来。苏敬山的头在睡梦中自然地偏过来,靠在他的肩窝里,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墨承御抱着他走回卧室,把他放在床上,拉过薄被盖在他身上,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他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出那枚戒指。他把它举起来看了一眼,轻轻握住苏敬山的手,把戒指推上他的无名指。
墨承御静静地看着那只被他重新套上戒指的手,小拇指极轻地勾了一下苏敬山垂在床沿上的小拇指。
他俯下身去,在苏敬山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他站起来,转身走出卧室。
管家已经等在一楼,手里拿着墨承御的外套。墨承御接过外套穿上,系领口扣子时看到躲着后面的墨泽。
墨承御系扣子的手停下,他朝墨泽招手。
墨泽走过来。
墨承御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你是小大人了,要保护好爸爸。”
墨泽点头。
院子里闪过车灯亮起又熄灭的微光,那抹光渐渐远了。
集结厅和从前一样空旷。
墨承御推门进去。
李耀晨背对着门站在窗边,肩膀的线条比几年前宽了一些,正侧着头看窗外的停机坪。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看到墨承御的时候愣了一下,笑了。那个笑容还是他从前那种不带任何掩饰的热络,只是眼尾多了两道从前没有的细纹:“队长。”
墨承御走过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好久不见了。”
“哈哈哈,是啊。”
“老姜还没来?”
墨承御话音刚落,厅门被推开。
姜牧走进来,他依旧是老样子,目光在墨承御和李耀晨之间来回移了一下,走过来站在两个人面前。
“好久不见。”
三个人站在空旷的集结厅里,身后那张战术桌还在原来的位置,桌旁原本有四把椅子,现在只有三把了。
李耀晨伸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动作有点僵硬。
“也不知道老苏怎么样了,他后来从联盟那边消失之后,就再没人见过他了。我听说他……退出了前线?但具体怎么回事没人说得清。”
姜牧不语,只是沉默。
墨承御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好久才开口:“情况不是很好。”
李耀晨和姜牧同时停下动作。
“他精神力核心受损,腺体受过重创。后来情况越来越差,记忆退散,间歇性失忆,有时候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身边的人。他住在我那里,在养病。”
李耀晨闻言低下头去,没有说出话来。
墨承御看着他们,莞尔:“都别垂头丧气的了,他会好起来的。”
任务简报在集结厅发下来。
主脑的投影悬浮在长桌上方,冷白色的光纹铺开一组闪烁的星图。星图上标注着一条偏远的航道,位于边缘星域与未开发区域的交界处,最近几个月出现多起舰船遇袭事件。
墨承御抬头对主脑的投影说:“任务目标是什么?”
【查明袭击事件源头并予以歼灭。已知信息显示,该区域存在一处隐蔽据点。886小队负责侦查与前置打击,后续支援将在确认目标位置后抵达。】
墨承御:“出发时间?”
【二十分钟后。】
星舰在小行星背面停泊三天,他们沿着对方留下的痕迹一路追查。
这颗废星周围布满废弃的矿坑和冰川的岩洞,地形复杂,适合隐蔽也适合埋伏。如果他们要一次性终结幽灵的威胁,这是一个不可错过的时间窗口。
他们遇到了敌人,对面的的数量比他们预想的更多。
墨承御在混乱中捕捉到一道高瘦的身影在远处通道尽头一闪而过。
……幽灵。
通道越来越深,冰层渐薄,露出下方暗色的金属壁面。
地面出现被匆忙布置的痕迹,墨承御停住脚步。他蹲下来,指尖触到地面上那条正在发出微弱振动的能量管线,他瞳孔骤然收缩,抬头时脸上的表情变了。
“撤!马上撤!”
他转身抓住姜牧的手臂往后推,“是遥控引爆!”
他的话音落下的同时,脚下的地面传来震颤。后面转角处正在快速逼近一队灰衣人,堵死他们刚刚过来的通道。李耀晨的粒子枪抬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墨承御。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墨承御和姜牧挡在身后。
“走。”
他端枪朝着转角处涌来的灰衣人扫射出一串密集的能量弹,蓝白色的光束在冰壁和金属墙面之间来回折射,把狭窄的通道照得亮如白昼。他的肩头被反弹的碎片划出血口子。
“李耀晨——!”
墨承御往前冲了一步,被李耀晨用空出的那只手猛地推了一把。
对方力道极大,墨承御的脚在冰面上滑了一下,向后退了几步。姜牧在侧后方拽住他的手臂。
李耀晨侧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老大,带老姜走。”他说,“我撑不了多久,但够你们出去。快走,不要浪费时间!”
身后是正在逐渐远去的粒子枪射击声,然后声音停了,紧随其后扑上来的是吞噬一切的热浪。
通道尽头那扇维修闸门出现。
墨承御的手伸向那扇门的手动泄压阀,在他拧动阀门的瞬间,身后追上来的热浪以他无法抵挡的力道将他和姜牧掀翻在地。
姜牧的身体在冰面上滑了数米,撞在闸门旁边的金属护板上。
通道深处的结构崩溃,天花板掉下碎片,冰层覆盖的金属壁在高温下发出尖锐的啸叫。
墨承御看到姜牧躺在闸门旁边,脸上带着血,一条腿被落下的金属板压住,正在用力试图把腿抽出来。他冲过去,弯腰抓住那块还在发烫的金属板边缘,手指被灼得冒出细白的烟,他把姜牧的腿从板材底下拽出来。
姜牧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你不要管我了,你走!”
墨承御的视线落在闸门上方的结构梁上,那根主梁在高温和结构应力的双重作用下弯出不正常的弧度。他低头看了一眼姜牧被扯出来的那条腿,脚踝的位置发肿,站起来走路已经不可能了。
通道后方那道橙红色的光越来越亮,空气被灼得发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鼻的金属和绝缘材料的气味。闸门已经变形到几乎无法通过的程度。
墨承御弯下腰,双手扣住姜牧的腰侧把他整个人抱起来,朝向那扇已经变形的闸门缝隙用尽全力把他推出那道狭窄的间隙,姜牧的身体穿过门缝落在通道外侧的冰面上。
墨承御在把他推出去的最后一刻被闸门底下涌上来的热浪推回去,他踉跄两步才稳住重心。
脚下的地面倾斜,天花板在落下来,冰层在融化,金属在尖叫。
他抬起头,姜牧正在门缝外面努力撑着冰面想要站起来,对方正在说着什么他隔着厚重的热浪和碎裂声听不清了。
墨承御后退一步。
身后的通道被大火吞没。
姜牧的手徒劳地穿过正在不断缩窄的门缝,伸向他。
“墨承御——!”
墨承御在热浪中找到了一处相对完整地支撑着的墙角,靠着冰壁坐下来。他的肩头在流血,手指尖被灼出黑色的印痕,膝盖上的伤正在一阵阵地抽痛。
他背靠在冰壁上,身后的墙面正在从冰层转变为正在被加热的金属层,那温度从寒气逼人缓缓过渡到发烫。
他看着前方不断涌来的橙红色的光,在光的映照中他恍惚看到一个正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他的瘦瘦小小的身影。在孤儿院冬天的光里,那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毛衣安安静静地等他。
墨承御的视线在晃动的光影中来回飘移。
疼痛把他送到了某个久远的地方。
他回到孤儿院,坐在靠墙的台阶上看着走廊另一头。
那里站着一个孩子,比他矮一些,瘦瘦的一小个。
墨承御坐在台阶上看着他,看着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墨承御想叫他,可是声音却怎么也传不出去。他只能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在冬天的光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落在金属台面上,落在一个少年被束缚带绑着的肩头。有人在旁边说话,语速很快,记录着什么数字。
针尖从后颈刺入,那个少年没有哭,他的手指在束缚带上攥紧了又松开,反反复复。他看着天花板,眼睫毛是湿的但没有眼泪落下来。
墨承御想走过去,脚却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他看到那个少年从束缚带上被解下来,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后颈的纱布上渗着混了银线的血迹。
大雪落在渔村的屋檐上,那个曾经站在孤儿院里面等待的孩子如今长成了青年,坐在门槛上修一张旧渔网,手指被海风和粗线磨得粗糙。他停下来,抬眼看着远处灰白色的海面。
墨承御隔着大雪看着他。
腺体受伤的时候会痛吗?
精神力被撕裂的时候会痛吗?
被锁在实验台上当作容器来培育一段不属于你的力量的时候,会痛吗?
渔港的海风咸吗?
海边那些漫长的黄昏暖吗?
你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的时候,会怕吗?
他问不出口。
那些话堵在他的喉咙里,他拼了命的用力张口发声,可是声音就是发不出来。
突然,坐在门槛上的青年偏过头来,目光穿过大雪,穿过那条孤儿院漫长的走廊落在他脸上。
我的苏敬山啊。
墨承御醒过来,睁开眼睛的瞬间视野是一片模糊带着淡红色滤镜的暗。他被人从废墟里拖出来整个右半边脸被热浪燎过,皮肤呈现出一种被反复灼伤后在冷却中慢慢皱缩的深色,从左颧骨延伸至下颌线,弯弯曲曲地覆在侧脸上。
他的眼睛能睁开,但只能睁开一道缝,肿胀的眼皮压迫着视野,把一切都挤压成窄窄的一条光带。他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灼烧般的痛,指腹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指甲盖下有一层黑褐色还没清理干净的焦痕。
一张脸出现在他勉强能看清的视野范围内。中年男人,左脸有一道横亘从眉骨到下颌的陈年旧疤。
“醒了?”那人开口,“命挺硬。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卡在冰层和岩壁之间的夹缝里,周围的火已经烧过去了,但你躲的那块地方没有完全烧透。”
“你叫什么?”那人问。
墨承御花了好几秒才能发出声音,声音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辨认不出那是什么音节。
“阿莫……”
那人点了点头。
齐渊是他所在的底层补给站负责人,替幽灵外围组织管理一处隐蔽燃料中转点,以及处理后事,在冰窟里面他们以为墨承御是自己人就顺手把人救了。
墨承御从一开始只能帮忙搬运物资箱,到后来能辨认补给清单上的每一个编码,再到逐渐参与调度和记录工作。没有人把补记站里这个沉默寡言、曾在废墟中被发现、面容被毁的年轻人与几年前886小队那个冲锋者联系起来,墨承御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只像一个没有过去、没有来历、也没有人在意的小人物。
他从阿莫变成齐渊的副手,后来齐渊在内部斗争中意外身亡后,他接替了齐渊的位置。
墨承御看着面前屏幕上那三条线的延伸方向,看着它们交叉后形成的包围路径,看着主星那枚正在缓慢旋转的中央光点。他在心里过了几遍那条已经发出去的信号,信号已经发出超过三十个小时,组织应该已经收到了。但主星到这边缘星域的距离太远,就算他们接到信号之后立刻行动,也需要比幽灵预计的行动时间更长才能完成集结和抵达。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九年,他在这条暗河底部走了太久太久,现在他不能再等了。
指挥室里的其他人被他以“临时调度”的名义分批调离岗位,整条走廊空荡的吓人。
墨承御推开核心指挥室的门,幽灵老大坐在主控台后面,正低头看一份纸质文件,听到门开的声音他抬起眼来。
老大看着他,皱眉:“你怎么还在?”
墨承御把门关上,往前走了两步,手垂在身侧。
“我来给你送一样东西。”他说。
老大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住。
“什么东西?”
墨承御往前又迈了两步,短刃从腰间翻出来,刃尖划过桌面把星图切割成两半。
刀刃快准狠的刺入老大肩头,老大闷哼一声,迅速反应过来伸手扣住墨承御的手腕,同时精神力爆发。
墨承御顶着那股精神力往前压,两个人一起撞上主控台的边缘,终端的屏幕在他们的撞击下碎裂开来,火花溅落在暗色的地板上。
老大猛地抬肘撞上墨承御的肋侧,墨承御在后退的间隙里抬手按下口袋底部那枚他随身携带的□□,冲上前去锁住老大。
爆炸声响起来,震惊所有人。
墨承御在那片迅速变亮的光里看到很多画面,它们以极快的速度从他的视野边缘流过。
孤儿院冬天的走廊,排排坐着的两小孩。灰港那间小房子里的阳光。渔港村子里的矮屋门槛上,一只杂毛小狗在他们脚边趴着。青山区里一个人侧躺在枕头上睡觉。
苏敬山在等他。
白光铺满墨承御最后一丝视野的边际。
对不起,苏敬山。
爆炸核心区域的火烧了三个小时。
最先抵达的三艘中型突击舰在确认地面没有敌方生还信号之后,搜救小队从底层通道进入,穿过那些被热浪扭曲成波浪形的金属壁面,沿着温度逐渐升高的走廊向下推进。
搜救小队在主控室东南角的一处坍塌结构下方发现了墨承御。
搜救队长蹲下来:“找到了。已确认牺牲。”
墨承御的尸体被从废墟中抬出来,身上覆着一条深色的隔热毯,只露出半张被高温和碎片侵蚀过的脸。
搜救队把他带回星舰。医疗组的人在他被推进临时安置舱之前做了一次最后的检查,然后合上记录簿。
星港的泊位上停着一辆深色的车辆,车窗紧闭,没有任何标识。
墨泽站在那里,比九年前高了不少。他看着那辆深色车辆的后备箱被打开,看着一只长形的箱子被从货运通道推出来,几名穿着军部制服的人站在旁边。
墨泽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
那只长箱从运输平台上缓缓移到转运车上,整个过程安静,没有人多说话。
车驶出星港,车窗外的天空是那种没有云的蓝色。
青山区的院子里,树冠撑开一片浓密的荫凉投在草地上。
苏敬山背对着门坐在院子里的吊椅上,头发比九年前长了一些,在末梢处微微卷曲,他突然侧过头来看向门口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
苏敬山坐在吊椅里面,风吹着,树影晃着,他好像在等着谁推开门从廊下的光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