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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一场关于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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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管家走过来在苏敬山面前站定:“苏先生,医生到了。给您做例行检查。”
苏敬山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跟着管家走进那间改出来的临时诊疗间。
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只医疗箱,见到苏敬山进来笑着点头致意。
苏敬山在椅子上坐下来,自觉的把袖子卷上去。医生坐下来,用酒精棉在他肘弯内侧擦了一下,抽出针管动作利落地扎进去。暗红色的血液沿着管壁缓缓上升。
医生收了针,“好了。”
苏敬山放下袖子站起来,转身走出诊疗间。
管家站在诊疗间门口,送走苏敬山之后把目光落在医生身上。医生正在把抽好的血样放进携带式冷藏盒里,管家送他出门。
医生走出大门,管家站在门廊下目送他的车朝山下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给墨承御发了一条消息:“医生给苏先生抽血检查身体,苏先生很配合。”
墨承御的消息回得快:“人呢?”
管家疑惑:“医生已经走了,苏先生在客厅里。一切正常。”
墨承御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捞起来披上,边走边拨通青山区别墅的安保系统终端。
“刚才有没有一辆车从山上下来?”
“有一辆白色的车,大概五分钟前下去了。我们正常检查了证件,对方出示的是例行医护通行证,所以放行了。”
墨承御挂了通讯,打开定位系统调出山脚岗亭的监控回放。
那辆车经过岗亭时的画面被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下来,驾驶座上的脸不是他认识的那位定期来给苏敬山检查的医生。
他转手拨通管家的通讯:“今天没有人来检查,你去陪着苏敬山,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管家反应过来,“好的。”
墨承御下楼走向停车场,不久后他站在墨老太爷的书房里。
“今天不是探望的日子吧。”墨老太爷看了他一眼开口。
墨承御站在书桌前,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目光落在老人脸上:“你要他的血做什么?”
墨老太爷闻言靠进椅背里,笑了一下。
“既然你不愿意要孩子,”他说,“那就换一个方式来要。这么好的基因放在那里什么用都没有,太可惜了。”
墨老太爷伸手指了指桌面上一个不起眼的平板屏幕:“克鲁格斯那边研发了一项新技术,运用基因在养育舱里面培养婴幼儿。不需要母体,不需要孕育过程,只需要一段完整的DNA序列。”
他偏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进度条,“你和我说话的这段时间,实验应该已经开始了。”
墨承御压低声音:“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又能怎么样?苏敬山的DNA已经拿到。这件事不需要你同意。”
墨承御“啧”了一声直起身来,迈步走出书房。
院子里的风吹过来,墨承御站在台阶上,手插在口袋里。突然,他顿住脚步,侧过头去,目光落在院子里那片草地上。
那里站着个大概三岁左右的孩子,眼睛正看着墨承御的方向。
墨承御认出那双眼睛,像苏敬山。
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的距离对视着。
墨泽。
墨老太爷取的名字,墨家的墨,福泽的泽。
墨承御垂下眼把视线收回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那个孩子还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墨承御消失的方向。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的影子,自己在风里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里。
墨宅的晚饭一向准时。
长桌上的碗筷摆得齐整,菜色精致,管家站在侧边候着。
墨老太爷坐在主位上,墨泽坐在他对面。
孩子面前那碗饭还没动过,筷子搁在碗沿上。墨老太爷抬眼看了看对面:“不吃饭?”
墨泽抬起头来:“不饿。”
“不饿也吃。”
墨老太爷把筷子搁下来,正要说什么突然一滴暗红色液滴落下。墨老太爷一怔,抬起手来擦了一下自己的上唇,指腹上多了一片温热的深红色。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血,下一秒身体往前倒,他手撑着桌沿想要站起来。手在桌面上滑了一下,碗筷被带歪碎在大理石台面上。管家从侧边冲过来扶他,墨老太爷顺着椅背滑到在地上,后脑磕在椅腿上。
周围人涌上来,混乱的声音在空旷的偏厅里来回弹撞,脚步声、喊声、椅子腿在地板上拖拽的声响叠在一起,乱哄哄的一团。
墨泽的目光移到地上那个正在被几个人围住的身影上看了一会儿。
墨老太爷的嘴唇还在动,发出的声音被喉咙里的杂音卡住,只剩下含混的气音。
通讯器屏幕亮起来,墨承御看了一眼。
墨宅管家的号码。
他把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他站起来。
墨承御到的时候墨宅已经空了,医生来过又走,管家指挥人处理后续的事务,宅子里的人各自退回自己的位置。
院子里安静,墨泽坐在秋千上,两只手握着链条,脚够不着地面,两条小腿在风里慢慢地晃着。
墨泽回头,对上墨承御的目光。
墨承御看着秋千上那个孩子:“过来。”
墨泽从秋千上跳下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墨承御面前仰起头来看他。
墨承御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墨泽开口:“……爸爸。”
墨承御“嗯”了一声,“跟我走吧。”
墨泽点头。
回青山区之前,他们需要去一个地方。
医院地下实验室的空气里带着消毒剂气味,还混着恒温系统特有的干燥。
前面引路的医护人员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权限卡刷了一下,门锁发出一声低沉的解锁音,门板向两侧滑开。
他们在那间育婴室的玻璃窗前停了下来。
房间中央并排放着六座半透明的养育舱,舱体呈椭圆柱形,内壁浮动着温润的淡蓝色光晕。
其中五座是空的,底部的接口处还残留着已关闭的管线。只有最左边那一座还在运行,暖光均匀地包裹着舱体内部悬浮的液体介质,介质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蜷曲着的轮廓,半透明膜状的结构包裹着它纤细的四肢和闭合的眉眼。
墨承御站在玻璃窗前,看着那座养育舱里微弱的浮动。
墨泽踮起脚尖,双手趴在玻璃上,鼻尖贴上冰凉的表面。他看了一会儿偏过头来,问:“那个就是弟弟吗?”
墨承御闻言低头看他,最先看见了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墨承御一瞬间失了神。
他想起苏敬山还没有来得及看这个孩子一眼,想起苏敬山在青山区别墅里醒来时空白的目光。
他过了片刻开口问:“……想要弟弟吗?”
墨泽点了点头,趴回玻璃窗上:“他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墨承御心里浮起一层自己也无法完全解析的情绪:“快了。以后你就是哥哥了,要好好照顾弟弟。”
墨泽莞尔:“我会是最好的哥哥的。”
墨承御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养育舱中那个正在成长的生命上。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他把这个尚未成型的孩子带出来之后,苏敬山会如何回应?
墨泽也即将面对一个对他来说是陌生人的父亲,和一个偶尔会来看他的父亲。
这些连接要如何慢慢搭建起来,墨承御还是没有完全的把握。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总是不确定,可现如今他总是会不知不觉的去心软。
心软关于苏敬山的一切,包括这个孩子身上那双神似对方的眼睛。
心软会成为错误吗?
风落在青山区。
苏敬山沿着青山区院子的石板路慢慢走着,消化这个下午无所事事的时间。忽然,迎面撞上了一个小孩。
大概三岁出头的样子,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仰着脸看他。
“过来。”
小孩挪着步子过来。
苏敬山蹲下来,视线和那张小脸齐平。
他见过这张脸……在某个夜里,在某个地方的走廊上。
他开口,问:“你叫什么?”
“墨泽,福泽的泽。”
苏敬山闻言,眉尾挑了一下:“你爸是墨承御?”
墨泽点头。
苏敬山看着他那副认真回答问题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渣男。”
墨泽抿了抿嘴角,没有接话。
苏敬山站起来。
算了。
他叹了口气:“你来找他?”
墨泽“嗯”了一声,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来看你。”
苏敬山:“看我干什么?看我有没有死吗?”
墨泽僵住,急急忙忙的要解释:“不是的。”
苏敬山:“那么是什么?”
墨泽想了想,道:“我来给你送东西。”
苏敬山:“……”
借口怎么变来变去的。
苏敬山朝他扬了扬下巴。
墨泽张开手掌,一枚戒指出现在他掌心里。
苏敬山愣住。
他低头看着墨泽掌心里那枚戒指,目光落在它被擦拭得干净的表面上。他记得这枚戒指。他曾经把它戴在无名指上,后来他丢在了落叶堆里。没有想到它现在会出现在这个孩子的手里,在一个他自己都快要忘记的午后回到了他面前。
苏敬山猛地回头见墨承御靠在门框上,不知道已经站在那儿看多久了。
苏敬山:“你捡回来的?”
墨承御从门框上直起身来,往前迈了两步:“嗯。”
苏敬山笑了一声:“这算什么?羞辱我吗?”
墨泽站在两个人中间仰起脸看了看苏敬山又看了看墨承御,安静地没有说话。
墨承御垂下眼帘,没有再往前,也没有后退。
苏敬山看了墨承御一眼,移开目光,侧过身抬步往另一个方向走。
墨泽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开了口,两个字稳稳地落在空气里:“爸爸。”
苏敬山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极其缓慢地转过来。
墨泽正仰着脸看他,目光坦荡。
苏敬山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呼吸变快,手指发颤。
“……我的?”
墨承御点头。
苏敬山又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碰到石板路的边缘,身体晃了一下才站稳。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那些他无法完整拼接的碎片、那些模糊的光影和轮廓,在此刻被一道他没有预料到的亮光照出一条清晰的线。
原来他和墨承御有孩子。原来那个孩子已经会走路、会说话、会在午后阳光下仰着脸叫他“爸爸”了。而他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猛地转过身去,步子仓促慌乱。
风从他身后追上来,苏敬山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之后。
风吹过来,把草地上的碎草叶卷起又放下。
墨泽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视线收回来,他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草尖。
“爸爸很讨厌我吗?”
“没有。”墨承御说,“爸爸只是生病了。”
墨泽闻言抬眼看他:“生什么病?”
“一种……会让他忘记很多事情的病。”墨承御的声音放得很轻,“他有时候会不记得你是谁,不记得我,不记得很多事情。但他不是故意跑开的,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墨泽听完后垂下眼帘想了想:“那他什么时候会好?”
墨承御看着面前这张脸,对方认真地在问一个他无法给出确切答案的问题,他沉默。
“不知道。但是没关系,我们会一直在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