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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忘记了,也 ...

  •   墨承御在主星军部谋了一份文职,免不了隔三差五地开一些冗长又沉闷的会,批阅堆成小山的报告。

      苏敬山总是坐在那单人沙发里发呆。那只杂毛狗蜷在他脚边的地毯上,尾巴偶尔懒洋洋地扫一下。

      苏敬山的记忆在退散,那些久远的事他已经不记得了。

      黄昏之后,墨承御会坐到沙发扶手上,苏敬山会把头靠在他的腰侧。

      有时候苏敬山会忽然开口:“我好像,忘了你叫什么。”

      墨承御低头看着他,手指顺着他耳后的发丝慢慢滑到颈侧:“我叫墨承御。是你的人。”

      苏敬山听完这个回答安静了片刻,嘴角弯起:“墨承御……这个名字我好像记得。”

      一天又一天,他们就这样在这的黄昏里安静的坐着。

      好在,记忆退散了,但爱没有。

      这天傍晚的光很好,苏敬山依旧坐在那张单人沙发里,像一尊被晚照打磨过的旧雕塑,轮廓柔和,目光平静。

      墨承御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苏敬山的视线落下来,和他对上。

      墨承御蹲在他面前,把苏敬山的手拿起来握在自己掌心里。

      “苏敬山。”

      “嗯。”

      “我叫什么啊?”

      苏敬山看着他想了一下,慢慢地说:“墨承御。”

      苏敬山盯着墨承御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又道:“你是……我的人。”

      墨承御笑了一下,他把苏敬山的手背贴在自己脸颊旁边。他清了清嗓子:“我有一个特别喜欢的人,他叫苏敬山。”

      苏敬山愣了一下。

      墨承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认识他吗?”

      苏敬山点头。

      墨承御莞尔:“那请问苏敬山先生想不想跟我谈恋爱啊?”

      我们都没有好好的谈一次恋爱呢,苏敬山。

      苏敬山笑了:“墨承御。”

      “嗯?”

      “我们不是一直在谈吗?”

      我们一直都在恋爱啊。

      黄昏落,朝阳起。

      墨承御抱着一束沾着露水的花插在床头柜上的玻璃瓶里,完了又觉得自己太刻意,于是把花往茶几上挪了挪,挪完又觉得不放床头苏敬山醒来第一眼看不到,最后搁在了他枕头旁边的地板上。

      苏敬山醒来看到那束花,然后抬眼看着正靠在门框上假装看终端的墨承御:“……花放地上干什么。”

      墨承御听见声音,干咳了一声:“怕你醒来看不到。”

      苏敬山失笑,伸出手把花连瓶一起端起来搁到床头柜上,把那束花的方向转了转,让开得最盛的那一枝朝着他自己。

      对于苏敬山的病情,医生建议说是可以走一走,呼吸新鲜空气,看看风景……有利于大脑活跃。于是墨承御就带着苏敬山在青山区的的树林子里游荡。

      是的,游荡。

      两个人带着一只狗在林子里面晃。

      那只狗在他们前面跑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等他们。墨承御走着走着,忽然喊了他一声:“苏敬山。”

      苏敬山偏过头来看他。

      墨承御弯下腰从路边摘了一朵很小的紫色野花,举起来递到他面前:“送你。”

      苏敬山看了看那朵花,又看了看墨承御。

      墨承御的脸在午后的阳光里发着亮,耳根还泛了红。

      苏敬山笑了笑,伸手接过那朵花,把花别在了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两个人在暮色里慢慢地走着,那只狗在他们前面跑几步又停下,跑几步又停下。墨承御走着走着伸出手朝苏敬山过去,手指从苏敬山的指缝间穿过去,扣紧。

      墨承御下班后绕路去了花市,绕来绕去最后进了一家花店。

      店长见他目标明确地奔着无尽夏去,多问了一句:“是送人的吗?这个花期长,夏天能开很久。”

      墨承御低头挑了一束颜色偏蓝的,又觉得另一束偏紫的更好看,犹豫了半天两束都抱上了。

      回到青山区的时候苏敬山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给狗梳毛。墨承御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两束开得蓬蓬勃勃的无尽夏,蓝色的和紫色的交叠在一起。苏敬山抬头看到他怀里的花时,手上的梳子停下。

      墨承御走到他面前,把两束花举起来晃了晃,像展示什么战利品:“送给你。”

      苏敬山看着他怀里那两束花,又看了看墨承御被花枝挡了一半的脸:“怎么买了两束。”

      “挑不出来哪个颜色更好看。”墨承御老老实实地说,“后来想了一下,两个颜色都要应该也好看的。”

      苏敬山把狗从膝盖上放下来,站起来伸手接过其中一束。蓝色的无尽夏在他掌心里微微晃了一下,蓬松的花球衬着他的手掌。他低头用指尖极轻地拨了一下最外侧那朵小花的花瓣:“这个颜色,像海。”

      墨承御:“喜欢海吗?我们去海边吧。”

      苏敬山笑了:“随便说说的,在这里挺好的。”

      墨承御看着苏敬山拨弄花瓣的指尖和低垂的眉眼,夏天还没有正式到来,但他觉得这个夏天应该会很好。

      夏的夜风从林间穿过来。

      苏敬山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抬头看着头顶那片夜空。

      墨承御从屋里出来,在苏敬山旁边的藤椅上坐下,膝盖碰到苏敬山的膝盖。

      苏敬山偏过头来看他:“?”

      墨承御同样偏过头来回看着他。

      墨承御把手伸进口袋里,把那只绒布盒子掏了出来。

      苏敬山的目光落在盒子上,整个人愣了一下。

      墨承御把盒子打开,里面的戒指在星光下泛着温和的金属光泽。他把它从盒子里取出来,在苏敬山面前单膝跪下去。

      他仰头看着苏敬山:“戒指来迟了,对不起。”

      苏敬山低头静静地看着他。

      墨承御说:“你记不记得我一开始跟你说了什么?我说你不再是一个人了。这句话到现在还有效,到以后也有效。不管你记得什么,不记得什么,苏敬山,你都不会是一个人。”

      他举起那枚戒指,在星光底下朝苏敬山的方向抬了抬:“你愿意吗?”

      苏敬山莞尔,把搭在膝盖上的手伸出来,指尖张开。

      “愿意。”

      墨承御把那枚戒指推进他左手的无名指,戒指滑过苏敬山的指节,停在根部,尺寸刚好。

      墨承御从草地上站起来,把苏敬山从藤椅上拉起来,两个人就站在夏夜的星空底下,墨承御张开手臂把他拥进怀里。

      星光从头顶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星河在上,请见证迟来的我们。

      夜风穿过树叶。

      墨承御抱着他,觉得这个夏天应该会永远停在这里。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

      墨承御侧躺着的姿势维持了一整夜,手臂还松松地环在苏敬山腰上,嘴唇贴着他后颈的发根。他在晨光里睁开眼睛,感受着怀里的温度。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苏敬山醒了。

      墨承御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早安,苏敬山猛地翻身坐起来。他的动作太快,墨承御的手臂从他腰侧滑落下来,落在空了的床单上。

      苏敬山转过身来,那只刚被戴上戒指的手掐住墨承御的脖子。苏敬山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利的陌生:“你是谁?”

      墨承御仰面躺在枕头上看着苏敬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他。

      床头柜上的玻璃瓶里,蓝色和紫色的无尽夏还在开着。戒指套在苏敬山掐着他脖子的那只手的无名指上,银色的素圈在他指根处安静地反射着晨光,像一个刚刚被写上去、墨迹还没干透就被一阵风吹散的句号。

      墨承御的喉咙被卡着,艰难开口:

      “墨承御……”

      苏敬山看着他的脸,轻笑一声:“不认识。”

      窗外,夏天的阳光正明晃晃地铺展在露水和新叶之间,新的一天已经开始很久了。

      餐桌上墨承御平时觉得这张桌子刚好够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不宽不窄,但今天他觉得这张桌子长得像一条河。

      苏敬山坐在他对面,双手抱着手臂搁在桌面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墨承御脸上。

      下人们上完早餐之后就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管家手里端着一只空托盘,目光默默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我们什么关系?”苏敬山开口问。

      “伴侣。领过证的那种。戒指是你自己收下的。”

      苏敬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上那枚银色的素圈。他看它的眼神像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指尖动了动,到底还是没有摘下来。他抬起眼来,嘴角弯了一个弧度:“你觉得我会信?怎么证明不是你伪造的?”

      “没有办法证明。”墨承御说,“你可以不信。”

      苏敬山冷笑了一声。

      “放我走。”

      墨承御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在苏敬山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低下头去。

      “不放。”

      苏敬山往前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尾音带着威胁:“你关不住我。”

      墨承御抬起眼看他,嘴角弯起:“你可以试试。”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瞬间绷紧,不远处的管家不动声色的换了一下站姿。

      墨承御继续道:“门禁系统换了新的,密码从你生日改成了我们认识的天数。想出去的话就好好想一想,回忆一下。”

      苏敬山皱眉,他偏过头目光掠过餐厅侧面的窗户。

      窗外是初夏的森林,树冠绿得浓郁,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草地上落了大大小小的光斑。外面看起来没有任何障碍,像一片可以自由出入的地方。

      当天下午,苏敬山已经摸透了房子的大概。楼下大门被锁着,烦人管家也在下面守着,苏敬山才不会没有眼力见。于是,他干脆从二楼的窗台上跳了下去。

      “啪嗒”一声,水管里面的水飞溅。

      苏敬山:“……”

      旁边目瞪口呆的园艺工:“……”

      苏敬山二话不说跑开。

      反应过来的园艺工大喊:“苏先生跑了——!”

      苏敬山:“……”

      林间的小道被树荫覆盖着,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

      苏敬山沿着那条路往前走。

      风从树冠间穿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湿润气息吹在他脸上。林间小路蜿蜒着延伸向更深的树影里,他沿着路绕过了一棵巨大的树,然后停住。他面前还是路,还是树,还是同样的光照和同样初夏的风。

      他站在树旁边看着前方那条弯弯曲曲被树影覆盖着的小径,脑子里那些碎片式的画面涌上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他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枚戒指取下来,举到眼前,凑近了看。

      阳光落在银色内壁的那个小字上。

      “……”

      苏敬山垂眸,松开手,戒指落地,掉入落叶堆里面。

      他抬起头,往前面的路走。

      路两侧的树越来越密,枝桠在头顶交错成一道天然的拱廊。

      他走过一段下坡路,停下来。

      墨承御站在前方不远处的路中央。

      “让开。”苏敬山说。

      “不让。”

      苏敬山“啧”了一声,没有再说话,绕开墨承御。

      墨承御伸手扣住苏敬山的手腕。

      苏敬山皱眉,他反手一拧把那只手从自己腕上挣开,转身的同时另一只手抬起来,手刀劈向对方的颈侧。他的手在半空中被截住,对方接住他的手刀,五指扣着他的腕骨。

      墨承御:“走不出去的。这片林子绕到尽头会回到青山区正门。”

      苏敬山没有回答,手腕猛地往回抽,墨承御握着他的力道松了点但没有完全放开。

      一阵苏敬山说不清的烦躁涌上来,后颈的腺体位置传来熟悉的灼热,那股热朝四面八方扩散开。

      精神力。

      苏敬山在无意识中把它放了出来。

      墨承御在接触到精神力的瞬间整个人晃了一下,握在苏敬山腕上的手松开。

      这边的苏敬山也是明显的愣住,意识在下一秒模糊,双腿忽然失了力气,整个人往前倾倒。

      墨承御自己都还没有缓过来,表情慌张的伸手去接住他。

      风从林间过,摇动着枝条。

      苏敬山醒过来,目光盯着天花板发呆。他偏过头来,看到墨承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静静地落在苏敬山身上。

      苏敬山把视线从墨承御脸上收回来,重新落回天花板上:“我想走。”

      墨承御站起来给苏敬山倒了杯温水搁在床头柜上,又坐回椅子上。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放我走?”

      墨承御看着他:“放你走,你能去哪儿?”

      苏敬山没有回答。

      “你一个人,走出去能去哪?你没有身份记录,没有联络人,没有落脚点。老陈头在渔港,那里太远了,幽灵的人也在找你,太危险。你走出去,离开这里他们会先我一步找到你。”

      苏敬山转过去看着墨承御。

      “那也跟你没关系。”

      “……”

      墨承御苦笑一声,呢喃道:“有关系的。苏敬山,我舍不得。”

      后来的日子就在这种不咸不淡的拉扯里一天一天地走。

      苏敬山不再试图逃跑,但他不再对墨承御说多余的话。他吃饭、喝水、在院子里坐着发呆。

      墨承御照常每天下班回来带一束不会被人收的花,在苏敬山睡着之后帮他拉好被角后离开苏敬山的房间。

      苏敬山开始做重复的梦。

      他梦到冷白色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有人用细长的针穿过他颈后的皮肤,梦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他面前,那个人说了什么他听不清。

      一只手伸过来,苏敬山从梦中惊醒,三年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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