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世界》不古木

19、第 19 章 墨老太爷

　　墨承御接到老宅电话的时候，正蹲在客厅地毯上给小狗梳毛。

　　老宅那边的管家说话客气，说老太爷请他回去一趟，有要事商量。

　　墨承御梳毛的手没停，把小狗耳后那撮打结的毛慢慢梳开，才对着通讯器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站起来，苏敬山看了他一眼：“要出去？”

　　墨承御把梳子搁在茶几上，拍了拍手上的狗毛，弯了一下嘴角：“回趟老宅，很快回来。”

　　苏敬山没有多问，走过来伸手把他外套领口翻折的那一小截整理了一下。

　　墨承御低头在他脸上啄了一下，笑着说了句“走了”。

　　老宅的空气里弥漫着沉甸甸的滞重感。

　　墨老太爷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目光阴沉沉的看着走进来的墨承御。

　　墨承御走到厅堂中央站定，叫了一声“爷爷”。

　　墨老太爷没有应，他抬起眼皮看了墨承御一眼：“你昨天带了什么人去见裴家小子和林家那孩子？”

　　墨承御轻笑一声。

　　果然如此。

　　“朋友。”

　　“朋友？”墨老太爷的手抬起来，搁在太师椅扶手上，“什么样的朋友需要你带去见那些小辈？什么样的朋友站在你旁边站得那么近？你当我看不出来？”

　　厅堂外面的天光暗了一些，云层沉甸甸地压着院墙外的树枝桠。

　　他看着墨老太爷的眼睛，缓缓开口：“男朋友。”

　　“你再说一遍！”

　　墨老太爷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尾音压着但止不住那个颤。

　　墨承御一字一顿又道：“男、朋、友。”

　　“你知道你是谁吗？你现在在外面的一切，吃的，住的，用的，你的职位，你的前程！哪一个不是墨家给的？你以为你现在的自由是你自己挣来的？”

　　墨承御：“我没这么以为，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墨家给我的东西。但婚姻是另外一件事，它是我的事。”

　　“你的事？”

　　墨老太爷猛地站起来，太师椅的腿在地砖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伸出手指着墨承御的方向，指尖颤着。

　　“你是墨家从孤儿院里带回来的。你身上这条命、这个姓、所有的一切都是墨家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的事’？”

　　墨承御站在他对面，平静地看着他。

　　外面，雨落下来了。

　　墨老太爷转身走向偏厅，掀开墙角那只旧木箱的盖子，从里面抽出一根暗色的鞭子。

　　他转过身来，把鞭子攥在手里，看着墨承御：“跪下！”

　　墨承御看着他手里的鞭子，他沉默两秒后屈膝跪下去。

　　“啪——！”

　　鞭子结结实实的在他身后落下，墨承御的身体往前倾了半寸又稳住，手指撑着地面。

　　第二鞭落得比第一下更重，把他衣服的布料抽开一道口子，底下的皮肤立刻浮起一道暗红色的肿痕。

　　雨声把鞭子破空的风声遮去了大半，只有皮肉被抽中时那一声声的响在厅堂里回荡。

　　墨老太爷把鞭子拄在地上撑着自己的身体，弯着腰喘了几口气，抬头看着墨承御跪在面前的背影。

　　墨承御跪着，背上的血正顺着衬衫的纹理往下淌，沿着腰侧的线条洇进裤腰边缘，一滴一滴地落在地砖上。

　　墨老太爷转过身去背对着墨承御：“你要是不改主意，就跪到改主意为止。”

　　墨承御跪在地砖上，背上的血在往下淌。

　　“不改。”

　　那是他好不容易才带回来的人，死也不改。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把院子里树的枝条淋得湿透，水顺着树干往下淌。

　　墨承御回到青山区，夜已经深透了。

　　他推开门的动作很轻，管家从偏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盏调暗了的手持灯：“苏先生已经睡下了。”

　　墨承御点了点头，迈步往楼梯口走。

　　管家的目光在他侧身经过时顿住，他声音压低：“少爷，您这是？”

　　墨承御已经走到了楼梯第一步台阶上，他偏过头来朝管家弯了一下嘴角。

　　他轻声说了句“别声张”，转身上了楼。

　　管家站在楼梯口，手里的灯照着墨承御上楼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墨承御走到苏敬山的卧室门口，门没有反锁，他推开门进去。床上的轮廓隆起一团，被子盖到肩头，苏敬山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枕边。

　　墨承御在床边站住看了他片刻，弯下腰伸出手，指尖在苏敬山眉尾旁边极轻地蹭了一下，他把手收回来直起身又看了两秒，转身走出房间。

　　门合上的瞬间，苏敬山睁开眼睛。

　　他皱眉，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混着雨水和冬夜冷空气的气息。

　　第二天，苏敬山下楼，餐桌上的早餐已经摆好了。他坐在桌前吃了小半碗粥，管家从偏厅走出来添水，他开口问了一句：“墨承御呢？”

　　管家动作自然地把水添进苏敬山面前的杯子里，声音平静：“少爷有事还没有回来。”

　　苏敬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没有追问。

　　突然，门铃响起。

　　管家去开门，从监控屏上看到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时，手里的茶巾顿了一下。

　　他转身走到客厅，对正苏敬山低声说：“老太爷来了”。

　　苏敬山抬起头来：“请他进来吧。”

　　门打开，墨老太爷迈着步子，冷脸走进来。

　　管家低头朝他问候。

　　墨老太爷的目光直接落在苏敬山身上。

　　苏敬山没有站起来，只是抬手朝对面的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墨老太爷哼了一声：“没大没小。”

　　苏敬山笑了：“您老要是想站着也行。”

　　他目光阴沉的看着苏敬山：“你就是那个苏敬山？”

　　苏敬山朝周围看了看：“很明显，这里除了我没有别人。”

　　“你和墨承御在交往？”

　　“嗯。”

　　墨老太爷的手杖在地板上敲了一下：“你知道墨家是什么门第吗？”

　　苏敬山身子往后靠了靠，他笑了一下：“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苏敬山看着他，突然话锋一转道：“墨承御身上的伤是你弄的吧。”

　　客厅里瞬间安静。

　　旁边端茶过来的管家动作一滞，端着托盘悄无声息地退到一侧，手指在口袋里按下终端的快捷键。

　　墨老太爷看着苏敬山，声音低下去：“你是在教训我？”

　　苏敬山摇头：“我哪儿敢教训您呢。您今天来，是为了警告我离他远一点吧？毕竟他找了个来路不明的Omega。”

　　墨老太爷的手杖“咚”一声砸在地板上，声音比刚才重了几分：“你既然知道——”

　　“那又怎样？”

　　苏敬山打断他，往前倾了倾身，“您老人家也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算您自己的。您要是真因为这事儿躺床上度过晚年，以您的性子，后半辈子谁伺候您您都不舒坦。如果是我的话我可不想。”

　　墨老太爷的脸涨红：“你——！”

　　就在这时，大门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墨承御从门廊大步走进来。他的目光迅速掠过墨老太爷涨红的脸，落在苏敬山身上，几步走过来挡在苏敬山面前。

　　“没事吧？”

　　苏敬山摇了摇头。

　　墨承御转过身面对墨老太爷：“爷爷过分了。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没必要到这儿来。”

　　墨老太爷看着墨承御挡在苏敬山前面的姿态，握着手杖的手绷紧。他冷笑了一声，声音被怒意磨得发尖：“好啊，为了这样一个Omega这样跟我说话！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是吧！”

　　苏敬山站起来，他轻轻拨开墨承御挡在前面的手臂，往前走了半步，站在墨老太爷面前：“说到底，您不就是为了一个继承人吗？”

　　墨老太爷握着的手杖停在半空，看着苏敬山的目光里那种怒意忽然被一层措手不及的警觉覆盖：“什么意思？”

　　“你这话真有意思，”苏敬山笑了一声，“没有叫人调查我吗？”

　　墨承御意识到什么，伸手想去拦苏敬山，指尖刚触到他的袖口就被苏敬山反手别开。

　　苏敬山看着墨老太爷：“S3级的Omega，给您带来一位优秀的继承者绰绰有余。”

　　墨老太爷的手杖“咚”一声拄回地板上，他站在那里，身形僵住。他看着苏敬山，又转头看了看墨承御，嘴里半天没有形成完整的句子。

　　S3级……

　　他的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来回移了几次。墨承御是S2级Alpha，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S2和S3，两份基因放在任何一个家族的评估表上都是顶格的数据。如果这两个人真的……那确实会带来一个真真正正的、强大的继承者。墨家血脉延续了那么多代，从来没有出现过S3和S2的组合。

　　客厅里安静下来。

　　墨承御站在苏敬山旁边，他的手握着苏敬山垂在身侧的手。苏敬山这次没有抽开，任由墨承御握着自己的手。

　　墨老太爷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他转身，手杖点着地板一步一步地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廊时他停住，没有回头。

　　“……过几天，回来吃饭。”

　　墨老太爷离开，空气里的紧张感瞬间消失。

　　墨承御皱眉看着他：“太胡闹了你。”

　　苏敬山答非所问：“转过去，我看看你的伤。”

　　墨承御闻言一僵，装傻道：“什么伤？哪有伤？”

　　苏敬山：“……”

　　“转过去，快点，衣服也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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