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世界》不古木

13、第 13 章 带走苏敬山

　　饭后阿婆又留他们坐了一会儿。热酒续了第二壶，桌面上残羹撤下去换了一盘干果和一碟腌姜片，阿婆的女儿带着两个孩子去里屋歇了，陈屿坐在灶台边闷头擦一只早就洗干净的陶锅。

　　阿婆坐在桌旁嗑瓜子，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墨承御身上扫来扫去。墨承御端着酒杯坐在长凳上，姿态放松，两条腿自然地伸在桌下，没有刻意回避阿婆的目光。

　　阿婆嗑完一把瓜子之后把壳拢了拢，拍掉手上的碎屑，笑了一声：“你喜欢小苏吧。”

　　墨承御端着酒杯的手没停，他把杯沿送到唇边喝了一口放下，侧过头来对着阿婆笑了一下。他笑容坦荡、干净，没有半点被戳穿的窘迫和闪避：“嗯啊，阿婆不给吗？”

　　阿婆“切”了一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你这个小同志说什么呢，喜欢小苏是好事，这孩子好得很。我就是问问。”

　　她又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在指尖捏碎了，“看你这样子应该是从主星来的吧，家里做什么的？”

　　墨承御倒是有点意外：“家里做点小买卖。”

　　阿婆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她望向屋门口的方向，苏敬山正站在门廊那，杂毛小狗绕着他的脚踝转圈。

　　墨承御顺着看过去，嘴角不由地弯了上去。

　　阿婆偏头看了墨承御一眼，然后把手里那捧瓜子壳扫进碟子里：“行了行了，天不早了你们回吧。明儿要是雪停了来吃早饭，我煮海鲜粥。”

　　墨承御站起来道谢，走到门口接过苏敬山递来的外套穿好。两个人推开门走进夜色里，风雪小了大半，只剩细碎的雪粒零星地打在脸上，又凉又轻。

　　渔村的小路被薄雪覆了一层，踩上去脚下沙沙地响，那只小狗在两人脚边窜来窜去。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之后，肩膀擦到肩膀。

　　苏敬山忍无可忍了，无奈开口：“别再靠过来了，再靠过来我就没地方走了。”

　　墨承御装傻充愣：“啊？有吗？抱歉抱歉，我走路就是这样。”

　　苏敬山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和阿婆聊了什么？”

　　墨承御偏过头来回看他，弯了一下嘴角：“想知道？”

　　苏敬山把视线转回前方：“不想。”

　　墨承御笑着，整个人又往往苏敬山那边凑近。

　　苏敬山见状“啧”了一声。

　　墨承御识趣地往自己这边走开了点，声音里带着笑意：“阿婆说你好，说你苏敬山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苏敬山顿了顿：“油嘴滑舌。”

　　“阿婆说的，不是我说的。”

　　墨承御理直气壮。

　　苏敬山：“你转述的。”

　　墨承御：“转述也算实话实说。”

　　苏敬山看了他一眼。

　　他问：“那你呢？”

　　夜风从海面的方向吹过来，把墨承御额前的碎发撩起来又放下。

　　墨承御：“我跟阿婆说的一样。你是全天下最好的苏敬山。”

　　小狗在前面跑了一段，回头看到两人走得慢了又跑回来绕着他们的脚踝转，尾巴摇得欢快。

　　雪又下得密了一些，细碎的雪粒被海风卷着斜斜地打在门板上，苏敬山弯腰把门槛边那只小狗先抱进屋里。

　　他刚想转身关门发现墨承御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迈进来。

　　苏敬山：“怎么不进来？”

　　墨承御站在门外，身后是纷纷扬扬的夜雪和远处暗沉的海平线。他外套的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白，发梢上也有碎雪凝成细小的水珠。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目光看着苏敬山。

　　他开口，直白的大着声音问：“请问，全天下最好的苏敬山，苏先生，可以大发慈悲地喜欢喜欢我吗？”

　　苏敬山的动作僵住。

　　墨承御坦然看着苏敬山。

　　苏敬山心虚地往四周看了看，幸好这个时间没有人，他伸手把墨承御往里面扯：“啧，太丢人了，进来，快点。”

　　“……”

　　墨承御被他拉着往前走了几步。

　　“很丢人吗？”

　　苏敬山：“没错。”

　　墨承御看着苏敬山，戳穿他：“其实你是害羞了吧。”

　　“啧。”

　　苏敬山把人直接推进屋里，反手把门关上。

　　墨承御回头：“跟我走吧，苏敬山，离开这里。”

　　苏敬山一愣，摇头：“不。”

　　墨承御抬手把自己肩头的雪拍掉：“那你让我把你绑走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点轻巧的笑，像在开一个半真半假的玩笑。

　　“……你，”苏敬山的声音顿了顿，“变态来的吧。”

　　墨承御听完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被逗笑了。

　　“逗你的。”他轻声说，“但想带你走是真的。”

　　墨承御看了看周围，“你家的水在哪？我有点渴了。”

　　苏敬山往炉子上的水壶指过去：“那里。”

　　“杯子呢？”

　　“桌子上。”

　　墨承御拿着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后问：“你要吗？”

　　苏敬山摇头。

　　墨承御还是倒了一杯过来递给他：“你还是喝点热的吧，刚才在外面站了那么久，别着凉。”

　　“不用。”

　　墨承御：“我心疼。”

　　苏敬山：“……”

　　苏敬山：“别这么肉麻。”

　　他接过墨承御递过来的水，喝下去。

　　墨承御看着苏敬山的动作，笑道：“那我们现在算不算是间接接吻。”

　　“咳咳咳——！”

　　苏敬山被水呛到。

　　墨承御着急忙慌的伸手过来拍他的背，“干嘛这么急，又没有人跟你抢。”

　　苏敬山不想和他说话，他把杯子搁回桌上。坐回火炉旁边，墨承御挪着小凳子坐过来，凑在苏敬山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苏敬山的困意慢慢涌上来。

　　两个人肩并肩坐着，屋外的风雪声透过窗缝传进来，炉膛里的余火发出轻微的噼啪。

　　苏敬山眼皮往下落，视线里的炉火变得模糊起来。他的头往旁边歪过去，靠在墨承御的肩膀上，呼吸彻底沉下去。

　　墨承御坐在那儿，让苏敬山的重量靠在自己肩头。他闭上嘴，安静地等了两分钟确认苏敬山的呼吸平稳，人确实已经进入深度睡眠之后，才极轻地把人从肩头挪开，小心翼翼地给他穿好外套。

　　小狗叫了两声。

　　墨承御看了他一眼。

　　“嘘，安静点。”

　　他把人横抱起来，让苏敬山的头靠在自己肩窝里，用肩膀顶开门。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小狗：“你安静呆着被乱跑，我会叫人来接你。”

　　这个时间点，路上空荡荡，大多数人都选择待在家里，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

　　墨承御抱着人沿着小路转过一片矮松林的拐角，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悬浮车，车灯没开，在夜色里安静得像一块岩石。

　　墨承御走近，车门从里面推开。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墨承御怀里的人一眼，目光从那张沉睡的脸上一扫而过，然后极其自然地收了回去。

　　墨承御把苏敬山安置在后座，让人半靠着座椅靠背，自己跟着坐进去顺手把车门带上。

　　墨承御揉了揉苏敬山的头发，冷着声音开口：“回头叫人把那只狗带上。”

　　“是，少爷。”

　　悬浮车驶离渔村的方向，窗外的灯火和海面一点点被夜色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