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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遇见 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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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谷芽楞在原地,快速将视线定在别处。
景尧把手里的浴巾挂在脖子上,似是意外:“什么事。”
她立马将头转了回去,故作淡定地说:“我明早就走,你如果要多待会儿的话,我就先走了。”
景尧:“几点。”
“六点多吧,我买最早的。”郁谷芽不敢看他,原来一个人的余光这么宽广,即使他在她身后,她也隐约能看见他的身影。
景尧:“等我一下。”
郁谷芽一扭头,不知道他去哪了,她没打算找,站了一会儿便窝在吊篮椅上,静静看城市的夜晚,霓虹漫成星河。
天河的秋天比静城冷。
景尧穿了身居家服,头发将干未干,自然垂在额前,他给郁谷芽端了杯热水:“你今天没怎么喝水。”
“太晚了也不适合喝水。”
景尧:“暖暖手。”
郁谷芽将玻璃杯捂在手掌心,是挺暖和,即使景尧穿上了衣服,她脑海里还是浮现出他衣服下结实的臂膀。
景尧:“那就明早六点回去。”
“你跟我一起吗?”
“嗯。”景尧看她穿着凉拖踩在地板上,脚踝到膝盖的皮肤露出一大截,提醒道:“你卧室有拖鞋和睡衣。”
“我喜欢穿自己的。”郁谷芽起身,对他说:“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她走进室内,步伐犹豫,忘了该往那边走。
景尧跟在她身后:“右边。”
“哦。”郁谷芽捧着水杯,慢悠悠走了。
回到卧室,她打开衣柜,果真有厚实的睡衣,她穿上毛拖,挑了套顺眼的睡衣裤换上,全是粉色的,挺舒服的。
郁谷芽在床上翻来覆去,眼睛闭着,脑内却很活跃,想到工作室被抄袭、台上唱歌的阿贞、刚洗完澡的景尧,有点混乱。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只是过了一天,工作室楼下卖冰粉的阿姨不见了,也不卖小吃了,摊位也没了。
郁谷芽一上楼,正巧碰上方聆岚下楼,她问她:“你去哪儿。”
“我U盘落车上了,去取一下。”方聆岚拍拍她的肩膀,看她提的帆布袋说:“木雕吗,你帮我放地下就行,桌面现在很乱,这回我们真是走狗屎运了。”
到了门口,她才看见现在工作室有多乱,全是A4纸打印的各种资料,人都挤在卢百川和张学的办公室里,总共也就几个人。
翟博文没来,她问:“博文呢?”
张学:“电话打不通。”
卢百川:“从昨天到今天早上,都联系不上他,微信也不回。”
郁谷芽:“上次联系他是什么时候?”
张学:“半个小时前。”
郁谷芽拨打翟博文的电话,一阵忙音,她面带担心:“不会出什么事吧。”
三人面面相觑。
张学拿起车钥匙:“我去他家看看。”
郁谷芽看着满桌子的文件和纸,再看了眼张学的黑眼圈,他恐怕是没睡好,她说:“他住哪,我去。”
和翟博文说的一样,他家离公司很近,就在写字楼前面十字路口的一座公寓里。
到了门前,郁谷芽抬起的手始终没有敲下去,她这两天都没有联系他,前天晚上景尧对他做了那样的事,和她脱不了干系。
她都忘了该给翟博文打个电话。
她硬着头皮敲了两下,没动静。
她又敲两下。
门开了,翟博文撑在门把手上,头发乱得像个蜂窝,不到两天,他的胡子钻了满腮,唇上的胡茬粗粝硬朗。
翟博文看见她,赶忙用身体挡在门口:“芽姐,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郁谷芽没想到翟博文在家里竟是这般不修边幅,她迟疑一会儿说:“张学跟我说的,大家都联系不到你,你人没事就好。”
翟博文:“我手机开的静音,周末没看手机,出什么事了吗?”
她将一个布袋提上前:“方便进去吗?”
翟博文神情滞了一瞬,随即推开了门:“嗯,就是有点乱。”
郁谷芽一进门就瞧见那熟悉的塑料袋,想起景尧干的腌臜事,不由喉咙发紧。
翟博文捡起地板上零零散散的易拉罐,把茶几上的泡面桶扔到垃圾桶,再把快要溢出来的垃圾桶放进厨房。
“还好啊。”郁谷芽看他跑来跑去,翟博文家宽敞,看起来并不凌乱。
他洗了个手,把沙发垫扯下来丢进洗衣机,又洗了个手,擦干后对她说:“芽姐,坐。”
她顺势坐在板凳上:“不用,我坐这儿就行。”茶几上还放着一个没喝完的易拉罐,她记得这个牌子的酒度数还蛮高的。
郁谷芽没想到翟博文的酒量这么好,竟喝得快装满一个垃圾桶。
她长话短说:“我们网站被万博抄了。”
“万博?”翟博文坐在凳子上,一脸迷茫。
“嗯,如果不告他们,我们可能会倒闭。”她给翟博文看了截图。
翟博文:“怎么会这样。”
“我也很意外。”郁谷芽看他还穿着睡衣,便说:“你先去换身衣服,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工作室。”
“好。”他摸了摸下颌,去卫生间刮了个胡子,再去卧室换了身休闲服。
路上,郁谷芽说:“博文,对不起啊,我先替我朋友跟你道歉,他前天晚上太过分了。”
翟博文嘴角颤抖:“没事的,我们三更半夜站在酒店门口,任谁都要误会。”
“哪有那么多误会,他性格就是很怪,别因为他影响你心情,你脖子还痛吗?”
“不痛。”翟博文摸了把脖子,笑了笑:“他也没使多大劲儿。”
郁谷芽:“你不用替他说话,他说了会跟你当面道歉。”
“不用。”翟博文摆摆手:“不用道歉。”
郁谷芽抬眼看他,翟博文高出她一个头,正是朝气蓬勃的年纪,上学的时候像他这样的男生是自信甚至自负的,但他却不同。
她说:“我知道你不想和别人起冲突,但是做错了事就是要道歉的,我也不想你被别人欺负还要安慰自己没事。”
翟博文停住步子:“我知道了。”
郁谷芽温声细语道:“你别怕他,也别怕任何人,就算心里很怕,也要装作不怕,直到你真的不害怕。”
翟博文低头看着她:“好。”
或许正是因为她的话,翟博文才会做一件原本他这辈子都不敢做的事。
楼下还留着层薄薄的雾,漫过三三两两的电动车,缠在道旁的树桠间。
张学交代了一些新的工作内容,便回了办公室。
郁谷芽埋在工位上,从前他们都在一张大桌子上围起来办公,现在租了这层楼,面积不大,每个人有自己的位置,本以为一切都在正轨上。
她对着屏幕校准,把他们和万博的版式逻辑整理成可以比对的稿件,不断扣细节。
郁谷芽:“博文,我刚发你的整理给技术组的同事们,把回执存好。”
翟博文:“好。”
方聆岚:“万博他们抄的时候漏了底部的阴影参数,我标出来了,公证的时候能作证是他们直接复制了改的。”她摇摇头:“大厂这么粗糙。”
郁谷芽:“我们证据这么充足,万博怎么敢的。”
方聆岚:“证据充足不代表会赢。”
郁谷芽:“为什么?我不信我们会输。”
翟博文:“我也不信。”
方聆岚低头叹口气:“希望万博这次手下留情吧。”
郁谷芽:“别担心,我们还有十几万用户替我们作证,要相信法律。”
方聆岚笑了笑,转而问:“对了,你新房子租哪了?”
郁谷芽:“天湖湾呀,就在湖水站附近。”
方聆岚一脸诧异:“谷芽,这是要改善生活了呀,合租吗?”
郁谷芽:“不是,景尧给我开的友情价。”
“芽姐,你饭到了。”翟博文把保温桶放在她桌边。
“谢谢。”郁谷芽扭头看他:“博文,你以后不用帮我拿。”
翟博文:“我接水,顺路。”
方聆岚说:“我们博文就是细心。”她停下动作:“景尧还没跟你表明心意啊。”
“他就是把我当朋友照顾。”
方聆岚眼睛眯成一条线:“这话也就你能信。”
郁谷芽咽了咽口水:“真的。”她可不敢再自作多情。
翟博文回到座位,那个男人的气焰只要在脑子里冒个影,他便紧咬牙关,一股火咽不下,也发不出。
整天,工作室的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为了证据链忙上忙下,为起诉做准备。
郁谷芽想起那张纸条,还夹在手机壳里,等到深夜,只剩下几个人,她去了办公室,刚到门口,就听见卢百川说:“没事,我还有点积蓄,实在不行让我爸支援。”
张学的声音透着疲惫:“就怕这些钱砸进去也没什么水花。”
卢百川:“不可能,我们肯定能赢,在国外他们是要赔钱的,名誉也会受损。”
张学:“你在外面待久了,不了解国内维权有多难,而且投入太大了。”
卢百川:“别担心,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张学:“要不要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
卢百川:“开会的时候大家都支持,你不也支持吗?现在是怎么了,提到钱就退缩了。”
张学:“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输了怎么办?”
卢百川:“怎么可能会输?律师都找了,我对我们有信心。”
张学:“总要想好退路。”
卢百川:“你就放心吧,不早了,先回去吧。”
郁谷芽始终没敲门,她轻手轻脚地离开,出了写字楼,张学的话让她惴惴不安。
景尧的车停在楼下,实在扎眼。
她远远就看见了,走到车前,司机便下车开了车门:“郁小姐,景总等您很久了。”
“谢谢。”她上了车,问景尧:“最近都要加班,你今天找我有事?”
景尧:“给你搬家。”
“我至少还能住一周呢。”她系上安全带:“而且我找搬家公司就可以了,你这车也装不下我那些东西。”
景尧:“送你去新家。”
“我知道在哪,你把门牌发我就行了,我过几天过去,你先送我回白橡。”
景尧垂眼看她:“搬完了。”
郁谷芽表情一滞:“你哪来的钥匙?”
景尧:“钥匙一直在我这。”
郁谷芽把包翻了个底朝天,又摸了今天穿的裤袋,钥匙真不见了。她疑惑道:“我给你的?”
“嗯。”景尧笑了笑:“你忘了。”
她仔细回想坐上飞机的前一晚,在这里睡得很熟,有人叫她,她似乎说了什么话,记不清了:“我睡得太死了,我说什么了?”
景尧:“钥匙在你包里,你把钥匙甩我身上,叫我闭嘴。”
郁谷芽笑出声来:“我在梦游吗?这么嚣张。”
景尧:“还好。”
郁谷芽:“小时候我妈说我睡觉的时候还会唱歌呢,你别见外。”
景尧翘起嘴角:“没听你唱过歌。”
“和朋友去KTV经常唱啊,不过你们的娱乐方式跟我们不一样吧。”
景尧:“你平常玩什么。”
“除了唱歌,就是逛街吃大餐,偶尔去玩点不一样的,刚开始翟博文还不跟我们出去,他后来才说自己在游泳馆做兼职,我们就跑去开了卡,我本来想学游泳,但是一憋气我就放弃了,呛死我了。”郁谷芽越说越高兴:“还有一次在台球馆碰见凯哥给别人当助教,他特别不好意思,帮我们付了钱,因为他说家里有事不能和我们一起玩,但没想到我们会去打台球。”她说完笑得很大声,随即又收了声音和动作:“你呢,你平常都玩什么?”
时间仿佛倒回到他们做同桌的时候,她爱说爱笑,景尧则静静听。
景尧说:“慢跑。”
“慢跑对身体好,不过这也算娱乐?”郁谷芽露出淡淡的笑容:“还以为你们都喜欢打高尔夫呢。”
景尧:“偶尔会打,我爸很喜欢,不过他现在打不了了。”
郁谷芽神色僵住:“你爸爸怎么了。”她原以为他说的他爸身体不好是指上了年纪机能下降,不曾想是腿都不能动。
景尧:“股骨头坏死,在保守治疗。”
她没听过这种病,但以他家的条件都需要保守治疗,那他爸爸一定是相当严重的程度了,她抿了抿唇:“很磨人吧。”
景尧:“他心态好,病情很稳定。”
“那就好。”郁谷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便没再说话。
不一会儿进了车库,她才问:“我榻榻米底下的东西你都拿了吗?”
景尧:“拿了,很重要吗?”
“当然了,我的东西都很重要。”里面还有一些老物件,她走哪带哪,平常用不着,但找不到会着急,想必景尧把它们放在了一个安全的区域。
两人在电梯里一言不发,轿厢内的面板上只有一楼和负一楼,她记得这个楼盘之前宣传的是小高层,从电梯里出来,她感叹:“居然只有一层。”
景尧笑而不语,他按开门:“录指纹。”
她将手指覆了上去:“为什么这栋只有一层?”
景尧:“让开发商留的。”
郁谷芽大跌眼镜,她跟着提示声又按了一遍,问:“你住过吗?”
景尧:“住过一段时间。”
她一进门就被落地窗外的景色吸引,落日垂在湖面上,另一侧是花园,种满了花,卧室内光透过窗帘洒在木纹砖上,旁边的书房像一个小型图书馆。
橙红的光宛如融化的蜂蜜,给书架上的书镀上一层柔光,沙发上柔软的布料落着几缕光影。
她小时候就梦想拥有这样的书房。
她脱口而出:“要不我给你加点钱吧。”
景尧:“你帮我打扫卫生,我们各取所需。”
她咧嘴笑:“你以后会卖这套房吗?”
“不会。”他没有丝毫犹豫。
“太好了。”她摸了摸沙发说:“我太喜欢这里了,真的谢谢你。”
景尧:“别说谢谢。”
“不是客套,是真的很感激。”她窝进沙发:“我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景尧:“饭在餐厅,兰姨做的。”
“什么?”她跟着景尧来到餐桌前,热腾腾的饭菜就摆在那里,她犹豫片刻:“你还让兰姨专门跑一趟。”
景尧:“以后兰姨照顾你一日三餐。”
她心里一惊,虽说景尧家有私厨,不缺一个兰姨,但是他这样未免过界了。
郁谷芽说:“我不需要啊,而且我习惯一个人住。”
景尧:“前几天拿面包喂了些面包虫,那些虫子后来扭不动了,半死不活。”
她听了立刻僵住,吓得半天没拿起筷子,食欲全无,因为她每天早上赶时间,就吃一个面包应付自己。
景尧说:“吃麦麸的都很活泼,如果你喜欢吃,以后让兰姨给你做。”
她摇摇头:“算了,我自己煮粥喝。”
景尧:“兰姨住在保姆间,不会打扰你。”
“我没觉得兰姨打扰,我是不需要,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你不用为我考虑这么多。”
“兰姨平时要打理花园,你们一起住互相有个照应。”景尧拿筷子的手一顿,眼神移开那盘糖醋排骨,问她:“你介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