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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遇见 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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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撑起身子,打量周围的环境,这是景尧家?跟他以前为了方便上学,在学校附近买的大平层有点相似,不过有些设计略微古怪。
整体像在一个舱体内,床头柜镶着一排舷窗,郁谷芽朝外望去,黑漆漆的,她把头埋过去,窗外是流动的。
这不是屏幕,她透过窗看见下面的山川河水、房子树木,还有云朵。
她刚还在车上,现在就到了云端。
郁谷芽缩回床上,一转身景尧就站在门边。她吓得身体猛得往后退,撞在舷窗前的枕头上:“吓死我了你。”
景尧说:“先去吃早饭。”
郁谷芽还没回过神,她重新观察四周,不确定地问:“这是私人飞机?”
景尧:“嗯。”
“我什么时候上来的?”
景尧:“两小时前。”
郁谷芽抱着枕头:“我们不用系安全带吗?”
景尧:“暂时不用。”
“为什么?”郁谷芽的认知彻底被颠覆,她记得第一次坐飞机是又兴奋又害怕,乘务员会逐个检查安全带和小桌子的收放,她甚至把急救手册上的内容看了几遍。
“这条线路很平稳,今天是晴天。”景尧看她一脸疑惑,看着天花板上的安全带灯说:“放心,红灯没亮就不用系,现在很安全。”
“这么神奇。”郁谷芽浑身不自在:“我睡了很久吗?”
景尧:“一晚上。”
“几点了,我手机呢?”
“七点半。”景尧指了指床头柜的抽屉。
景尧今天穿了件黑衬衫,他挽起袖子,漏出线条紧致的小臂,郁谷芽咽了咽口水,他平时内衬大多是白色,他穿黑色给她一种异样的感觉,疏离又温柔。
他好像穿什么都很好看。
她将目光挪回自己身上,一套薄荷绿的睡衣,是她喜欢的颜色,察觉自己的迟钝:“我衣服!”
景尧解释:“阿姨帮你换的。”
“不是。”郁谷芽在这方面对他很放心,她说:“我演唱会要穿的衣服,还在我家里。”
景尧将右边的长柜打开,柜子里挂满了她的衣服和包包,比在她的出租屋里规整得多。
“我鞋呢。”
景尧:“等会儿去商场买。”
细想也是,好多鞋她都刷不干净,经常穿脏了就买新的,本着次抛的态度,她工作后也没买过几双好鞋。
“我笔记本你拿了吗?”
景尧想了想:“没有。”
郁谷芽一脚蹬上床边的拖鞋,她取出手机,锁屏界面的时间从07:33跳向07:34。
“应该还能退一半的钱。”她既心疼又欣喜:“你电脑能不能借我用下?”
“在我房间。”景尧把门关上前说:“先换衣服。”
洗漱后,郁谷芽仔细一想,他的电脑应该不能随便给人用。
于是她拿起手机研究了一番,网上说目前国航还不支持在手机上操作退票,除非航变。
她看了眼窗外的云层,希望时代快点发展,生活能更加便捷。
也但愿她以后的路可以像此刻照耀在云上的太阳一样明亮。
郁谷芽找出那件长袖连衣裙,是她特意为这次演唱会挑选的,早早就熨好了。
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旧照片里,年轻时候的妈妈也是这样。
这条裙子有个小巧思,侧边拉合的位置有一个内袋,她翻出最喜欢的一只口红,放了进去。
一声不属于布料和金属碰撞的声音引起她的注意。
郁谷芽的手伸进内袋,正疑惑是什么,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来自一位女士:“小姐,您要喝牛奶还是白开。”
“开水就好。”她将兜里的纸握进手心。
门外的女士说:“好的。”
脚步声远了。
郁谷芽手里这张纸条被对折了好几次,她慢慢展开它,印刷体跃然纸上:下周日,我在永安墓陵等你。
郁谷芽呼吸的频率骤然加快。
连瑶儿和潘阿姨的骨灰都安置在那里,他是谁,发邮件的那个人?他回国了?郁谷芽拿起手机,那个人的号码她烂记于心。
拨号失败。
郁谷芽长舒一口气,她忘了这是在飞机上,手机也是飞行模式。
她将纸条塞进手机壳内,坐在床上目光呆滞,双手紧握手机。
景尧的声音传来,隔着一层屏障:“好了吗?”
郁谷芽回过神:“好了,来了。”
门被打开,两人对上眼,郁谷芽也不闪躲,她在想卢百川说的话,那人为什么不直接找他们,倒是想方设法让他们去找他。
她站起身,垂在膝前的布料顺着腿线舒展开,薄荷绿在领口泛着冷调,下部分是暖融融的粉,两种色调柔和的衔接,她动了动脚步,裙身跟着轻晃,宛若一朵轻摆的郁金香。
景尧倚在门边,目光落在她身上。
郁谷芽正要与他擦肩而过:“走吧。”
景尧将手搭在门框,拦住她的去路。
郁谷芽停下脚步,眼神带着疑惑。
他转而将手落在她的腰间,另一只手握在腰线上方,她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他已经将她腰间的隐形拉链顺滑地拉上去。
温热流逝,郁谷芽才无奈紧闭双眼,她怎么连拉链都忘了拉。
“走吧。”景尧领着她去餐厅。
拉链收合后,内袋的口红轻轻蹭着她,带着点微沉的触感,不碍事,但她心里却痒痒的。
阳光透过舷窗照在餐桌上,温水下肚,郁谷芽没什么食欲,她和景尧面对面坐着,平平无奇的餐叉在他手中都显得更有光泽。
景尧面前的食物寡淡无味。他从小就被安排,一日三餐也是,营养又养生,他或许习惯了,郁谷芽想。
因为她挑食,所以她面前只有燕麦吐司和燕窝,还有一笼纸皮汤包。
她揭开盖,汤包的油皮浸着油光,和其他清润的食物摆在一起突兀又违和。
郁谷芽蘸了点香醋,静静品尝。
郁谷芽还犯着困,极少真正做到了食不言,寝不语,她打了个哈欠:“挺好吃的。”
“到了天河先休息一下,下午去商场。”
郁谷芽盯着两个大黑眼圈,她巴不得现在就休息,她说:“好,酒店我定在体育馆附近的。”
景尧:“酒店也退掉吧。”
郁谷芽凝住眼神,想来也是,他都带她坐豪华私人飞机了,她怎么舍得让他屈身在大床房。
郁谷芽笑道:“等我到天河,机票都退不了了。”
“景总。”清亮的女声入耳,郁谷芽下意识抬眼。
托盘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小荷,把电脑送到最里面的卧室。”景尧吩咐来人。
“好的。”被唤作小荷的女人双手戴手套,托盘里仅有的一碟阳光玫瑰被她放置桌面。
“谢谢。”郁谷芽向她望去,才看清她的模样。
她们见过,在景尧的医院。
“不客气。”小荷利落的短发别在耳后,一颦一笑间,鼻翼两侧若有若无的浅纹,似微风拂过湖面的涟漪。她摘下口罩的面容颇有故事感,郁谷芽心头一震,将目光淡淡移向果盘。
小荷微鞠躬,转身干练离开。
郁谷芽不禁好奇她:“我记得她是你们医院的护士。”
景尧:“她生病后拉下后遗症,现在主要做一些轻松的活儿。”他第一次觉得郁谷芽记性好,不过不是对他。
“这样啊。”郁谷芽没多问,景尧家还挺人性化,医护工作者确实辛苦。
“等会儿落地,你在舱内待会儿,把该退的都退了。”
她擦擦嘴:“你电脑密码多少。”
景尧:“没改。”
郁谷芽没回话,阳光玫瑰一颗一颗被她送进嘴里,不齁不腻,恰到好处的甜。
滑行结束,飞机稳稳停下。
她连上移动WiFi,打开景尧的电脑,电脑不再是他以前用的那台,郁谷芽输入密码,映入眼帘的是规整的文件夹,这个密码她现在想起来还是会心动。
由于她总是抱怨一长串的组合密码难记,有天午间,景尧把密码换成他的生日和她的名字,让她牢牢记住。
第二年她真的记住了他的生日。
这也意味着景尧每开一次电脑就要输入一遍她的名字,不是缩写,是完整的六个字母:yuguya——郁谷芽。
她压抑内心的悸动,进入官网,反复在一个界面上下浏览。过不久,她退了票,也退了房。
短信发来退款金额,她咬了咬唇,这些钱加起来还不够她以前一件衣服,自从爸爸生病以后,她和妈妈节俭许多。今天用这些“失而复得的钱财”给自己买双鞋也行。
她关闭网页,视线被一个Y字文件夹吸引,它位于屏幕右上角,郁谷芽鬼使神差点开,居然又让她输密码。
密码错误。
郁谷芽紧张得关闭所有弹窗、关机、合上电脑,一颗心突突跳,在床边走来晃去。
她忏悔,不该有偷看别人东西的想法。
她惦记起打电话的事儿。
无奈景尧和她几乎是形影不离,上车后,她一路睡到了车库。
她张开眼,景尧说:“我有点事,先让小荷带你上去。”
“嗯。”郁谷芽顺了下头发,刚醒来还没缓过神,慢吞吞下了车。
景尧透过车窗看她,直到她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他才说道:“走吧。”
电梯上升,郁谷芽察觉不对劲。踏进门,好奇心驱使她左右打量,落地窗外能看见天河的标志性建筑物,这是一栋市中心的别墅。
对此她倒没多震惊,因为景家的老宅更奢阔,只是意外他家在天河也有房产,这里离静城可是有近两千里。
小荷将她的行李推进二楼的房间:“郁小姐,需要帮您整理吗?”
“不用了,谢谢。”
小荷:“好的。”
郁谷芽关好门就进了卫生间,她拨了几遍那个号码,始终是“滴——滴——滴——”,十几遍后她的耐心被磨尽,一个人坐在马桶盖上冥想,决定等下再试试。
洗完手,电话铃响起,她迅速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房东。
郁谷芽松懈神经,难掩失落。
“林阿姨。”她的房租是季付,她月初交了,那就只能是问续租的事儿。
“小郁啊,我房子卖出去啦。”林阿姨听起来语气兴奋:“你这个季度的房租我全部退给你呀,还有押金,都退给你,你一周之内就要搬走的呀。”
郁谷芽提高音量:“什么?”她脑内飞速运转:“林阿姨,我们是签了合同的,一周的时间我怎么可能找得到房子。”
“哎呀,小郁啊,不是我不讲道理啦,这钱我要给我儿子当彩礼的呀,你就理解理解嘛,那家人着急搬进来。”
郁谷芽气得脸红:“为什么不提前说,现在好房子都被毕业生租了。”暑假刚过,她短时间内很难租到离写字楼又近又便宜的一居室。
“这套房我几年前就挂在中介那里了呀,不是故意瞒你,一直卖不出去呀,这不好不容易卖出去了嘛,小郁呀,你看这样好不啦,我再赔你三倍押金,就当是违约金,加上这个季度的租金,够你过渡一下啦,人家要我十天就把房子腾出来,我是好不容易才遇到的买家……”
“那就十天。”郁谷芽挂断电话。
房东发来短信:小郁,十天,那就说好十天。
郁谷芽困意全无,她躺到床上,裹着被单滚了几圈,突然,她直起身,给方聆岚打了个电话。
两人聊了几句,方聆岚说:“别慌,实在租不到合适的,就来我家住。”
郁谷芽:“就是觉得生活被打乱了。”
方聆岚:“别这么想,搬个家换个新环境,没准能转运,你今天不是去看演唱会吗?”
“嗯,我到天河了。”
方聆岚:“这么早,你现在在哪玩儿呢。”
“我在床上,景尧家。”
“什么?你在他床上?”方聆岚正在大街上漫步,周围的人朝她投来异样的眼神。
“想什么呢?”郁谷芽大喘气:“他们家又不止一张床。”
“天河离静城挺远的,他经常去?”方聆岚低声道:“有钱人的女人都是一南一北。”
“什么呀,别乱说。”郁谷芽捏着枕头:“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带的,我等会儿要出去一趟。”
听筒里传来方聆岚爽朗的笑声:“还真有,我微信发你。”
通话结束,方聆岚发来几张照片,两款精致的木雕。她弹来语音:在黎湖公园,老板的手艺特别不错。
郁谷芽挎个小包,下楼时,背带被勾在扶手上,她稍一用劲儿,带子便挣开,她没收住力道,身体一踉跄,结结实实坐在台阶上。
她倒没磕到哪儿,只是身体僵硬,往下瞥,旋梯如半圆弧坠向一楼,数十层阶梯层层叠叠,晃眼的高。
如果她没坐稳,后果不堪设想。
她慢慢起身,走过几个房间,在玄关处瞅见了电梯。
郁谷芽心有余悸,这地板跟刚拖过似的,坐电梯总归安全些。
电梯门滑开的瞬间,景尧立在梯内,身形占了半壁空间,视线刚巧撞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