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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遇见 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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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谷芽深呼吸:“说不定他也是受害者的家属。”
八年前的一场车祸,死了四个人——两名司机、潘淑敏和连瑶儿。
卢百川走到角落,席地而坐,他挽起裤腿,手搭在膝盖上,望着郁谷芽,眼里都是无奈:“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们。”
卢百川笑了一声,那人说当年的车祸不是意外,是恶意制造的假象。
这种张口就来的话没什么可信度。
“我也不知道。”郁谷芽眼泛泪光:“如果是真的怎么办。”她不敢想。
卢百川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撑在太阳穴,他沉默许久,才说:“也有可能是真的。”
郁谷芽:“你也觉得不对劲?”
眼泪从卢百川的手缝流出,郁谷芽上次见他哭,是潘阿姨的葬礼上,他只是默默地哭,不发出声音,和现在一样。
卢百川松开手:“我妈不可能不系安全带。”
郁谷芽说:“或许顺着万博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迹。”
卢百川没说话。
郁谷芽蹲在卢百川旁边,像小时候两人在河边捡石子一样,她说:“我们可以让景尧帮忙。”
“先别告诉他。”卢百川起身拍了拍手,插进裤兜:“没搞清楚之前,谁都不可信。”
黑夜悄然来临。
郁谷芽还在琢磨卢百川的话,走路踉跄了一下也没注意地上的石子,电话铃声让她瞬间清醒。
方聆岚声音急切:“谷芽,这个稿有问题,我和凯哥布局都写一大半了。”
“你先别急,我马上到了。”郁谷芽一路小跑回去,进门就看见翟博文垂个脑袋站在她工位旁边。
“怎么了?”郁谷芽看着翟博文。
翟博文:“对不起,我转格式的时候把不小心把源文件覆盖了,现在只有初稿。”
方聆岚:“谷芽,你那还有吗。”
“先别慌,我看看。”郁谷芽打开电脑查看,皱了眉:“怎么会。”她记得没删,但回收站也没有。
方聆岚见状眼一闭:“没事儿,晚上再熬一熬吧。”
郁谷芽快把电脑搜个底朝天,看来她记性真是不行了,她泄了气:“没事儿,我很快就改好,就是害你白忙活了。”
方聆岚苦笑:“我也没做多少,刚大部分是凯哥在做,他家里有急事,让我做了前端直接甩给他,他明早来做,算了,我一起做完吧,反正他再过几天就离职了。”
凯哥是他们中年纪最大的,人到中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张学让他入了职,没干半年,他却因为家里孩子生病又要离开。
大家都很不容易。
翟博文头埋得低低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郁谷芽察觉他还沉浸在自责中,转身对他说:“不是什么大事,等会儿我做完你负责修正。”
翟博文微微抬头:“好。”
三人工位挨得近。
郁谷芽:“刷新下共享盘。”
方聆岚:“传了,看一下。”
郁谷芽:“颜色太浅。”
方聆岚:“再看看。”
咖啡杯空了又续,屏幕光晃的人眼酸,方聆岚喘口大气:“博文,标注发我。”
翟博文:“好,发过去了。”
过小半会儿,三人都扎在方聆岚电脑面前,方聆岚:“接口有点卡。”
郁谷芽把光标放在界面边缘:“这漏了。”
方聆岚调好参数,一按回车,完成了。
郁谷芽抱了抱方聆岚:“太好了!我就说你是技术大佬。”
两人正沉浸在兴奋中,翟博文指着挂钟说:“一点半了。”
“天呢。”方聆岚搂着郁谷芽的手:“快回家吧,你还有六个小时就得起床了吧。”
“要是公司有床,我就直接睡这了。”郁谷芽敲了下太阳穴,她好久没熬到这么晚了,身体难免吃不消,好在还能暗自宽慰:年轻就是本钱。
翟博文把灯关了,才发现张学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方聆岚靠近门:“还没走啊。”
翟博文碎步跟上,郁谷芽朝他使了使眼色,翟博文便跟着她离开了公司。
走到街头,翟博文终于抬起头问:“他们怎么了。”
“别管他们了,你走左边吗?”
翟博文:“嗯。”
“我就在这等车,拜拜。”郁谷芽找了个路口站着。
“我陪你等吧。”翟博文不敢看她,又补充道:“太晚了。”
“没事的,我小时候学过一点儿散打,劲儿大。”
“我家不远,我等你上车了再走吧。”
郁谷芽“噗呲”笑了,跟他聊起天:“我记得你是宁大的?”
“嗯。”翟博文鼓起勇气跟她对视:“芽姐来过我们学校。”
“对,我们见过吗?”
“没有,我在台下,你来打辩论赛,是反方四辩。”
“这你还记得,我当时发挥得不是很好。”
“我觉得挺好的,比最佳辩手还好。”
“我记得最佳辩手是正方三辩,你们学校的六边形战士,她是个逻辑鬼才,我们真的尽力了。”郁谷芽捂嘴笑了笑:“你这么说我就当是熟人滤镜了。”
翟博文抿着嘴,一手揪着T桖,一手放在后面四处活动。
翟博文不过小她两岁,平时工作本分规矩,她问:“实习完想留下来吗?”
“想。”翟博文脱口而出:“想一直待在工作室。”
“那就好,还真以为你毕业就要去大厂。”
“怎么会。”翟博文摆摆手:“大厂的工作强度太大了,还是我们工作室好,我在这里工作很幸福。”
卢百川一开会就会说:在这里工作幸福吗?幸福就对了,大厂不是人人都能待的,真正的幸福不是你挣了多少钱,而是你有时间去花你挣的钱。
郁谷芽笑出声来,翟博文也跟着笑。
她遇见出租就招手,可惜都有人,有搭着人的司机停下来,听了郁谷芽要去的地方,都说不顺路。
好不容易碰上一个空车,人家司机直接摇摇头:“太远了。”转头问翟博文:“小伙子去哪。”
“我们一起的。”翟博文说。
“两个人啊?多加十五块送你们去喽,这么晚了也不好打车。”
“算了师傅。”郁谷芽一口回绝。
“走嘛,小姑娘,没多收你的。”司机师傅是个中年大叔,普通话不标准,但不影响理解,他又说:“这样好不好,十块,你们一人出五块嘛。”
“不去。”郁谷芽退回人行道。
只听那司机一踩油门:“哎呀,不去就不去。”
翟博文跟上她:“没事,再等等吧。”
树影在地上晃,黄色的枫叶顺着风里的漩涡飘下来,不知不觉间已入了秋。
郁谷芽饿了。
“等我一下,我去买点东西。”郁谷芽朝斑马线走去。
街边的小店早关了门,留下对面一家24小时便利店。
郁谷芽进门便感受到暖气,皮肤变得酥麻酥麻,她下意识摸了摸耳朵,外面真冷。
她拿了两个面包,要了两杯热奶,迅速穿梭回去,正看见翟博文在搓手。
郁谷芽把热奶递给翟博文,关心道:“都秋天了,穿短袖不冷吗?”
“没事,我抗冻。”翟博文双手捂着牛奶盒,两条腿一摇一摆。
郁谷芽拆开面包,她肚子正在叫。她把袋子给翟博文:“饿了吧,这个面包还挺好吃的,你先回去。”
“我不饿。”翟博文接过袋子:“我也不怕冷,我帮你提着,打不到车我也不放心。”
郁谷芽:“这地儿真难打车。”
翟博文:“去前面试试。”
郁谷芽边吃边走,经过酒店时停住脚,这家酒店是连锁品牌,她和妈妈以前在医院附近没少住。玻璃门大敞开,往里望,能看见昏昏欲睡的前台,她说:“干脆在这住一晚算了。”
翟博文借着光看了眼手表:“两点半了。”
“这个点很难打到车了,我明天还要早起,就在这住一晚,你快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郁谷芽说完便迈进门。
翟博文在门外踟蹰。
没一会儿的功夫郁谷芽又出来了:“你还没走啊。”她问他:“你带身份证了吗?”
“带了。”
“你帮我开间房吧。”
翟博文支支吾吾:“那个,住的人好像也要身份证。”
郁谷芽:“哎呀,就说我不住,一会儿就下来。”
翟博文屏着呼吸,不说话。
“其实前台也不会问的。”郁谷芽掏了掏口袋,尴尬一笑:“我今天没带钱包。”她拿出手机:“我微信转你。”
手机显示一道红条,早没电了。
翟博文:“我有钱。”
郁谷芽松口气:“那就麻烦你帮我垫一下了,我明天就还你。”
“不着急的。”翟博文说。
余光里一抹熟悉的身影若隐若现,郁谷芽向左望去,正对上他的视线。
“芽姐,你……”翟博文话没说完,那人便单手提起他的衣领,把他往上拖拽,逼得他踮起脚才能勉强呼吸,他刚反应过来,那人又把他甩到墙上,背痛得他面目狰狞。
景尧眼底怒意翻滚,像看垃圾一样俯视翟博文。
翟博文脸色苍白,手里还挂着便利店的袋子,企图挣开他的手。景尧手一松,将他狠狠扔到一边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郁谷芽赶紧扶起将倒未倒的翟博文,他脖子被勒红,不停咳嗽。
她冲景尧大吼:“你发什么疯。”
景尧搂起郁谷芽就往外走,没走两步,郁谷芽一脚踩在他皮鞋上,蹬他一眼:“怎么了你?”
景尧的脸和胸口一起一伏,青筋突突地跳,浑身的肌肉绷成铁块,双手紧紧捏着她的胳膊,对上她的眼神,又硬生生把火憋了回去,呼吸粗重:“回家。”
翟博文弓着背,瞳孔一扩。这两个字显然狠狠刺穿了他。
郁谷芽没理景尧,她望向墙边,翟博文姿势狼狈,他捡起地上的塑料袋,装好面包。
景尧马上将她脸扭了回去,对她耳语:“你再看他一眼,我不能保证他还能走回家。”
郁谷芽掰开他的手指,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吸了几口凉气:“你在威胁我?他哪里得罪你了?还是我惹你了?”她压低音量:“你马上去给他道歉。”
景尧的火气被撩到顶点,他攥紧她的手腕将她往车上拽,郁谷芽看不清他的表情,喊了声:“放手。”他也不理会,将她塞进后座,合上门。
两人像极了吵架的情侣,翟博文缓缓站起身,拖着步子往回走,走过郁谷芽和他走来的路,渐渐消失在街头。
郁谷芽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等景尧上了车,她便踢了他一脚,力气出奇的大。
景尧的西装面料上蹭上白灰,他没吭声。
她收回腿,问他:“你干嘛侮辱人?”
车平稳行驶,前挡风玻璃像一幅流动的画,近处的路牌和围栏一闪而过。
景尧侧着脸,鼻梁的轮廓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冷峭,他没看她,也没看窗外。
良久,景尧才问:“他是谁。”
“我同事。”郁谷芽语气淡淡。
景尧冷声道:“和同事加班,去酒店办公,是吗。”
郁谷芽惊愕张着嘴,吐了口气,酝酿了会儿说:“从工作室出来我就打不到车,我没带身份证,让他帮我开间房……”等等,她为什么跟他解释这些,郁谷芽话锋一转:“就算我和别人去开房,又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把人家拽墙上。”
景尧紧盯她的脸:“凭什么?他对你图谋不轨,你看不出来?”
“是我要用他身份证,要图谋不轨也是我对他。”郁谷芽越说越激动:“你把他弄得那么狼狈……”
景尧声音有些沙哑:“能不能对人有点戒备心?你在心疼他?”
郁谷芽一时语噎,他的行为已经让她很火大了,她说了这么多道理,他不反思就算了,还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她想起翟博文提着塑料袋站起来,领口的布料都走了样,心里堵了口气。景尧简直是无理取闹。
郁谷芽陷进座椅,双手环胸,说道:“对啊,你吃醋?”
景尧凑近郁谷芽,冷眼看她。
她的眼对上他的眼:“他是我助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你必须跟他当面道歉。”她语气冷淡,像是在下达通知。
安静了数秒。
景尧倒了杯水给她。
郁谷芽想起妈妈说的“多喝热水”,端起水喝了一小口,又喝了一大口,她没说话,等着他的答复。
景尧知道郁谷芽真的生气了,他把想说的话全吞进肚子里,最后妥协道:“回来之后,我会跟他道歉。”
郁谷芽问:“什么时间?”
景尧沉默了会儿,说:“下周六。”
“好,我到时候约你们见面。”郁谷芽不会注意他握紧拳头的指关节。
她气消了些,太困了,暂时不和他理论了。
安静的夜晚。
不知不觉间,郁谷芽睡熟了,她听见妈妈在叫她的名字,让她不要喝果啤,喝多了对身体不好,又看见爸爸走过来摸她的头,叫她别熬夜看小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阳光照醒了她。
郁谷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陌生的床头柜浮现眼前,还有陌生的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