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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宁静 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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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他和她同吃同住,在一栋房子里生活,一切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或许她现在是需要一些私人空间,景尧的视线反复掠过她的嘴唇,再落回她的眼睛:“明天早上,让小荷送你。”
“不用了,我打车回去。你给我一个养老会所的电话吧。”郁谷芽喝了口水:“我明天去看看我爸。”
“好。”景尧屈膝坐下,他捏了捏眉心,再将手搭在腿上:“今天一审开庭,翟博文被判了无罪。”
郁谷芽动作微微一顿:“总算是没事了。”她这段时间分不清几月几日,也没怎么看手机,竟然都年底了。她疑惑:“律师居然没联系我。”
“是我没让律师联系你。”景尧抬眼:“你现在不适合去人多的地方。”
总之是好消息,在翟博文这件事上,郁谷芽很安心,但她的心情没有什么起伏:“其实我去意义也不大,结案了就好。”
景尧抚摸她的头发:“去睡吧,早点休息。”
郁谷芽轻轻抱他一下:“你也早点休息,我先回房间了。”
“嗯。”景尧看着她上了楼。
景尧维持刚才的姿势,目光盯着笔记本电脑,修长的腿绷得很直,肩背不肯放松,脸上看不出情绪,他的手揉着眉,片刻后缓缓垂落膝上。静静坐了许久。
郁谷芽和平常一样闭着眼,难以入睡,她明天就要去见爸爸,要怎么面对爸爸。
室外很冷,郁谷芽穿了大衣,大衣很重,压得她累,很久没出门,走出门的那一刻,空气是流动的,风很大,她裹紧大衣,没有迈出脚步。
粉色的车已经在门口停着,小荷快步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条咖色围巾:“今天降温了,戴上吧。”
郁谷芽自然地围上:“你怎么来了,我就去趟会所。”
“这里打不到车的。”步小荷拉开车门:“上车吧,景总怕你冷,让我提前预约了,把车开地下车库。”
郁谷芽系好安全带:“小荷姐,你不冷吗?”
步小荷只在大衣里面穿了一件薄衬衫,此刻又把大衣脱了。
“车里面不冷。”步小荷握着方向盘:“这个温度合适吗?”
“挺合适的。”郁谷芽看向窗外,街上的人比秋天少,或许是冷,大家都不愿意出门。
养老会所里灯光柔和,房屋经过适老化设计,卫生间很多,沙发随处可见,走廊的墙上有扶手,屋子里没有门槛,桌子是圆角的。
处处都有空间建筑的美学,跟博物馆似的。
社区空间很大,休息室里有老年人在打麻将,郁谷芽一时发怔,如果爸爸还有行动能力,在这里该会有多舒服。
郁河章半倚在护理床上,瞪着大眼睛,目光落在电视上,管家将他缓缓扶起,稳稳挪至轮椅上,细致地系好安全束带,搭了一条毛毯在他腿上。
郁谷芽轻声打过招呼,管家给郁河章穿上厚外套,她坐在爸爸面前:“爸爸。”
爸爸没有理会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郁谷芽也看起了电视,放的是很多年前的谍战片,看完一集,她喂爸爸喝了点水:“我推您出去转转吧。”
郁河章好似能听懂,他“诶”了一声。
楼前铺着防滑石材,长椅沿着绿植排布,一位老奶奶戴着老花眼镜,在护工的陪同下翻着书页。
“妈妈说阿婆也喜欢看书。”郁谷芽嘴里能呼出白气,随冷风散开。她拢了拢围巾:“还是回去吧,我也不知道您冷不冷。”
郁谷芽推着轮椅,时不时观察这里的环境,心里五味杂陈,如果一开始就让爸爸住进来,妈妈是不是就能松口气……
妈妈总说照顾爸爸并不累,她竟然真的信了。后悔也没有用,她盯着爸爸的头发,白头发没有妈妈的多,泪滑落在地上,她别过脸,不再看爸爸。
临水拉杆旁,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郁谷芽的脚步停下来,那身影消失渐渐在她视线,身形看起来像翟博文,但她没见过翟博文穿西装。
或许只是相似的背影。
郁谷芽将爸爸推回房间:“爸爸,我要走了。”
郁河章朝她挥了挥手。
“爸爸。”郁谷芽又惊又喜,爸爸果然能听懂,以前在医院有一个照顾爸爸的护工就说过,别看你爸话说不利索,眼神呆滞,其实他啥都懂,心里都清楚着呢。
郁谷芽握住爸爸的手:“我打算去上班了,以后我会经常来看您,妈妈……”她咬着牙:“她跟刘姨出去旅游了,他们要去很多个国家,等玩儿痛快了才回来。”
郁河章笑起来,很是高兴,嘴里说着:“哎咿呀……”
郁谷芽抚摸爸爸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放进毛毯里,管家进来将爸爸扶到床上,爸爸后背靠着厚实的靠枕,很是舒服。
郁谷芽的心情其实是沉重的,但她又想积极的面对生活,这段时间她想了很多,唯独没有想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
郁谷芽把爸爸的手机拿去手机店:“师傅,这个手机还能修吗?”
“我看看。”师傅指尖布满茧子,仔细端详:“这机子挺老了啊。”他去里屋拿出一个适配的老式充电器,盯着黑屏片刻:“充电接口老化了,接触不良,能修,等一下昂。”
“谢谢师傅。”
郁谷芽打量起玻璃展柜里的智能手机,这里以前都是各式各样的半触屏按键手机,再往前就是翻盖手机,现在全是方方正正的大屏智能机,这几年发展得可真快。
大约二十多分钟,师傅脱下手套,确认手机各项功能正常,对她说:“姑娘,修好了。”
“好,谢谢。”郁谷芽接过手机:“多少钱?”
“五十。”
郁谷芽给师傅扫去五十块,收到扣款短信,她才发现卡里的余额变多了,因为卢百川每个月还在给她发工资。她想起妈妈以前说家里的存折在哪里,银行卡又在哪里……这些话妈妈总是不厌其烦地说给她听,她不爱听,因为她不想有这么一天。
郁谷芽打开爸爸的手机,里面没有照片,倒是有未读短信,是一个女人给爸爸发的,问他怎么不理人了。
郁谷芽按着按键,翻阅他们之前聊天的内容,大概在她上高中那几年,爸爸频繁给这个女人发信息,内容极其露骨,她不敢相信这是他爸爸……
他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也不大男子主义,所有人都对他赞不绝口。
她认为爸爸就是一个标准的传统男性。
没想到他竟然和女下属聊骚。
太割裂了。
这个人不是他爸爸……
可那个女人亲昵地称呼他,甚至给他发过让人没眼看的彩信照片,他夸赞着她,“欣赏”着她。
郁谷芽不认识那个女人,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到了什么地步,她几乎是将手机丢进了抽屉里,努力消化这件事。
妈妈现在走了,再也不会知道她爱的是一个怎样的男人。
郁谷芽不知该不该庆幸,至少妈妈认为自己是幸福的……她握紧拳头,盯着墙上一家人的合照,她取下相框,隔着玻璃抚摸着相片里的妈妈。
那时她还在上小学,暑假他们去喀城玩了一个月,回来的时候,精心挑选了一张一家三口在大峡谷拍的照片,她站在中间,妈妈笑眼弯弯地看着镜头,她盯着妈妈的眼睛发呆。
照片不过是生命的碎壳,鲜活的岁月已经逝去,松仁被人咽下,酸甜苦辣只有自己知道,旁人只能看见摊在面上的松子壳。
郁谷芽拆了相框,抽出那张照片,撕掉有郁河章的一角,扔到地上,将照片重新装了回去,她听多了妈妈说的他们的爱情故事,时常叹息那样完美的男人为何落个这样的下场,如今却不再惋惜。
她丢掉郁河章的东西,像丢垃圾一样清理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上班的日子一样煎熬,郁谷芽在大家面前表现如常,她快要熬不下去了。
妈妈什么时候来接她。
郁谷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谷芽,你快来看。”方聆岚站在侯少琴的电脑桌前,两人朝她望去,侯少琴说:“这就是翟博文吧,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郁谷芽皱着眉,视频里的翟博文身穿正装,发型利落,行为举止和从前大相径庭。
“博文?”郁谷芽疑惑道:“这是什么活动?”
“万博的发布会。”方聆岚双手环胸:“真没想到,博文居然是景格海的儿子。”
“什么?”郁谷芽凑近屏幕,扫了一眼评论区,眉更紧了。
“说是小时候失踪了,现在找到了,认祖归宗。”侯少琴摸着头:“这夫人哭得也太伤心了。”
“傻不傻。”方聆岚戳她脑袋:“你真以为这是她的孩子啊。”
“不然呢?还能是谁的。”话一说完,侯少琴就盯着方聆岚:“不是吧。”
郁谷芽:“博文妈妈是天都人,他夫人是静城本地人。”
“有点炸裂。”侯少琴摘下耳机:“这是他私生子啊,那这夫人可真够能忍的。”
发布会结束不久,景格海幼子寻回的消息迅速在互联网传开,冲上财经圈的热搜。
网友们炸开了锅。
“太唏嘘了,刚痛失长子,还好找回了小儿子,也算老天流了一线血脉。”
“之前从来没听过他们家里还有别的孩子,大儿子刚走,小儿子就来了?”
“普通大学生,一夜变继承人,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大企业家底大,不能没了后,稳住家业是第一位的,这种操作太正常了。”
能力可以培养,血缘无法替代。
卢百川日渐消瘦,他没进会议室,直接站在他们工位边上说:“工作室现在流量下滑严重,万博买了水军在网上骂我们蹭热度,我们用户的发声,不到半天就会被压下去。”他揉着太阳穴:“现在只能等传票,估计要等到年后才能开庭。”
侯少琴:“这么久,到时候我们说不定都垮掉了。”
卢百川无奈一笑:“不至于垮掉,不过确实没有什么盈利,还能撑挺长一段时间,不用担心,等赢了之后,工作室就会好起来。”他话锋一转:“当然,现在也不差。”
郁谷芽心里担忧,她终于鼓起勇气去取妈妈存折里的钱,她交了三千多的公证费,家里的钱全都到了她卡里,本金和利息加起来有44万多。
妈妈说这是给她存的底气,她揣着这些底气不禁泪流满面。
郁谷芽把从天湖湾带回去的厚衣裳又原封不动地搬回天湖湾,院子里的花全死了,花茎枯成焦黄色褐色,歪歪扭扭地倒在泥土上。
郁谷芽用铁铲全部铲掉,枯死的郁金香被拢在一起,她把软烂发黑的种球也挖出来,清理出一片光秃秃的泥土。
冷风拂过,郁谷芽回屋洗了手,她摘下围巾,听见有人按门铃,屏幕上果不其然是景尧的脸。
景尧手里提了袋东西:“明天是冬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