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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见 02 ...

  •   景尧递给她一杯热水。

      “谢谢。”她抿了一小口,白开真不好喝。

      今年的夏季格外古怪,工作室楼下卖冰粉的阿姨老说:接二连三的下雨,今年夏天真是没生意做啦。

      车内很静,她余光里都是景尧,两人都不说话。

      车停在了医院的地下室,郁谷芽刚打开门,腿还没迈出车门,便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小芽,你爸爸没事了。”

      郁谷芽:“真的?”

      “是啊,又能动了。你爸下午脖子一直歪着,吓坏我了,供血恢复了就好了。”

      “什么原因引起的,医生说了吗?”

      “医生说别让他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我以后多注意就行,没事了没事了。”

      “太好了,没事就好。”郁谷芽面带微笑,眉头松懈下来。

      景尧的眉头也松懈了几分。

      “小芽,又下暴雨了,没到的话就快回去吧,这有我和刘姨,省的你等下回去又打不到车。”

      “我……”郁谷芽摸了摸腿,她现在站都站不起来,要是妈妈看见她坐轮椅估计又要担心了,她张口就来:“还没呢,今天下班去西临区开了个会,刚堵车堵了好久,这会儿还在双州大道。”

      “这么远呢?天都黑了,太不安全了,我和你刘姨一会儿就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家。”

      “好。”郁谷芽深吸一口气:“妈妈,最近工作室有点忙,过些日子再回家看你和爸爸。”

      “哎呀,有什么好看的,这么远,没事别回来,我好着呢,你爸也好着呢。”裴孝芳言语里都是关心:“少熬夜知道吗,多吃维生素,身体永远是第一位的。”

      “嗯,知道了。”

      “就会说知道,别忘记喝水。”

      “嗯。”

      “行了快回去吧。”裴淑芬挂断电话。

      郁谷芽握着手机,好似能看到妈妈坐在医院的床边,病床上躺着爸爸,爸爸或许还会嘀咕几句没人能听懂的话。

      她收起手机,扣上车门,端起水喝了几大口,坐回去的动作幅度大,牵扯到了伤口,她疼得紧咬牙。

      “慢点。”景尧问:“你住哪?”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此刻他正看着她。

      郁谷芽望向前挡风玻璃,雨的遮挡让视线渐渐模糊,她说:“白橡小区。”

      车驶入隧道,光线挤进车内,郁谷芽才看清景尧的脸,他的眼睛是坐落在山脚的碧水,无数次让她挪不开眼,两人的目光汇在一起,她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视线。

      景尧的手摩挲着扶手的纹路,眼球向下耷拉,能看见她的侧脸和头顶。

      郁谷芽头发长了,上学时的刘海成了碎发,漏出饱满的额头,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太真切。

      车停在负一层,郁谷芽四下张望:“我头盔呢。”

      “陈助理放你车上了。”景尧解开安全带:“等你腿好了再送来。”

      “谢谢。”眼看他就要侧身过来,郁谷芽着急忙慌地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景尧的眼睛能把人看穿:“这么晚没回家,你男朋友也没打电话关心一下。”

      “你倒是挺关心我。”郁谷芽握着门把手,车门缓缓打开,司机正赶到门边,见她自己开了门,又绕到另一边。

      景尧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来。司机将轮椅推了出来,手一直撑着门。

      如此看来,郁谷芽觉得自己倒是某位尊贵的客户。

      她起身右脚先落地,把左手搭在他手上,才注意到景尧左手无名指的戒指。

      原来他都结婚了。

      郁谷芽下意识松了手。

      景尧稳稳将她往上托:“怎么了。”

      “手突然没劲儿。”郁谷芽找了个舒服的坐姿:“今天谢谢你,这个等我恢复了就还你。”

      景尧推着她就往电梯口走:“怎么还。”

      “你不是要让人给我送电动车来吗,顺便带回去呗。”郁谷芽说:“你别推了,我自己上去。”

      景尧没接话,继续推到了电梯口。

      郁谷芽侧过身:“行了,回去吧。”

      “送你上去。”景尧没松手。

      “不用,也不想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郁谷芽捏着手柄,眼神看着地面。

      景尧按下上行键,盯着她的脸说:“你对你们的感情这么没信心。”

      郁谷芽坐直身拍了拍轮椅:“我总得先适应一下它,你现在推我上去了,我又没了学习的机会,明天怎么去上班?”

      郁谷芽把轮椅转了个方向,电梯门开了,她缓缓推自己进去。

      景尧也迈了条腿进去。

      郁谷芽说:“你干嘛?”她脸上写满了抗拒和慌张。

      景尧半个身子探了进来,问她:“几楼。”

      郁谷芽看了眼18楼按键的位置,平时怎么没发现那位置那么高,坐着根本按不到。

      “十八。”

      一排排数字键被磨得斑驳,勉强能分辨17的模样,18的漆皮掉了,景尧缓缓按下:“送你到门口。”

      “不用,我男朋友等会儿要来接我。”郁谷芽:“你回去吧。”

      “行。”景尧扭头看了眼郁谷芽,眼神意味深长,随后出了电梯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景尧双手隐匿于裤袋,肩线微微起伏,背影宽大修长。

      他走路总有自己专属的节奏,和上学时差别不大。

      他一看就是不属于这里的人。

      门合上后,郁谷芽放松很多,她凭着记忆把那名助理的电话存在手机里,输入完一串数字,才手觉异样,翻过手机一看,手机后盖不见了。

      这部手机是初中的时候,妈妈花了两个月的工资给她买的,用了这么久,却跟不上时代了。

      现在年轻人都用智能手机。

      郁谷芽慢悠悠把自己推出电梯、推到家门前,拿出钥匙对准锁孔扭了三下,最后用了巧劲儿,“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天是黑的,房间也是黑的,她怕黑,所以每次进门前都要先开灯,但她现在够不着,面前还有个门槛要过。

      郁谷芽右脚撑着地,手拉着轮椅,一边往里抬一边单脚蹦跶着。如果不是这次受伤,郁谷芽大概永远不会想到进个门这么麻烦。

      妈妈每天都推着爸爸去散步,也会把轮胎一对一对抬起吧,照顾爸爸有多辛苦,她从没听妈妈埋怨过。

      她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把轮椅挪进去了,但里面的空间太狭窄,导致门关不上。

      门外走廊的声控灯灭了,郁谷芽打了几个响舌,没反应。

      黑漆漆的一片,郁谷芽心率加快,恐惧席卷而来,她总觉得无数双眼睛看着她。

      郁谷芽强忍痛意单脚跳了起来,凭借记忆摸到了开关的按钮,灯瞬间亮起。

      景尧出电梯的时候,电梯的门先是迟钝一下,而后“砰”的一下打开,他眉头不由皱起来。

      一声惨叫和巨响回荡在走廊,景尧跑向唯一一扇掩着的门,开门便看见郁谷芽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轮椅挡在门口,景尧将它扔了出去,表情比刚才还难看,她住在这样的地方,现在又摔在地上,她平常都是这样照顾自己的?

      “没站稳。”郁谷芽的五官全都拧在了一起,又展开一个轻松的笑容:“摔了。”

      他一把抱起郁谷芽,朝屋内走去,只看见一张沙发和一张床,沙发上堆满了衣服,他把郁谷芽轻轻放在床上。

      郁谷芽从床上撑起身,慢慢挪到床边,双腿垂下来,她发誓明天就去买个拐杖,轮椅舒服只是暂时的。

      他半蹲着,捞起她的裤腿,纱布没有渗血,又问她:“疼不疼?”

      郁谷芽双手撑在床边:“还好。”

      景尧的眼神黏在她身上:“你男朋友呢?”

      “可能今天回得晚吧。”郁谷芽小声说。

      景尧看到飘窗上挂着的内衣物,又瞄了眼敞开的小衣柜,旁边放着巴掌大的洗衣机和冰箱。

      在这里,客厅就是卧室,除了入户门就是浴室门。

      他径直走到门口,郁谷芽以为她要走,心生雀跃,因为他一来,她的空间更狭窄了,都不知道要怎么呼吸。

      景尧打开了右侧卫生间的门,洗手台上放着一个牙刷杯,他扫了一眼,又打开鞋柜,全是郁谷芽的鞋。

      景尧松了一口气。

      她竟然骗他。

      景尧嘴角的笑似有似无。

      他将轮椅挪进来,关上门。

      郁谷芽揉着手和腿,景尧站在那一直看着他,她浑身不自在,想招呼他坐一下,到处乱糟糟的。

      郁谷芽盯着床单,总不能让他坐床上。

      景尧给她拿了双拖鞋过来,又把沙发上的衣服放进了衣柜里,她的衣柜很小,一团乱麻,平时塞不下的衣服,硬生生被景尧用手给挤出位置来。

      景尧坐在沙发最靠近床的一侧,他的表情里没了刚才属于陌生人的那种客套的温柔。

      郁谷芽对上他的眼睛,没了以前的害羞和无措:“刚才谢谢你了,不过你来做什么?”

      沙发离床不到半米,两人挨得很近。

      景尧伸出手:“手机给我。”

      “干嘛?”郁谷芽没犹豫,顺手给了。

      景尧从口袋里摸出郁谷芽手机的后盖,他的手修长有力,一翻一合,像是在修复古董:“掉车上了。”

      郁谷芽假笑:“谢谢,它现在老掉。”

      “别老对我说谢谢。”景尧解锁了手机。

      下一秒郁谷芽笑不出来了。

      “你干什么。”郁谷芽扑了过去,腰撑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朝景尧的掌心伸去。

      景尧一手抓着她的双手,一手把自己的号码从黑名单移出。

      郁谷芽才反应过来,她没改过密码。

      她拿回手机,检查了一番:“你干嘛了?”她马上修改了密码。

      景尧没搭话,他低头看着郁谷芽,她看起来倒不像趴在沙发边上,更像是挂在他身上。

      郁谷芽起身的瞬间,透过玻璃看到了闪电,她心里发慌,本能得贴在景尧胸口。

      雷声迟迟不来。

      等到她精神放松的时刻,一个闷声巨雷让她极度紧绷。

      景尧拍着她的背:“怎么了?不是不怕打雷。”

      “可能是太久没听过雷声了,很生疏。”郁谷芽抽回身体,魂不守舍的看向窗外。

      其实怕雷声的不是她,是连瑶儿。

      她很久没想起连瑶儿了,连瑶儿去世以后,她的一部分活成了连瑶儿的样子。

      这部分的她代替了连瑶儿和她站在一起。

      郁谷芽脱了鞋,头钻进被窝里,下了逐客令:“你快回家吧,我要休息了。”

      景尧却只听进去那句“生疏”,他起身说:“你还没吃晚饭,饿了吧。”

      “我不饿。”她把脸也遮进被单里。

      “稍微吃点。”景尧目光紧锁郁谷芽的头发丝:“我让人送上来,就在这吃。”

      人在悲伤的时候,最惧怕关心。

      景尧蹲在床边,把手覆在郁谷芽的头上。

      郁谷芽最喜欢景尧的眼睛,他正用关怀的目光注视着他。

      这一瞬间,郁谷芽想哭,连瑶儿说眼泪是真实的自己出来呼吸,所以她允许自己默默流泪,哭不代表脆弱。

      “好吗?”景尧揭开她脑袋上的被单。

      郁谷芽背过身:“我不舒服。”她极力掩盖鼻音。

      景尧察觉异常,将她身子板了过来。

      郁谷芽两侧的鬓发全湿了,耳前窝着泪水,眼眶里还盛着眼泪。她的脸被捂得红扑扑的,鼻尖也红彤彤的,嘴巴微微张合。

      景尧喉结滚动,抬手擦去她颧骨的泪水,越擦越多。床头的卫生纸没剩几张,全被她用完了。

      郁谷芽攥着被单,把所有的力气都揉进手掌心,等松了劲,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发抖。

      郁谷芽调整状态坐起身,背靠着枕头:“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景尧皱着眉:“可以。”

      “你就答应了?”郁谷芽讲话带着哭腔,却没有一丝柔弱:“我还没说什么忙。”

      景尧说:“只要是我能帮的。”

      “有条件吗?”郁谷芽不相信有谁能不求回报。

      景尧:“当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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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年更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