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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见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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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与根
《柔绘日出》
发表于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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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天,乌云密布。
淋了雨的斑马线像敷了层薄油。
郁谷芽握紧刹车,整个人失去重心,从车上摔了下来,她的电动车撞上一辆黑车。
好在对方司机也及时刹住了车。副驾驶的男人率先推门下车,礼貌询问她:“小姐您好,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儿。”郁谷芽勉强站起身,摘下碍眼的头盔,瞅了瞅牛仔裤上渗出来的血,真倒霉。
她试图将倒在地上的电动车单手抬起,电动车纹丝不动。
驾驶位的司机绕了过来,眼看电动车车把微微歪了,他边拿起电话边对旁边的男人说:“陈助理,我联系附近的维修站,先把这位小姐的车拉去处理?”
被称作陈助理的男人点头:“嗯,还得认真检查一下,避免安全隐患。”
“小姐,这是我的电话,您稍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打给我。”陈助理拿出手机:“可以留一个您的电话吗?等您的车修好了,我们方便与您联系。”
“谢谢。”郁谷芽留下号码,又打量了他的装扮,感叹有钱人的斯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先撞的她。
不过这条路快被城市遗忘了,周围一辆车也没有,更不会有人围观。
雨水飘在黑色汽车的挡风玻璃上。
郁谷芽视线落在车头,车牌号有点眼熟,定晴一看,车身有一处剐蹭的印记:“不好意思,这是我撞的吧?”
“没关系的小姐,人没事就好。”陈助理轻声细语,小景总从不计较这些,这种事最好是小事化了。
郁谷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车牌尾号,她想起来这是谁的车了。
余光里车后座的门开了,她迅速将头盔戴上,但卡扣的插头却始终无法插入扣座。
那人越走越近,郁谷芽想过不知道多少回了,如果再见到景尧,她一定不会跑,可她下意识背过了身。
“先上车吧,带你去医院。”景尧的声线依旧很低。
头盔遮住了周边的视野,郁谷芽装没听见,她放弃系头盔束带,双手将电动车扶起。
车刚扶稳,郁谷芽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措不及防的牵引力迫使她回了头。
他拉着她。
景尧眼里带着情绪,垂眸时,水珠顺着他睫毛的弧度滚落。她瘦了,样子没什么变化,个子高了些,他低头,下巴正好悬在她头顶上方。
他在梦里偶尔能见到她,她现在就在他面前,却装作不认识他。
郁谷芽被他的长睫毛吸引了去,她很快转移目光,低头看着他手臂的皮肤,一道长疤横亘其上,景尧的左手牢牢握着她的右手臂,郁谷芽张开了嘴,又缓慢合上。
郁谷芽用力甩开他的手。
“先上车,这里不好打车。”景尧手垂在一旁,立在她跟前,身影遮了大半光。
郁谷芽环顾四周,这里很偏,她被淋湿了,膝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似乎不是什么小伤。
她得去诊所拿点药,可这里根本等不到出租车。
内心一番挣扎后,头盔被她丢进后座,她手腕自然搭在门框上,侧身入座,指尖轻扣安全带卡扣,动作一气呵成。
景尧扯了下嘴角,掌心按在车门把手上轻轻一合,“咔哒”一声脆响。
司机与陈助理对视一眼,便快步绕到另一侧,躬身拉开车门,掌心护着上沿,待景尧入座,他才回到驾驶座。
雨刮器开始摆动。
陈助理从储物柜拿走一把雨伞:“我在这儿等拖车司机,一会儿就过去。”
景尧轻点头。副驾驶门一关,车内只能听见柔和的雨声。
郁谷芽陷进座椅,腿略微弯曲,突然左膝盖一阵抽痛,她的五官疼得拧在一起,却没发出声音。
景尧挽起她的裤腿,郁谷芽倒吸一口凉气,擦伤的面积比她想象的大,血迹已经蔓延到脚踝,膝盖上一片鲜红的血珠。
不知景尧从哪里拿出急救箱,郁谷芽冷笑一声,果然有钱人都怕死。
他用消毒湿巾顺着她脚踝往上擦拭,再轻轻往伤口上擦碘伏,见她抿着唇,便问:“疼不疼?”
郁谷芽想要放下裤腿的手被景尧制止,她索性摊开手:“疼。”
“下雨天别再骑电动车了,不安全。”景尧合上急救箱,可能对她来说,他的动作实在算不上温柔。
郁谷芽没理他,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他出国前强吻她?他道过歉的,她早该忘了,可她忘不了他手上的疤痕。
是她打翻开水烫伤了他,起初是大面积的水泡,由于自责,她每天负责照顾他,当他的左手。
好不容易结了疤,却因为和她吵架,被他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肉色,渗出些血丝缠绕在模糊的肉上。
任谁都会疼痛难忍,他却眼都没眨一下。
后来她开始害怕景尧,却不刻意回避他,一直到他出国前,两人都相安无事。
关于他的记忆久远却深刻,没想到这辆车他还在用,保养得跟新的一样。
车停在一家私立医院,从装潢来看不如说是艺术馆。
景尧:“我背你。”
“我走的动。”她站起身,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景尧扶着他,手上的力道收紧:“我抱你。”
郁谷芽暗骂自己的身体没出息,她挽着他的胳膊:“扶着我。”景尧别开她的手,她来不及反应,他就拦腰将她抱起。
郁谷芽脱离了地面,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她很不适,很局促,胸腔不由跟着呼吸起伏:“我没让你抱我。”
景尧抱着她进了院门,将她放在轮椅上,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我没让你抱我。”郁谷芽瞪着他,重复刚刚的话。
景尧半倾着身,怀里和空气里都是她的气息,他说:“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
郁谷芽暗自叹气,她多想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她应该像老朋友一样,问他什么时候回的国、回来还习惯吗,但一看见他,她心里就不舒服,他怎么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能他早就忘了,有钱人记性不好。
浅色系的导视牌与墙面的画融为一体,空气中的味道很好闻,郁谷芽怀疑自己是来看美术展的。
电梯门打开,一位戴着口罩的短发女人走出来,她紧紧盯着郁谷芽的脸。
郁谷芽感受到了短发女人强烈的视线,两人对上了眼。两人都没有闪躲,这一眼她记住了这位短发女人,因为短发女人的眼睛实在特别——琥珀色的。
短发女人的眼里有惊讶、高兴和期待。她的眼睛弯了弯,转而对上景尧:“景总,我来吧。”
景尧:“不用,让陈助理在下面等着。”
门缓缓合上,短发女人目送他们离开:“好的。”
郁谷芽额头挂着细密的汗,心里直喊疼。
景尧推着她进了一间诊室。
“小景总。”医生向景尧问好,示意郁谷芽将裤腿挽起。他刚接到电话就过来了,可谓是大材小用。
医生的手法轻车熟路,郁谷芽的眉头都舒展了,但医生的表情不太乐观:“先拍个核磁。”
结果是她的韧带断了一根。医生给她抽了积液,开了药,医生说:“如果治疗不理想就要手术,最近不建议自行走路。”
“好,谢谢医生。”郁谷芽的伤口被包扎得严严实实,她不敢再弯曲膝盖,只盼着三五周就能好。
比她想象的要糟糕些,不过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郁谷芽握上轮椅的手柄,研究着如何使用。
“饿不饿。”景尧声音温柔许多。
饭点都过了,郁谷芽本该在出租屋吃上鸡蛋面,舒舒服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但现在她却疼的顾不上饿。
“还好。”
“带你去吃晚饭。”景尧的手搭在轮椅上,像是在展示一件艺术品。
郁谷芽承认,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被精心雕琢的,但她不喜欢他势在必得的样子,她酝酿了会儿说:“不用了,我对象还在家等我。”
景尧握住轮椅,拇指抵着扶手的防滑纹,最后只是动了动唇,没发出声音。
医生见状便对郁谷芽说:“记得两周后来复查。”不等她回话,又对景尧说:“小景,我先走了。”
景尧轻点头,医生顺带关上了门。
室内亮着灯,窗外天色渐渐沉了。
时隔八年,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待在一块儿,两人好似都在等对方先说话。
郁谷芽面露难色,经过刚刚的摸索,她大概知道怎么操作电动轮椅了,但她得先把门打开。
她佩服医生随手关门的好习惯。
“我先走了。”郁谷芽打破平静,她操控着轮椅来到门前,门把手比她想象得低,一抬手就能打开,她一手开门一手握着手柄后退。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在智能手机开始普及的年代,她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诺基亚,白皙的手紧握着机身,耳朵贴着手机,表情认真得在听讲。
很快,郁谷芽脸上的表情从微笑变成惊愕:“别慌,我马上过来。”
她嘴上说着别慌,但自己心里却慌得不行。
她微微抬头,景尧就站在眼前,她连忙问:“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一趟市一医院。”
“好。”景尧推着她,加快步伐:“怎么了。”
“我爸脖子动不了了。”
晚高峰的双州大道,车挪一步停一步,十几里的车程,对郁谷芽来说无比漫长。
爸爸刚脑出血那会儿,妈妈每天都在哭,说为什么偏偏是他,是啊,爸爸饮食规律,没有不良生活习惯,只是平时爱喝点小酒,怎么突然就倒下了。
妈妈实在不忍将爸爸送去养老院,便辞去工作,请了个护工一起在家照顾。
郁谷芽眉头紧蹙,车终于开过路口,雨还没停,窗外的人三三两两走过斑马线,有的人举着包,有的人举着衣服,少数人打着伞。
以前她希望上帝能替她撑伞,现在她希望有一天自己能成为家里的伞。
景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车窗蒙着一层薄水汽,霎时间,暴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雨刮器快要跟不上雨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