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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遇见 03 ...

  •   她倒是不意外。

      景尧盯着她眼睛说:“别再躲我了。”

      郁谷芽木然地坐着,他语气庄重真挚得像在说“我们结婚吧”,她甩了下头,自己在乱想什么啊。

      想起景尧手上的戒指,郁谷芽羞愧难当。

      景尧又补一句:“对不起。”

      郁谷芽什么脾气都没了,他又跟她道歉了,这么久没见,他们也该和好了吧。

      “好。”她心虚得低着头,被单裹着腿,被单是她去商场里临时买的,上面绵羊的花纹一小卷一小卷,她现在想钻进绵羊毛绒绒的羊毛里。

      片刻后,景尧问:“什么忙。”

      “你帮我查个邮箱。”郁谷芽掀开床单,榻榻米的小床下有一个小抽屉,她取出一塌纸,从里面抽出一张小纸条给景尧:“这个人,能通过邮箱查到他吗,我要他的联系方式。”

      景尧眉峰微蹙,最后什么也没问,接过纸条说:“好。”

      景尧对她的事似乎并不好奇,那就更好了,她也不想解释。

      郁谷芽补充道:“你放心,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信任的人不多,她也相信他有这个能力,让他帮忙,她很安心。

      “嗯。”景尧把纸条折好放进内袋,抬手看了眼腕表,七点半了,他说:“先去吃饭。”

      “我等会儿再吃。”郁谷芽问:“你不回家吃吗?”

      “我刚回来,你不打算请客吗?”景尧逗她。

      郁谷芽怔了半秒又笑了半秒:“等我腿好了再请你吃吧。”她继续说:“我这里挺偏的,你快回去吧,等会儿太晚了,你家里人会念叨。”

      景尧坐在床沿,离她越来越近:“我一个人住。”

      郁谷芽又看了眼他的“婚戒”,是戴在无名指上的,她又来回打量景尧的手,没错,是左手,因为他被烫伤的也是左手臂,她怎么会看错呢。

      景尧眼尾一扬,把戒指摘下来放在郁谷芽眼前:“我妈留给我的。”

      郁谷芽微张开嘴,她在景尧的眼里看到了哀伤。

      “这是外婆的遗物,我妈走的时候也留给了我。”景尧指尖捻弄着戒指。

      戒指看不出年代感,戒托上托着一颗明亮的钻石,戒臂纤细简约,没有过多的装饰,低调而奢华。

      郁谷芽湿了眼眶,郁谷芽的印象里每次见到景尧的妈妈,都能看到她喝中药或者在准备喝药,那位气质温柔的妇女,竟然已经离世了。

      景尧戴回戒指,见她要哭,难受的感觉又来了,他说:“其实死亡不可怕,如果天堂有想见的人,就更不用怕。”

      “对。”郁谷芽很快收拾好情绪,实在无法面对死亡这个课题,她面带笑意:“要不要看看我们工作室做的网站?”

      “时光胶囊?”

      “你知道?”郁谷芽笑意渐浓,她又从榻榻米下取出笔记本电脑:“我们目前没什么钱做推广,主要跟一些吧主合作,你刚回来就知道,谁跟你分享的?”

      景尧:“卢百川发到班群了。”

      郁谷芽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百川为了这个网站,把房子都贡献出来了,刚开始那会儿我们就四个人,每天都在他家上班睡觉。”

      景尧想起以前上微机课的时候,郁谷芽马尾辫一甩一甩的,两根手指戳着键盘慢吞吞地找,拼一个音停一下。

      “你们考虑过做软件吗。”景尧说:“以后移动端是主流。”

      “软件?”郁谷芽进入网站:“我们还在跑反馈,其实大家心里也没底,先存活下来吧。”

      网站界面干净利落,色彩搭配鲜明不刺眼,留白恰到好处,页面上方的logo像藏在书页里的书签。

      景尧问:“你负责设计?”

      “是啊,我的稿能落地,我们开发花了不少时间。”郁谷芽说:“还原程度很高,跟她合作省不少力。”

      “测试也是你?”景尧的手在触模板上来回动,他衬衫领口的扣子松开两颗,能探见锁骨下起伏的薄肌。

      郁谷芽快速将目光转移到他脸上,又自然地落在网页上:“不是,大家一起。”

      郁谷芽严重怀疑景尧没话找话,离她这么近,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网页上了。

      景尧点开消息栏,有个讨论组在聊什么时候能走出亲人离世的悲痛,他点开最新一条消息,发布在刚刚:永远都不会。

      郁谷芽的心被揪紧,同时关注着景尧的表情,她缓缓合上电脑,半响才开口:“瑶儿和潘阿姨出意外后,卢百川很痛苦,所以有了这个网站。”

      景尧坐在她身侧,看着她漆黑的眼睛。

      她目光温和:“这里都是同病相怜的人,我闲下来的时候会给‘瑶儿’发消息,现在我们的技术只能做到模拟对话,虽然很多时候都是在欺骗自己,但是我觉得这样也好,至少我每天抒发了自己的思念,能减轻一点痛苦吧。”

      郁谷芽把电脑放在一边:“如果你想妈妈了,可以和‘她’聊聊天,我们也在不断完善,尽量让人感觉不那么生硬。”

      景尧无意识敲了敲膝盖,目光沉而静,隔了片刻才开口:“饿了吧。”

      “有点儿。”郁谷芽弯了弯眼:“楼下有家兰州拉面,很好吃,你不嫌弃的话,我请你吃。”

      两人都默契地避开那些沉重的话题。

      景尧起身走到窗边,远处的楼栋只剩个灰蒙蒙的轮廓,天暗得不像话,雨水还在泼着,楼下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种天气就别出门了。”景尧说:“兰姨做了你爱吃的菜,我让人送上来。”

      “真的?”郁谷芽挪了下右腿,她好想念兰姨做的饭。

      门外传来敲门声,郁谷芽掀开被子,景尧先行一步开了门,门外的人跟景尧说了几句话,郁谷芽没听清,她蹬好鞋,把桌子拉到床边。

      景尧提着两个保温桶回来,郁谷芽就坐在床边,双手撑着脸,眼里满是对食物的憧憬:“凳子你自己搬哦。”

      景尧在梦里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她坐在屋子里,像以前一样,等着他一起吃饭。

      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郁谷芽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你不吃吗?”

      “吃过了。”景尧坐回沙发,慢条斯理地翘起二郎腿,看她夹菜,看她吞咽。

      “那你还让我请你吃饭。”郁谷芽的嘴没停下来过:“不过你作息还挺规律的,自从上了班,我就没准时吃过饭。”

      景尧环视四周,一个二三十平的地方,一眼就能望到底,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郁谷芽,她看起来连顿像样的饭都没好好吃过。

      “你回来了还走吗?”郁谷芽对上他的视线。

      景尧:“不走了。”

      从这以后,景尧每天都会派人给郁谷芽送饭吃,不变的保温桶里每天换着花样的菜。

      有一天早上方聆岚终于忍不住问郁谷芽:“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在追求你?”

      “别乱说,那是我朋友的助理。”郁谷芽正在脑子里构思着新板块的布局,她的灵感还没来,八卦先追来了。

      “哪个朋友?”方聆岚打起精神:“你哪个朋友我不认识?”

      “你认识。”

      “谁?”方聆岚问。

      “景尧。”

      方聆岚惊讶地张开手掌压住胸口。这个人她当然认识,她和郁谷芽不仅是大学校友,就连初中的教室都挨在一块,他们中学不认识景尧的人太少太少了。

      “怪不得你最近老是莫名其妙地笑。”

      郁谷芽反问:“哪有?”

      “前几天给你打电话那个男人是谁。”

      “不是他。”

      “还说不是,我还没说是谁呢。”方聆岚端起水杯走向饮水机,留给郁谷芽一个背影。

      “确实不是他。”郁谷芽哼起小曲,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方聆岚侧身看向郁谷芽,她想起景尧的爸爸,一个阴险毒辣的角色,但景尧和他爸爸不一样,她又将担忧压进肚子里。

      郁谷芽今天按时下班,她现在稍微走慢点,连拐杖都不需要了。

      下了楼,经过前台时,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站在大厅内,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景尧竟然在这等她。

      真够引人注目的。

      郁谷芽问:“你来这干嘛。”她让景尧跟着她,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翟博文远远就看见郁谷芽在和一个男人说话,走进了发现不是卢百川也不是张学,而郁谷芽和他擦肩而过,她居然没有看见他。

      “芽姐……”

      郁谷芽听见有人叫她,四处张望却没看见人,景尧问她在找什么,她说:“我明明听见有人叫我。”

      景尧盯着她:“有吗?”

      “不知道,可能在叫别人。”郁谷芽接着问他:“你找我做什么?”

      “你今天复查。”

      “这么快?”

      景尧没觉得快,他都好久没见她了。

      郁谷芽说:“我快好了。”她摊开双手:“我每天都按医生说的做,恢复得可快了。”

      车就停在门口,司机打开门,做出请的动作。

      “要检查了才知道。”景尧手搭在门框上。

      郁谷芽无奈上车,小声嘀咕:“还挺绅士。”

      景尧笑意漫上唇角,上车后,他拿出两张票在郁谷芽眼前晃:“和我一起去?”

      郁谷芽接过票根,脸上表情转化成惊愕:“天!阿贞的内场?”她不停地捶打景尧胳膊:“怎么搞到的?我没看错吧,还是前排。”

      郁谷芽抱着演唱会的门票,激动地反复确认:“太幸福了。”她攥着两张票:“乘以二是……”她计算着票价:“我马上把钱转你。”

      景尧:“什么意思。”

      “我和聆岚早就想去看了。”郁谷芽突然反应过来:“你不会是想让我和你去看吧?”

      景尧点点头:“只有两张。”他咽了口水,声音放软:“你有时间就陪我去吧。”

      郁谷芽打趣道:“没想到你也喜欢看演唱会。”

      “偶尔,主办方送的。”

      郁谷芽失落了一小会儿,很快说:“没事,聆岚会理解的。”她试图记下票面上的每个字:“体育馆,晚上八点,天河的?”

      “嗯。”

      郁谷芽说:“那我来订机票。”她盘算着时间:“周六的话,那我们一早就得过去。”

      “不用你订。”

      “不行,必须我来。”郁谷芽打断他。“还有差不多一个月。”她设好闹钟,喋喋不休:“我还没去看过演唱会……”

      郁谷芽的嘴角就没下来过,沉浸在喜悦中,自然不会注意到景尧和她一样,都沉浸在她的喜悦中。

      很快到了医院。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继续训练和热敷,如果有不舒服的情况,马上来医院。”

      “谢谢医生。”郁谷芽对景尧说:“再蹭下你车。”

      景尧笑了,没出声:“请吧,大小姐。”

      天灰灰。

      上车后,郁谷芽说:“别叫我大小姐。”因为爸爸经常这么叫她,但是爸爸现在都不记得她了,她难受。

      “那叫你什么。”

      “我名字啊。”郁谷芽说:“我的名字是我阿婆取的,是中药名。”

      “我知道。”

      “我跟你说过吗?”郁谷芽怎么不记得。

      景尧没回答,他从储物柜拿出一个纸袋,里面躺着一个长方形的包装盒,肉眼可见是一部手机,他说:“康复礼物。”

      郁谷芽眼神有些困惑,随即笑出声来:“我又没做手术。”她瞄了一眼包装盒:“而且干嘛送我这么贵重的。”

      景尧语调一降:“看演唱会,拍照用。”

      郁谷芽手机确实该换了,但没坏,她就一直忍着。她本来也计划下个月买新手机:“那算我管你借的,不然我不要。”

      景尧顿了下,说:“行。”他清楚她的性格,他如果不答应,她就会真的不要。

      郁谷芽拆开外包装,取出里面的手机,光滑有质感的原色,她很喜欢,但她看清了型号,语速变缓:“请允许我分期付款。”

      毕竟这款手机能要了她现在一个多月的工资,她的钱都存了定期,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取。

      她把卡换到新手机上,一番操作后终于打开相机,她随意拍了张照片,又打开前置,照了张自拍。

      景尧说:“发给我。”

      “你要我照片干嘛?”

      “我也入镜了。”

      郁谷芽看了眼照片,景尧在左下角,还挺帅的。

      “好吧。”她打开短信,选中彩信,还没点击发送,景尧就把他的手机递过来:“发微信上。”

      他们两个还没有加微信。

      郁谷芽打开微信:“终于可以在手机上登录了。”她搜索景尧的手机号发送了好友申请:“这头像,有点意思。”

      小马的简笔画,有设计感的一笔画。

      景尧:“大设计师画的。”

      郁谷芽笑得一抽一抽:“这个线条,你说是大师。”

      “郁大设计师。”景尧的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郁谷芽表情呆滞,脑袋飞速运转,以前景尧给她补英语的时候,他家有台平板电脑是英文系统,景尧有次用它测试她的成果,她还吐槽:这些词一个也没学过,你故意的吧。

      她想起来后来她经常在平板的手写笔记里花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个‘一字马’是我画的?”她完全没有印象了。

      “嗯。”

      “还有吗?以前的我这么天马行空呢。”郁谷芽只能记住一些关键的事儿,她倒是对那时候的自己有些好奇。

      景尧:“就画了这一幅。”

      郁谷芽露出整齐的牙齿,笑意盈盈:“那我还挺有天赋。”

      随即她又沉下来,景尧一直用这个简笔画当头像?这很难不让人多想,她不再说话,也美了微笑。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车。

      橙红圆月悬挂在枯枝前,夜色暖而柔。

      郁谷芽打开窗,这会儿的月亮和日出不分伯仲。她哐哐拍了几张照片,等车开近了,又把手机给景尧,催着他:“快,给我拍一张,要有月亮。”

      景尧接过手机,却是拿自己的手机给郁谷芽拍了几张,每一张她都比耶,但每一张的神态都不同。

      郁谷芽今天穿了一条吊带长裙,棕红色枝蔓和浅米色底色融合得柔和自然,像一颗焦糖。

      景尧拿了件外套放在她怀里:“晚上气温低。”

      一件黑色的亚麻外套,看大小是女款。

      郁谷芽没多问,把衣服搭在肩上:“谢谢。”

      郁谷芽心里不是滋味,他不会真的有未婚妻或者女朋友吧,她心情都摆在脸上,车扎进夜色里,她拢了拢外套,合上手机,将头发别到耳后,静静观赏月亮。

      车很快停在地下室,郁谷芽跟他告别:“拜拜,谢谢你送我回家。”

      景尧跟她同时下车,郁谷芽上下打量他:“你下来干嘛?”

      景尧手插进裤兜:“送你上去。”

      郁谷芽跟他挥挥手:“不用了,今天谢谢你。”

      景尧就势抓过她的手,让郁谷芽一点一点逼近他:“说了不要和我这么客气。”

      郁谷芽的右手被迫举起,贴在景尧的脸旁边,她用左手搭在右手上,一使劲儿便让景尧松开了手:“不是客气,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这不知道是第几次景尧主动和她有身体接触了,她想如果还有下次,一定和他减少往来。

      地下室吹了一杆风,她想起穿在身上的外套,正打算脱。

      景尧轻拍她的肩膀,阻止她:“穿回家吧,晚上冷。”

      郁谷芽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眼睛倒率先对上了他的眼睛:“好吧,下次洗了还你。”

      确实有点冷,比景尧的眼神还冷。

      两人一路走到了1803的门牌号前,景尧也没有要走的迹象,郁谷芽一边开门一边提醒他:“我到了。”

      景尧点头微笑,郁谷芽捣鼓了几下,门开了,她以为景尧该走了,没想到他推门而入,直接坐到沙发上,腿一翘,宛如这间屋子的主人。

      郁谷芽走到景尧面前:“你干嘛。”

      景尧拿出那张属于她的纸条:“我让人查了,他是万博的员工,那人没切断内网。”纸条背面写着一串号码,景尧抬眼看她:“这家公司是我堂叔在打理,这个人已经离职了。”

      郁谷芽叹口气:“那这个号码还在用吗?”

      “可以试试。”

      郁谷芽把纸条握在手里:“他离职后去了哪?”

      “国外。”景尧放下腿,紧盯郁谷芽那张无奈泄气的脸:“你找他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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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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