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悸动 16 ...
-
“你怎么来了?”郁谷芽面露喜色,嘴唇的弧度笑起来像一个扁状的爱心。
景尧被她感染,嘴角带笑:“来送你。”
后备箱已经打开,司机师傅接过郁谷芽的行李,冲她鞠躬点点头,她立刻会意:“谢谢叔。”
“你怎么知道我这会儿回去?”郁谷芽上车系好安全带,突然记起便脱口而出:“我买的月饼还在卢百川那,我给忘了。”
她像只鱼渴死在座位上。
这都最后一晚了,静城的门店指定没货,去卢百川家得绕远路,她失去笑容:“算了,回去在超市买吧。”
她全忘了,本来准备了一盒想让胡特助帮忙带给翟博文的。
景尧:“月饼?”
“对啊,月饼。”郁谷芽没有垂头丧气,反问他:“怎么了?”
景尧:“你很爱吃吗?”
“那也没有。”郁谷芽端正坐姿:“过节嘛,图个气氛,你们家中秋不吃月饼吗?”
景尧:“不吃。”
“你们家好特别啊,不过现在有些月饼确实不好吃,我最讨厌吃五仁月饼。”
景尧看向她。
郁谷芽津津乐道:“我觉得水果月饼最好吃,以前每次过节前妈妈都会做一些,豆沙的也不错,我们一般用蜂蜜代替了糖浆,不会太腻,最清爽的也是我妈妈最拿手的,杨枝甘露冰皮月饼,很好吃的,就是工序更复杂,不过这两年我们都是买来吃的,如果我妈这次做了,我可以带给你尝尝。”
景尧很享受听她说话。
他没及时回应,郁谷芽又说:“不过你不稀罕也不奇怪。”
景尧:“听起来还不错。”
“感兴趣了?”郁谷芽兴致勃勃:“那我问下我妈。”
景尧的眼没从她身上挪开过,她将手机贴在脸上,扑腾的睫毛贴在手机壳旁边:“妈妈,今年做月饼了吗?”
裴淑芬:“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今天刚冻好馅料,还没成型呢,明天咱俩一起做,你好久没拌过料了吧?”
“我来拌我来拌。”郁谷芽:“今年我还想吃杨枝甘露的,我等会儿买点芒果回来。”
裴淑芬:“行,什么时候到?”
郁谷芽瘫软如泥,陷进座椅:“快了快了,这会儿不是高峰期,很快就到了。”
裴淑芬:“嗯,我去给你爸擦澡了。”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还是那么快。
郁谷芽抱着手机:“我回来再给你带吧。”
景尧:“嗯。”
“可好吃了。”郁谷芽眨巴眼:“本来打算直接买来吃,还好忘记带了,不然我妈看我买了,觉得再做会浪费钱,就不做了。”
景尧:“不觉得浪费时间吗?做这些。”
“不觉得啊。”郁谷芽疑惑道:“怎么会浪费时间?和妈妈还有爸爸一起……”话没说完,她的声音就无法控制,没了准确的语调,或许是不经意提到爸爸,她从来没有刻意避免提起过,但也没有机会提起,马上就到家了,她又要看见爸爸那张木楞的脸,可能还会问她:“你是谁?”
妈妈给爸爸擦完澡,换了纸尿裤,再看会儿电视,等她到家,他就该睡觉了吧。
景尧拍打她的肩膀,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郁谷芽哽咽着继续说:“和家人一起做一件事,会很享受那个过程的,我……”她是个不孝孩子,上次回家还是元宵节,再上次是过年,她说:“我半年多没回家了,小时候妈妈离开我半天我都受不了。”
她根本没把景尧当外人,鼻涕和泪混在脸上,她两手全部抹掉:“不过我已经长大了,你就当我是近乡情怯吧,等会儿到家了就没事了。”
她很少哭,很快就收起情绪,对着景尧那张严肃的脸,笑着说:“别这样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
“没有。”景尧递给她卫生纸:“你一直很乐观。”
郁谷芽用纸擤鼻涕,又抹干新的泪水:“我妈说了,不要碰到一点挫折,就搞得自己一蹶不振,我长这么大,其实根本没遇到过什么很大的挫折,所有的事儿都是我妈扛着,我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碰到什么压力,会不会不堪重负。”
景尧拍拍她的肩:“不要怀疑自己。”
郁谷芽平复好心情,换上笑容:“我会向你学习的。”
景尧:“学习什么。”
郁谷芽:“你回国何尝不是破釜沉舟。”
景格华长期不露面,外界最愿意相信的猜测就是健康问题,这让景氏人才流失、客户观望。外行人都能看出来,现在的景氏就是个无底洞。
景尧笑笑:“算是背水一战吧。”
车停在门外几十米,郁谷芽说:“那我走啦,节日快乐。”
“嗯。”景尧目送她离开,他没发话,司机便没掉头。
郁谷芽没进小区,转身沿着外侧的马路走,发现这条街新开了一家超市,好奇心促使她进去。
她挑了几个看起来不错的大芒果,买了点蔬菜,结账的时候,老板说:“您好,八十六块五,我们店里现在搞活动,满八十八就可以抽奖一次,必中一个奖品,您要不要凑个单?”
郁谷芽:“可以抽到什么?”
老板说:“平常是一些调料品,现在快到中秋了,准备了一些过节的物件。”
老板指着墙右后方一片区域,上面挂着各种迷你的手提灯笼和月饼挂件,郁谷芽被最下面水袋里的鲤鱼吸引,她问:“这也是奖品吗?”
老板:“是的,这个水是用液态固胶做出来的效果,不过需要满128元才可以抽。”
郁谷芽越看越心动,还差四十多,她指着玻璃前柜里带着长绳的小木块问:“这个多少?”
老板皱了皱眉,指着那块木头确认:“这个?”
郁谷芽点头。
老板面带歉意:“不好意思,这是家里人做的鹿角哨,可能是摆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掉在里面了。”
“这样啊。”郁谷芽又看了眼这个被叫做鹿角哨的小玩意儿,说:“还挺别致的,我以为是装饰品呢。”
“嗯,是个钥匙扣。”老板取出鹿角哨,放在手心用拇指刮了刮:“家里人做了很多,你要实在喜欢,可以送你。”
郁谷芽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买下它就好,我补到抽奖的金额,可以吗?”
老板笑靥如花:“那好吧。”她取下郁谷芽看中的奖品,说:“直接给你这个吧。”
“谢谢老板!”
郁谷芽心情大好,还没走到门口,便看见门外站了一长条人。
正是景尧。
她快步向前,不意外他会在这里。
景尧:“怎么买这么久?”
“参加抽奖活动。”郁谷芽举起手里的锦鲤说:“怎么样?真的像在水里游一样。”
景尧:“嗯。”
郁谷芽:“你在等我?”
景尧提过她手上的袋子:“走吧,还没把你送到家。”
天沉了下来,街边挂满中秋的装饰。
两人顺着人行道慢慢走,离小区门口不过百米的路。
郁谷芽将鹿角哨掏出来,轻轻吹了一下,哨音悠远,穿透力强,却不刺耳。
她惊喜道:“这东西有意思,我刚才还以为它是一个小挂件。”
景尧:“它也可以是挂件。”
“你家是指纹锁,我都很久不带钥匙出门了。”郁谷芽掏出两把钥匙,一大一小,挂在鹿角哨的卡扣上,细细把玩:“好看,也不占地方。”
“到了。”景尧停下身看着她,眼里有不舍。
明明不是冬季,郁谷芽却看到他眼里的火烛快要熄灭了。
他太孤单,又需要承受太多压力,一个人很辛苦吧。
他的人生真的有松懈过一刻吗?
郁谷芽伸出手来:“给我吧。”
景尧把袋子挂在她手上,郁谷芽顺势将鲤鱼放在他的手心,笑着说:“中秋快乐!希望这条锦鲤能给你带来好运。”
裴淑芬打来电话。
郁谷芽便和他匆匆挥手:“我得赶紧回去了,拜拜。”
景尧也学着她挥手的动作,对她挥手,又放下,直到她消失在他视野里,他才将目光挪回手心。
一只红草金鱼被笼罩在“水袋”里,他不禁失笑,这何尝不是他的“锦鲤”,他缓缓合上手,好似能抓住这些幸运。
一夜好眠。
阳光照进屋子,母女俩来到厨房,裴淑芬突然问:“谈恋爱了吗?”
郁谷芽有不祥的预感,之前方聆岚说她爸总给她安排相亲对象,她不去,她爸就隔三差五问她交男朋友没。
“还没有。”郁谷芽拿出奶酪,仔细端详后问:“要不我再去买点西米露?”
“没必要。”裴淑芬挽起袖子,做出大干一场的阵势:“别跟你妈转移话题,我看你这状态,是还没谈上呢?有中意的了?”
“没有,没有。”郁谷芽称了好几次糖的克数,几模几样,她说:“这称不准,我去买个新的。”
裴淑芬:“又忘啦?记得点去皮。”
“哦。”郁谷芽把料一样一样配好,混在一起搅拌,眼神专注,一丝不苟。
裴淑芬:“别嫌我唠叨,刘姨说她亲戚的儿子在相亲,想撮合你俩。”
郁谷芽顿住:“妈?我才二十多岁!我干嘛相亲啊我。”
裴淑芬:“哎哟,小伙子照片我看了,很帅气啊,国外回来的,还是学医的,没有不良嗜好,就是大你四五岁,没让你相亲,就是看你想不想认识嘛。”
“不想,不感兴趣,你以后千万别把我挂相亲角,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郁谷芽越搅越起劲,结婚太复杂,她可没有结婚的想法。
“妈先帮你留意着,等你有兴趣了再说嘛。”裴淑芬隔着玻璃门望向客厅,郁河章正在看电视,时不时抖一下肩膀。她语重心长地说:“还是要有个伴儿,不过你还年轻,慢慢来吧,婚姻大事,急不来。”
郁谷芽嘟囔道:“我看你比我急。”
在家的时间过得很快,傍晚,郁谷芽被主卧的动静吵醒,门留了缝,妈妈正在给爸爸换尿不湿。
裴淑芬捶了捶肩膀,继续给郁河章按压大腿,一会儿嘴唇干了要敷唇,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协助翻身……
裴淑芬几乎没有片刻安宁。
郁谷芽心里五味杂陈,哪有妈妈说的那么轻松,她这次回去就找个护工来。
郁河章嘴里不知念叨了几句什么,裴淑芬便将他的身体支棱起来,大概是需要排便。
郁谷芽推开门:“妈妈,我来,你先去歇会儿。”
裴淑芬面色发黄,捂着腹部说:“行,你爸很少这样,平时刘姨都会来帮我,这会晚了,等会儿下轮椅我来抬一下就成。”
郁谷芽停下动作:“妈妈,你哪里不舒服?”
裴淑芬笑笑:“没事儿,偶尔胃痛,缓缓就好。”
郁谷芽:“过几天我就去找护工,以前爸爸还能动,现在他站不起来,一个人肯定费劲儿,别把你身体累垮了。”
“别费那个钱,不过真得感谢你刘姨,非亲非故的,帮我们这么多,也很懂养生,没事就带着我去打麻将,不仅锻炼了脑子,还认识了些人,知道我放心不下你爸一个人在家,她们没事儿我就来我们家里玩,陪我解解闷。”
郁谷芽:“那也得找护工。”
裴淑芬:“不用,你找个护工来家里我多不自在,陌生人,我也信不过。”
郁谷芽:“你怕我花钱对不对?现在爸爸挺稳定的,我也负担得起,没必要省这个钱。”
裴淑芬笑笑:“反正我不乐意有外人来。”
郁谷芽:“打麻将认识的就不是外人了?”
裴淑芬:“说什么呢,那都是你刘姨的朋友,知根知底的。”
“行我说不过你。”郁谷芽推着轮椅去了卫生间,余光里裴淑芬马上站了起来,她便说:“我一个人可以,不费事儿,你坐会儿休息休息。”
“孩子长大了。”裴淑芬靠在椅子上,手撑着背,语气沉了几分:“我看你眼睛就知道,没少熬夜,要爱惜身体,没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
卫生间传来冲厕所的声音,郁谷芽把郁河章推了出来,说:“知道了,对了,咱家这厕所对爸爸来说不方便,等国庆我联系人来装个马桶。”
裴淑芬:“有啥不方便的,马桶我可用不惯。”
“妈妈。”郁谷芽撒娇:“你别老想着舍不得钱,我现在能挣钱,够花。”
裴淑芬:“哪有花不完的钱啊,现在什么不花钱?把钱攒起来,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郁谷芽一定会拼了命地攒钱,或许这样她就能少几分悔恨。
节后,工作室发生了一件大事。
所有人都在等法院排期,这个节骨眼上,卢百川宣布张学要退伙。
“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什么都没和我说,昨天还跟我一起吃饭,跟没事儿人一样。”方聆岚像是要把键盘敲烂,她突然起身:“我得去找他,肯定有什么原因。”
卢百川:“他去明日了。”
郁谷芽和方聆岚四目相对,不可思议、震惊万分。
郁谷芽:“明日?”那可是竞对公司。
“真是疯了。”方聆岚气疯了,拿起手机就离开了工作室。
谁也没拦,工作室也炸开锅。
郁谷芽跟着卢百川去了办公室,关上门便问:“什么情况?张学怎么了?还是说这是你们的什么策略?”
卢百川:“明日给他的条件很诱人。”
郁谷芽:“他怎么可以这样?关键时刻退缩……”
卢百川:“这次工作室的事,他一直没信心。”
“那他也不该临阵脱逃。”郁谷芽心急如焚:“我怎么平时没看出来,你还挺沉得住气,他退伙了,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答辩,等开庭。”卢百川不停转笔,盯着桌面不知在思考什么,又像是自言自语:“他什么都没要,还需要承担之后的损失。”
郁谷芽:“我可没你这么大度。”
晚上,方聆岚约郁谷芽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