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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悸动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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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尧耷拉眼:“先吃饭吧。”
郁谷芽平视他的胸膛,捞了下额边的碎发,问他:“你什么时候醒的?还有没有不舒服?”
“刚醒。”景尧视线追着她的眼睛:“没有不舒服。”
郁谷芽:“量体温了吗?”
“三十六度二。”景尧领着她去餐厅:“饿了吧,兰姨刚才送饭来了。”
郁谷芽坐吃:“托你的福,又吃上兰姨的菜了。”
“如果不习惯,兰姨也可以随时过来。”
“没有不习惯,我是偶尔想念。”郁谷芽没抬眼:“我用了你的手机。”
“宋医生和我说了,你处理得很好。”
景尧讲话一股领导风范。
郁谷芽忽觉好笑:“我又不是你的员工。”
景尧绷紧脸,面含笑意:“我的意思是还好是你在我身边。”
“我也没干什么,这次是你自己身体抗住了,下次就不一定了,注意劳逸结合,小景总。”
“好。”景尧语锋一凛:“明天律师会去见翟博文,这件事暂时交给胡特助。”
郁谷芽咀嚼的动作变慢,她麻烦景尧太多次,他从来没有拒绝过。她道了声:“谢谢。”
景尧看向她:“你照顾我的时候,我也没跟你客气。”
郁谷芽回想景尧结实白皙的上半身,把饭菜咽了下去,才说:“不一样,我这是替博文说的。”
“行吧,如果你想要律师给翟博文带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博文一定备受煎熬,她说:“让他别慌,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会尽全力帮他。”
景尧起身:“好,那我先回去了。”
郁谷芽忘了眼窗外,暴雨后城市似乎变清晰了,剩了些毛毛小雨做点缀,地面潮湿,却没有积水。
景尧没有任何不走的理由。
她开口道:“那你路上小心。”
天很沉,景尧走后,她把好消息告诉了方聆岚,方聆岚声音略带疲惫:“那就好,有景尧帮忙当然更好。”
郁谷芽短暂一怔:“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事,可能最近没休息好,公证完就要立案了,之后只会更忙。”
郁谷芽:“你要早点休息,身体更重要。”
“你最近脸色也很差,平时运动吗?多锻炼锻炼,别老坐着,我说真的。”
“我知道了。”郁谷芽抿起笑:“你早点睡。”
方聆岚:“好,我尽量。”
通话结束,郁谷芽趁热打铁,去跑步机上走了半个小时。
好累,上气不接下气,身上都是汗,头晕目眩的,她感觉整个地板都在动,缺乏锻炼的人便是如此。郁谷芽瘫坐在椅子上,垂眼看向地面的瓷砖,太累了。
大约半小时后,汗已经歇凉,郁谷芽泡在浴缸里,水漫过她的胸脯,她双手环在膝前,景尧的脸悄悄浮现在浴缸的水面上。
郁谷芽赶紧洗了把脸,景尧现在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关不掉的程序,一直在后台。
前路尚有风雨欲来,景尧的影子却在她脑海反复横跳。郁谷芽顿觉荒唐,又无可奈何。
次日,她投入到工作中,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桌边,她时不时看一眼。
“博文……”郁谷芽习惯性喊出声,看了眼翟博文的工位,没人。翟博文桌面上有个吉祥物——一只黑白的狗,一个很乖巧的站姿,却不会让人疑惑狗为什么是站着的。
手机还没有信息和电话,还不知道翟博文那边是什么情况。
她马上给景尧拨电话,一声声滴、滴、滴,没人接。
郁谷芽心里有不祥的预感,她说不上原因,下班后,她又给景尧拨去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景尧的声音让她莫名安心:“我在楼下。”
“好,我马上下来。”她动作一急,包拎起来的瞬间撞倒了翟博文桌上的那只黑白狗,倒在地上,底座四分五裂,狗却完整地躺在地上。
郁谷芽连忙丢了包,捡起那只树脂做的小狗,她用手指轻轻抚摸它,将它揣进包里,清理好地上的陶瓷碎片,挎上包便走了。
她又远远看见景尧的车,他从来不怕被贴罚单,他的司机正笔直地站在后座门外,见她来了赶紧笑着点头:“郁小姐。”
司机拉开门,鞠躬做出“请”的姿势,郁谷芽也点点头:“谢谢。”他们家的日常都是这么拘谨,而她也只是看到冰山一角,光是想想就觉得繁琐。
景尧在车里翘着二郎腿,看起来心情不错。他一定是为翟博文的事而来,郁谷芽心情也突然好起来,看来事情并没有她想得那么糟。
挡板缓缓升起,隔绝了司机和副驾驶的人。
景尧放下腿,神色严肃:“律师见过人了,翟博文被围殴,失手杀了人。”
郁谷芽的脑子“唰”的一下卡壳了,她面部呆滞,话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也吞不下,震惊已经无法形容她现在的心情。
景尧继续说:“律师初步判断,大概率偏向防卫过当,也有争取正当防卫的空间。”
“怎么会这样?”郁谷芽眼里不可置信,她语气很急:“怎么争取?会坐牢吗?”
怎么办,她可能早就把翟博文当成了朋友或者弟弟,她要怎么帮他?他为什么会被围殴?出人命了?情况听起来十分不乐观,他该怎么办?正当防卫能打赢的有几个?
“他是主动自首,对他很有利。”景尧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来处理,你不用慌。”
“怎么会死人??”郁谷芽自言自语,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坐立难安:“他有没有受伤?我能见博文吗?”
景尧摇头:“没有大碍,现在只有律师可以见他。”
“怎么办?”郁谷芽盯着挡板,这里只有景尧能回答她,她看向景尧,眼里的渴求快要溢出来:“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景尧:“相信律师,我会处理好赔偿,争取拿到死者家属的谅解书。”
“赔偿需要多少?”
“这个你不用担心。”
郁谷芽一时语噎,人命关天的事,涉及的金额岂是她能拿得出手的数,不过她倒也能帮衬上一点,之后再联系翟博文的家人,凑一凑借一借总能应付上。她又问:“什么时候开庭?”
“核查完等法院排庭,律师说至少要半年。”
“半年?”郁谷芽眉头紧蹙,背都驼了下来:“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景尧弯腰凑近她:“司法有固定的程序,我会让律师安排好,留意他在看守所的情况。”
“谢谢你。”
“不要和我说谢谢。”景尧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把他安全送到家,他的事我也有责任。”
郁谷芽眉头一皱,原来翟博文是回家的路上出的事,如果他那天没有去她家吃饭,会不会就能躲过一劫,显然不是,如果那些人是冲他去的,他躲过了十一也躲不过十五,他到底得罪了谁?被围殴?杀人?这些事情发生在他身上,她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的思绪不在车里,也不在路上,等出了电梯,到了家门口,景尧转过身看着她,她才发觉自己跟着景尧走了有一阵了。
景尧看上去总是那么冷静,任何事在他眼里都不足为重。
郁谷芽想起包里的小狗,她拿出来问景尧:“这个可以带给博文吗?”
景尧迟疑了会儿说:“只能带生活用品。”
“好吧。”郁谷芽杵在门口问他:“要进来坐坐吗?”
景尧:“不用了。”
景尧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喜怒。
还没和他道别,景尧便进了电梯,她只能对他挥挥手,等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她才后知后觉,景尧生气了,他的脸变得也太快了。
或许是工作上有不顺心的事,也或许是翟博文的事给他添了不少麻烦,这让她很惆怅。
郁谷芽算了下手上能拿出来的钱,太少了,她每个月按时给妈妈打钱,还要交房租,方聆岚来问进展,她只说景尧会处理好,让他们别再操心。
毕竟工作室的事儿已经不能让他们再分心了,不过什么都瞒不了方聆岚,第二天她便给郁谷芽转了四十万。
郁谷芽:“你又卖了什么?”
方聆岚:“车。”
郁谷芽:“一百多万那辆?”
方聆岚无所谓地说:“很少开,放着也是浪费,就当是我对弟弟的投资吧。”
郁谷芽:“我这里只有两万,你问下张学,我想联系一下他家长,再凑一凑。”
方聆岚:“博文小时候父母离异,各自生活,他姥姥姥爷把他带大的,别告诉老人家了,他姥姥身体不好,受不了这个刺激。”
郁谷芽眼神涣散,她从来不清楚翟博文的家世,平时对她的关心也只是停留在表面,这次他出事,她才发觉生活里都是他的影子,总是想唤他的名字,他不在工作室,她的确很不习惯。
四十二万,真的够吗,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周末,她去买了几件格子衫,是翟博文会喜欢的款式,她总是见他大冷天穿个短袖,希望在看守所里,他能度过一个好的秋天。
她给景尧发了微信,问他要律师的联系方式,毕竟他日理万机,她总不能老直接麻烦他,没想到景尧一个电话弹了过来:“你要电话做什么?”
郁谷芽:“我想让律师帮忙给博文送点衣服,应该可以吧?”
听筒那头传来胡特助的声音,景尧最后简短说了句:“我让律师去取。”
“谢谢。”她怕打扰他,便迅速挂了电话。
时间一天天悄然流逝。
逛超市的时候,她又顺便买了几双男士的厚袜子,想着给翟博文一起捎进去,看了眼日期,已经过了四五天了,还是没有律师来找她。
正是下班时间,她给景尧发消息:可以帮我问一下律师什么时间有空吗?
回了家,吃了饭,洗漱完,准备睡觉了,也没有等到回复。
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没有哪个职位是闲散的,再等等吧。郁谷芽没想太多,便进入了梦乡。
夜里,她听到门铃在响,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又卸下了防备——正门就没开过,这扇门只能从地库上来,能进地库的只有她和景尧。
她看了眼显示屏,景尧的身形霸占了整个屏幕,她开了门,景尧便把手搭在门口:“我来拿衣服。”
郁谷芽穿着睡衣,无措看着他,哪有三更半夜来拿衣服的。她仔细打量景尧,凑近他闻了闻,他喝酒了,还喝不少。
景尧逆着光,整张脸埋在黑暗里,他俯着头,手从门框滑落,看着她,沉默不语。
郁谷芽将门推得更开:“先进来吧。”
景尧走路丝毫不晃,在玄关的换鞋座上坐下,他解开皮鞋的鞋带,动作慢条斯理,看来没喝醉,他的目光迷离惺忪,倒像刚睡醒没回神的人。
景尧换上拖鞋,脱下外套。内里的白衬衫贴住他的身形,不紧绷,却把肩背和腰线的轮廓衬得清清楚楚。
郁谷芽没再多看,转身去了饮水机的位置。
他缓步走向沙发,身体微微一松,往后坐下去,长腿随意舒展分开,后背抵着沙发靠背。
郁谷芽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就快指向两点。
她问:“你之前经常住这里吧?”
花园的花有人精心打理,书房里有他喜欢的书,跑步机也没见落灰,现在凌晨两点,他喝了酒直接来了这里。
郁谷芽推测这是景尧的习惯,他一时没有记起来这房子他已经租给她了,所以她才没有生气。
否则半夜一个喝了酒的男人来敲她的门,她一定会报警。
客厅的灯没开,玄关处微弱的灯光透进来,景尧垂着眼,长睫下一片浅影,遮掩住眼底的朦胧,他语调慵懒:“偶尔会来。”
郁谷芽站在一旁,长发随意披散,没忍住打了个哈欠,随即说:“那你就睡上次你睡的那间卧室吧。”没等景尧回话,她又继续说:“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
景尧:“就这样让一个喝了酒的男人睡在你家?”
“那你来做什么?”郁谷芽双手撑腰:“你要想现在回去也可以,记得把门反锁一下。”
景尧站起身,一步步靠近她,最后站在她面前,他垂眼看她,郁谷芽迎上他的视线,两人的距离不过三公分。
他的喉结缓慢滚动着,脸上的纹路清晰可见,腮上有两抹红。他垂头的姿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下来。
良久,景尧问:“衣服在哪?”
郁谷芽:“什么衣服?”
空气凝固了几秒。
“啊你说博文……”郁谷芽缓缓答:“就在门口,一个手提牛皮袋。”
景尧:“快休息吧。”
景尧走了,带走了那个方方正正的牛皮袋,也带走了她三公分外的空气。
郁谷芽站在原地,像上次在出租屋里一样,大脑一片空白。她慢慢走回卧室,上了床,把被单盖在脸上,又探出头来呼吸。
景尧真的是来拿衣服的。
郁谷芽做了一晚上不该做的梦。
一觉醒来就到了工作室,最近经常开会,大家心里悬着,时不时聊进度,对手是智科,所有人心里都没底。
大家一边正常做本职工作,一边等着法院消息。
临近中秋。
卢百川约她在甜品店见面。
最近几天都是阴天,云压得低,天蒙着层灰,是连瑶儿喜欢的那种阴天。
郁谷芽坐在靠近窗的位置,窗外人来人往,大多是一个人匆匆忙忙地在走。
突然两个年纪很小的女生停在对面的咖啡店门外,其中一个女生指着门上的牌匾说了句什么,另一个女生则手舞足蹈地点点头,两人同手同脚地走进了那家咖啡店。
郁谷芽瞬间湿了眼眶。
她曾经说过,要请连瑶儿喝咖啡,是很多大人都会喝的那种咖啡。
郁谷芽对服务生说:“生椰拿铁,谢谢。”
服务生点点头,还没回应,卢百川便走了过来:“一个提拉米苏、蓝调酸奶,再来杯薄荷奶绿。”
服务生走前礼貌回了句:“好的,稍等。”
卢百川坐在她对面:“什么时候喜欢喝拿铁了?”
郁谷芽:“你一吃甜的就觉得腻想吐,又是什么时候爱吃甜品了?”
卢百川浅笑一声,坐在椅子上翘起腿:“多久的事了,胃口都会变。”
他们都知道,是连瑶儿改变了他们。
“说吧。”郁谷芽靠在椅背:“什么事儿。”
卢百川的表情很快凝重起来:“老会计现在在天河,他孙女在天河开了一家花店,生意不太好,全靠他养着,他在市中心买了套别墅,全家老小都住在一起。”
“天河?”郁谷芽若有所思:“他住哪?”
卢百川泄气道:“不清楚具体地址,我打算周末飞一趟天河。”
郁谷芽:“不行,你得留在静城。”
服务生把甜品一一摆放在桌面上,卢百川把提拉米苏推到她面前:“工作室的事儿有张学,你别担心。”
郁谷芽:“先不说工作室的事儿,你打算怎么做?怎么找?”
卢百川:“我有办法,不难。”
郁谷芽:“我要跟你一起去。”
卢百川:“我找你,就是要让你跟我一起去。”
……
果然是永远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