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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悸动 12 ...

  •   景尧张开眼,视线是散的,手的触感是真实的,身下的的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也是真实的。

      他一时愕然。

      “对不起,我……”以为在做梦。景尧侧身让出位置,右手撑在一边,揉了揉眉头,缓缓躺平,异物感迫使他回过头,身后压着一支体温枪,他将体温枪放在枕头边上,轻声说:“没吓着你吧。”

      郁谷芽的手交叉叠在胸前,她将被子覆了过去:“刚吃完药,有副作用,你先休息一下,退烧了就不用去医院了,现在也不好出门。”

      “嗯。”景尧声音闷哑。

      她起身捡起地上的毛巾:“外面路都淹了,你在这住一晚吧。”

      景尧顺着毛巾视线落在她的发梢,她的发丝还是半干半湿的,一缕一缕黏在一起,慵懒松散。

      他抿了抿唇,喉咙里卡了点什么东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讲话带着鼻音:“好。”

      吹风机的“嗡嗡”声掩盖了雨声,郁谷芽坐在梳妆台前,脑海里重复着刚才的画面。

      她端详镜子里的自己,大眼睛小嘴巴,她其实更像爸爸。

      妈妈说过,爸爸年轻的时候是单位里“最有魅力的男人”,可现在的爸爸说话不利索了,也不能走路了,瘫在床上,上轮椅需要两个人扶着,都不像个正常人了。

      吹完头,她盯着手机上妈妈的号码发呆,上次回家还是元宵。

      雷雨天,妈妈有关机的习惯,妈妈没打电话、没发消息,就是好消息。

      看了眼日历,下个月就是中秋,该回家了。

      她锁上手机,屏幕亮起,已经十点半。

      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最近太多事搅和在一起,她现在只想吃点东西。

      打开房门,想起景尧今天也没吃几口,便敲了敲对面的门,没人应,兴许已经睡下,她路过客厅,地面泛着光,像是刚打扫过。

      想必是兰姨起夜,顺便替她收拾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兰姨已经走了。

      厨房的灯亮着,她透过玻璃门看见景尧的身影,他背对着她,不知在摆弄什么。

      她那条加大码的浅灰睡裤穿在景尧身上居然短了一截,能漏出脚踝和一部分小腿。

      景尧的腿真的很长。

      他身上的白上衣也是她的,她瘦了之后没再穿过,他穿正好合适。

      雨从白日缠到黑夜,声响越发清晰。

      景尧察觉到动静。

      他转过身看她,眼神好像从亿万年前走来,走过荒漠、走过海啸、走过冰川,却不见苍凉,只有磅礴的沉静。

      这双眼睛,她并不陌生,他们曾经对视过无数次,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一个慢镜头,把他的眼睛、嘴巴、鼻子、脸蛋放大再放大,周围的物品都虚化成了背景板。

      郁谷芽瞬间电流贯穿全身,心怦怦跳。

      时间凝固,只留下他清晰的轮廓。

      只是几秒,她却感觉过了很久。

      景尧端起两碗面,明明面条和碗都和下午的一样,但郁谷芽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同了。

      景尧不止打动了她的眼睛,也让她沉下心思考,是不是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个场景。

      “饿了吧。”景尧跟她擦肩而过,面还冒着热气,小小的碗,大大的餐桌,他坐在一侧,宛如昔日正在读书的少男,柔声说:“有点烫,晾一会儿再吃。”

      她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摸着碗的边缘,看他嘴唇泛白,问他:“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景尧倒了杯热水递到她面前:“暖暖手。”

      她嘴唇微张,他好像从来都很清楚她什么时候会冷。

      郁谷芽这次没说谢谢。她接过热水握在手里,所谓十指连心,温度到了掌心和指尖,便很快能传递到心窝。

      她趁机问:“博文的事,我们有点着急,现在预约大律师要等太久了,你有没有认识的、有空的刑事律师?”

      景尧抬眸,显然不太高兴,他盯着她的眼睛说:“我让胡特助替你们联系。”

      由于他的表情出乎她的意料,所以她没再追问,只客气了一句:“谢谢。”想来确实是有些麻烦他,他们关系再好,也只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之间,帮不帮的也要看人家有没有那份精力。

      她慢条斯理地吃起了面,不知是他做的太好吃,还是她实在是饿的紧,这面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她嗦了一口又一口:“好吃。”

      景尧没动筷,一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郁谷芽装作看不见他的注视:“已经不烫了。”

      景尧没说话。

      她忍不住抬眼看他,和他对视的一瞬间,景尧说:“以后晚饭就不要吃这么晚了,对身体不好,这次例外。”

      他去洗了点蓝莓端回来,一颗一颗入了他的嘴,她才意识到,景尧似乎也喜欢吃蓝莓,因为家里的蓝莓都是兰姨买的。

      “知道今天情况特殊。”她勾起面条,看着他碗里没动的面,不禁好奇:“你不吃吗?”

      景尧又吃进一颗蓝莓:“先开开胃。”

      “你没胃口吗?”她还以为他也饿了。

      景尧摇头:“想吃点有味道的。”

      “面很香啊。”

      “因为你太饿了。”

      “不是,真的很香,跟面馆里的一样。”郁谷芽思量片刻:“和兰州拉面不分伯仲吧。”

      景尧笑了,没发出声音。

      或许是听了她的话,也或许是看她吃得香,景尧有了点食欲,竟比她先吃完了,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吃了碗深夜小面,没有多余的交流,便各自回到房间。

      郁谷芽望着卧室的吊顶,片刻后,她拿起手机,给景尧发消息:量体温了吗?

      景尧:量了。

      郁谷芽:多少度?

      景尧:37。

      郁谷芽忽然轻松起来,他测了好几次都是37度,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她还是提醒他:要盖好被子。

      景尧:嗯,睡吧。

      郁谷芽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去想,却睡不着,她按照网上说的法子,放空脑袋,松散眉心,通通没有用。

      她失眠了,不清楚后来什么时间睡着了。一觉醒来已是上午十一点。

      郁谷芽揉头苦笑,手机里一排的闹钟,一个也没把她唤醒,她掀开被单,窗外雨势未消,她简单洗漱一番,便去冰箱里找吃食。

      平时冰箱里都是兰姨买的新鲜果蔬,现在还剩些,她合上冰箱,敲了下景尧的房间门,没动静。

      她皱起眉,又敲了几下,这么大的雨,总不能是出去了,她去门口看了眼,景尧的鞋子还在,她又返回来多敲了几次,没有回应。

      莫非和她一样睡过头了。她摇着头去了厨房,决定一会儿再来打搅他。

      郁谷芽煮了两碗肉末青菜粥,色香味俱不全,她闭上眼睛尝了一口,勉强能吃就行。

      郁谷芽还是没能敲醒景尧,眼看都到饭点了,她打开房间门,在门边又敲了几下,没人理会,她踟蹰了会儿,便慢悠悠走了进去。

      景尧果然在睡觉,还睡得挺熟。

      她越走越近:“景尧?”越近越发现不对劲,她声音不再收敛:“景尧,起来了。”

      他睡得也太沉了。

      郁谷芽推了推景尧的肩膀,他没理她,她抿紧唇,他怎么能困成这样。

      她弯腰站在他面前,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她顿觉不妙,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和脖子,很烫,很不正常。

      郁谷芽拿起床头柜的体温枪就去量,还是37度。她又量了下自己的,37度。

      毫无变化,郁谷芽意识到体温枪坏了。

      现在根本去不了医院。她大脑宕机了一会儿,轻声喊他的名字,他只有微弱的哼声。

      有声儿就好。

      郁谷芽将被子往下拉,景尧竟然没穿衣服。

      她盯着他上半身失踪的衣服迟疑了数秒。

      现在显然不是观赏这些的时候。

      郁谷芽露出他的胸口和手臂,用温热的毛巾反复擦拭他的额头和后颈,她一边擦一边用他的手解锁他的手机。

      郁谷芽知道他有私人医生,她见过。

      景尧的手又烫又软,解锁失败几次后,她一手拿起手机,一手握着景尧的手用力按下去。

      还是失败,锁上了。

      她没有选择打120,现在的雨势,救护车很难过来,也很难开到医院。

      郁谷芽又给他擦了一遍,确保散热到位,将离得远远的窗户开了条小缝,避开了床。

      景尧的呼吸还算平稳,有几次叫他都有点反应。锁定的时间一过,她又试起了密码。

      第二次便对了,郁谷芽来不及惊讶,在通讯录找人,医生的号码也不少,她本想随便拨一个,很快便看见了上次给她看膝盖的医生的名字。

      拨过去便被接起。

      “小景总,有什么事吗?”

      “我是他朋友,他现在发烧了,我该做些什么?”

      “您是?”

      “我叫郁谷芽,您给我看过病,还记得吗?他浑身发烫,我给他擦了汗也散了热,现在他还在昏迷中,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

      “他现在有没有抽搐?”

      “没有。”

      “那就好,不要喂药,也不要喂水,避免呛到,你们现在在哪?”

      “天湖湾。”

      “罗医生就住这附近,我马上让他过去。”

      “那我现在还要做什么?”

      “继续物理降温,观察他的呼吸,罗医生很快就能到,有任何变化再打给我。”

      “好,谢谢。”她很快便挂了,生怕耽误了医生给那位罗医生打电话。

      她把他的上半身擦了一遍,又把毛巾过了遍热水,拧干了敷在他额头上,没敷一会儿,她又给他擦了脖子,反反复复,不知道累。

      景尧安安静静躺在床上,鼻尖泛红,嘴唇微微张开,一动不动,没了平时在外面那种冷硬的气场,温顺又脆弱。

      郁谷芽的微笑挂在脸上,似有似无,景尧的抵抗力这么差,或许和他没日没夜的工作有关。

      风钻进来,郁谷芽一个激灵,正要去关窗,手却被牵制住。

      她面露欣喜,景尧握着她的手,闭着眼,和刚才没什么区别,手只握了一会儿又松开。

      郁谷芽关上窗,怕听不见门铃响,便在门口徘徊。时钟走得很慢,她数着三五分钟,人来了。

      她几乎是冲到门口。

      这位年轻的医生看起来年长她几岁,穿着一次性白色雨衣,帽檐往下压着,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淌着水。

      他将雨衣脱在了门外,提着一个扁平方正的箱子,微微躬身:“您好,我姓罗,请问病人在哪?”

      “罗医生您好,我姓郁,是病人的朋友。”郁谷芽来不及多说:“请跟我来。”

      一进房间,罗医生快速扫了一眼床上的病人:“中途也没有醒过?”

      郁谷芽摇摇头,又立即补充:“手动过,就一会儿。”

      罗医生戴上一次性手套,轻贴景尧的额头与颈后,又轻轻掀开景尧的眼皮,随后将体温计塞进景尧腋下,低声说:“呼吸偏快,但节律齐,没有缺氧,暂时安全。”

      郁谷芽露出笑容:“那就好。”

      “他这是高热引发的嗜睡,身体在集中能量对抗病原体,睡觉就是最好的恢复方式。”

      “他一天没吃饭了,没关系吗?”

      “一两天不进食没事,在他醒来之前,不能喂他吃东西,水也不行。”罗医生取出体温计,解释道:“容易呛到气管,反而引发窒息风险。”

      罗医生摸了膜景尧的脉搏,确认呼吸越来越平稳,看着体温计:“不用太紧张,病人这会儿是38.7度,情况良好,如果体温升到39度,或者嘴唇抽搐发紫,立刻给我打电话。”

      罗医生将工具收拾好,郁谷芽赶紧说:“家里体温计坏了,可以留一支吗?”

      “当然可以。”罗医生将体温计放在床头柜,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名片:“上面有我的手机号,有问题随时打给我。”

      “好。”郁谷芽接过那张小卡片,上面写着罗医生的大名——罗森。

      罗森微笑点头,郁谷芽将他送到门口,他离开前随口说:“郁小姐,您气血有点虚,注意劳逸结合,规律作息。”

      郁谷芽眼神轻垂:“谢谢。”她回了景尧的房间,照了下镜子,眼周暗沉,嘴唇发干。起得晚不代表休息好了,她最近确实很累,即使她没干过什么体力活。

      她把青菜粥热在微波炉,为了躲避辐射,她走到了五米开外,脚边垃圾桶自动感应,打开了,她随意看了眼,居然有碎掉的陶瓷片,看样子是个碗。

      厨房的垃圾每天都会被兰姨丢到楼下,所以这个碗是……景尧,他居然也有不留神的时候。

      一碗青菜粥下肚,她伸了伸懒腰,靠在椅子上,顿觉疲惫,洗了碗,把另一碗放进冰箱,等景尧一会儿醒了再热来吃。

      景尧一睡又是一下午,郁谷芽在他的房间处理工作,偶尔会观赏一下他的睡颜。

      他半张脸陷进枕头,睫毛偶尔颤动,碎发黏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在散发魅力。

      郁谷芽托起脸,静静看他。

      他的母亲是中英混血,到他这还剩四分之一的异域血统,西方的骨相融进了东方的皮相里,皮肤润白,毛孔细到几乎看不出来。

      郁谷芽将视线落在他唇上,上学的时候经常看他,十几岁的时候他的骨相就相当优越,现在面部轮廓更立体了。

      她是第一天发现的吗?显然不是,但她就是觉得现在的景尧越发迷人。

      太怪了。

      她又给景尧擦了一遍,重新捻好被子,将他的腿收进去,床单上的血迹引起她的注意,她轻轻掀开被单,景尧的腿上一片干涸的血迹,皮粘着肉看不见伤口的大小。

      他怎么还受伤了。

      郁谷芽在工具箱里翻出碘伏棉签,简单处理后发现一条细细的伤,血已经和疤凝在一起,令人匪夷所思。

      这应当是厨房垃圾桶里那个陶瓷碗的杰作,景尧大概是困糊涂了,居然放任伤口不顾,一睡就是大半天。

      郁谷芽对着笔记本电脑发呆,喝水的间隙,打了个哈欠,想必是被景尧传染,有了困意,她把体温计塞在景尧腋下,瞅了眼时间,趴在桌上等待。

      漫长的五分钟,郁谷芽小憩入了梦乡。

      梦的最后,天空中传来一个声音:“善良是人类唯一的解药。”

      她不记得做了什么梦,那些情节明明在梦中很清晰。

      郁谷芽缓缓起身,手撑起下巴,身后瞬间轻松——毯子滑落到座椅上。

      她看了眼毯子,是客厅沙发上的。

      天开始黑了,雨也小了。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床上,景尧不见了,床单也换了新的,床头柜留了一盏台灯。

      她起身出了房间,猝不及防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用想她都知道是谁的怀抱,郁谷芽的心跳已经蹦到了头部顶端,“砰砰砰”地击碎安静的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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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年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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