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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前尘(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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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山的暮色,总比山下来得更慢些。
残阳如血,将漫山梧桐叶染成一片流金,晚风卷着草木清香,拂过山脚那间不起眼的小茅草屋,在窗棂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楚焓玖跟着父母,在日落前登上了山顶。
茅草屋建在山脚,离山顶不过半柱香的路程。
十二年的隐居生活,让楚旭颐彻底成了个“山野闲人”,山路走得比谁都轻快,甚至还能一手揽着桑辰,一手拽着楚焓玖,步履稳健得不像个常年吃素的凤族。
桑辰依旧是那副温婉模样,一身素色布裙,裙摆被山风轻轻吹起,手里还拎着个竹编小篮,里面装着刚摘的野莓。
楚焓玖走在最后,一身红衣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
他褪去了幼时的软糯,长成了清隽挺拔的少年,只是性子还像小时候那样安静内敛。
他看着父母并肩前行的身影,脚步不紧不慢,偶尔会伸手替桑辰拂开挡路的枝叶,动作自然又贴心,心里软乎乎的,却又带着点旁人不懂的无奈。
山顶的视野极好,极目远眺,能看见山下蜿蜒的溪水,像一条碧绿的丝带,缠绕在青山之间。
三人寻了一块平整的青石,席地而坐。
楚旭颐大大咧咧地往中间一坐,左手自然地搭在楚焓玖的肩头,右手则习惯性地揽住桑辰的腰,将妻儿圈在自己怀里,活像只占满领地的大凤凰。
“焓玖,你看那边的云,像不像上次咱们摘的野葡萄?”楚旭颐侧头,指着天边的流云,语气轻快,全然没了当年在赤凤堂时的拘谨。
楚焓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轻轻点头,声音清润:“像。”
桑辰坐在楚旭颐身侧,指尖轻轻梳理着他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眉眼间满是温柔。她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少年,又转头看向楚旭颐,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
夕阳渐渐下沉,余晖洒在三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楚旭颐不知从哪摸出一小块桂花糕,是桑辰昨天烤的,还带着淡淡的蜜香。他先是看了眼身旁的楚焓玖,张嘴就要把糕点递到桑辰嘴边,动作自然得像是刻在骨子里。
楚焓玖坐在另一侧,原本乖乖靠着父亲,见父亲居然略过自己,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拿,却见桑辰轻轻按住了楚旭颐的手。
少年微微一愣,随即看见桑辰缓缓凑近楚旭颐。
她的动作很慢,指尖还轻轻勾了勾楚旭颐的掌心,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缱绻。
楚旭颐瞬间会意,原本还假装正经的脸上,立刻漾起促狭的笑,身子也顺势往桑辰那边靠了靠,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楚焓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猛地转过头,不敢再看,却又忍不住余光瞥见那副画面。
夕阳下,父母的身影挨得极近,呼吸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糕的甜香和淡淡的凤香,暧昧的气息几乎要将人淹没。
他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声音有些不自然,带着点刻意掩饰的窘迫:“我、我去别处走走,你们慢慢坐。”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头都不敢回,生怕再多看一眼,就会撞见更让人脸红的画面。
楚旭颐和桑辰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温柔的宠溺。
“这孩子,从小就脸皮薄。”楚旭颐低笑出声,伸手揽过桑辰的腰,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桑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嗔道:“别逗他了,焓玖都多大了,还被你吓得乱跑。”
“我这不是在教他嘛。”楚旭颐嘿嘿一笑,理直气壮,“感情这事儿,总得经历的,他以后也会懂。”
桑辰无奈摇头,却也没再反驳,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夕阳下,两人的身影紧紧相依,像一幅温柔的水墨画。
楚焓玖一路小跑着下了山,沿着山间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
梧桐山的夜来得快,没过多久,天色便暗了下来,山间响起了虫鸣,溪水潺潺,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格外舒服。
他找了棵枝叶繁茂的梧桐树,靠在树干上坐下,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少年的心里,说不上尴尬,更多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不是第一次撞见父母这样的时刻,只是小时候年纪小,不懂,只觉得奇怪。
如今长大了,懂了男女之情,懂了夫妻之间的亲密,再撞见,便只剩满心的“无语”。
可父母之间的感情,向来如此。
从十几年前在赤凤堂的一见钟情,到后来隐居梧桐山,柴米油盐的日子里,楚旭颐永远会把最好的留给桑辰,永远会下意识地护着她,永远会在她面前露出最真实的模样。
桑辰也永远温柔,永远包容,永远懂他的跳脱,懂他的孩子气。
他看着父母一路走来,看着他们从青涩到成熟,看着他们把日子过得像山间的梧桐,平淡却温暖,枝繁叶茂。
只是,这私密的夫妻之情,被他撞个正着,还是让他有些无措。
不知过了多久,楚焓玖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慢慢走回茅草屋。
夜色已深,山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刚要推门,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了一些不太正常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耳中,带着桑辰细碎的喘息,还有楚旭颐低沉的轻笑,偶尔夹杂着几句暧昧的低语。
楚焓玖:“……”
他脚步一顿,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嘴角抽了抽,心里默默腹诽: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进去,只是转身,继续在门口漫无目的地转悠。
山间的夜很静,他走得很慢,一会儿蹲在溪边看小鱼,一会儿又走到菜地旁,看着昨晚刚种下的菜苗,一会儿又靠在院墙上,数着天上的星星。
时间一点点过去,虫鸣渐渐稀疏,月光被云层遮住,夜色愈发深沉。
直到隔壁房间彻底没了声音,楚焓玖才轻轻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的房间,脱了外衣,躺到床上。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声。
他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茅草,心里依旧无语,却又忍不住想起刚才父母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罢了,罢了,这就是他们的日常吧。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棂,洒进茅草屋,驱散了山间的凉意。
楚焓玖洗漱完毕,走到堂屋坐下,面前摆着一碗小米粥和一碟咸菜,还有几个刚烤好的玉米饼。
他刚拿起筷子,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楚旭颐走了过来,大大咧咧地在他对面坐下,手里还拿着一个玉米饼,脸上带着点促狭的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楚焓玖不看他,低头专心喝粥,耳朵却悄悄红了几分。
他知道,父亲肯定是要说昨天的事。
果然,楚旭颐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点故意的意味:“焓玖,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楚焓玖的动作一顿,端着粥碗的手微微收紧,眼神躲闪,声音依旧清润,却带着点不自然的结巴:“没、没有听到什么,我什么都没听见。”
他嘴上否认,脸却红得更明显了。
楚旭颐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敲了敲他的碗沿,语气一本正经,却又带着点长辈的调侃:“傻孩子,这有什么好害羞的?这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男女之间,夫妻之间,本就该如此。感情到了深处,自然会想要亲近,想要相守一生。”
他说得头头是道,眼神里满是温柔的笑意,还不忘补充一句:“你以后长大了,遇到喜欢的人,也会懂的。”
“我才不会。”楚焓玖小声嘀咕了一句,依旧不敢抬头看他,心里的无语又多了几分。
“你这孩子,还嘴硬。”楚旭颐还想再说几句,手腕却被桑辰轻轻拍了一下。
桑辰端着粥碗走过来,坐在楚旭颐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嗔怪:“行了,别逗孩子了,焓玖都多大了,还被你说得脸红。赶紧吃早饭,一会儿还要去摘梧桐籽。”
楚旭颐吃痛,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不敢再说话,只是低头喝粥,眼神却还时不时瞟向楚焓玖,眼底满是笑意。
楚焓玖终于松了口气,低头喝着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可心里却依旧无奈又好笑。
他知道,父亲就是这样,没个正形,喜欢调侃人,却又从来都是真心为他好。
桑辰看了眼儿子泛红的耳尖,又转头看向楚旭颐,眼神里满是温柔的警告。
楚旭颐立刻收敛,乖乖吃饭,再也不提昨天的事。
茅草屋里,早餐的香气弥漫,三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天,说今天要做的事,说山间的趣事,说山下的传闻。
楚旭颐偶尔会夹起一个玉米饼,递到桑辰嘴边,桑辰笑着张嘴吃下,偶尔还会伸手捏捏他的脸,动作亲昵自然。
楚焓玖坐在一旁,安静地吃着早饭,偶尔抬头看一眼父母,眼底满是柔和。
他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没有赤凤堂的纷争,没有王宫的束缚,只有一间茅草屋,一片梧桐山,和彼此。
父母相爱,他在身边看着,虽偶尔会被调侃,会觉得无奈,却也满心温暖。
梧桐山的清晨,阳光正好,炊烟袅袅,茅草屋的屋檐下,挂着晒干的梧桐叶,风一吹,轻轻晃动。
楚焓玖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起身走到院门口,看着漫山的梧桐,心里默默想着:今天,应该不会再撞见什么不该看的了吧。
而身后,楚旭颐看着他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桑辰,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低声道:“我们的焓玖,以后肯定也是个重感情的好孩子。”
桑辰点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会的,他会过得很好。”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山间的风,带着梧桐的清香,轻轻拂过,带走了少年的些许羞涩,留下了满院的温馨与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