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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长欢(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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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的暖烛燃至残半,烛芯坠下一点浅灰,落在青釉烛台上,悄无声息。
清狐殿寝房内,暖意裹着淡淡的凤香与狐息,漫过绣着凤狐缠枝纹的床幔,将一室静谧揉得绵软。
床榻上,楚焓玖静静躺着,浑身没半分力气,连抬手的劲儿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身着的朱红凤纹常服早已换下,换上了一身柔软的素色寝衣,绛红色长发凌乱地铺散在锦枕上,衬得本就莹白的面庞,此刻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淡红,眉眼间染着未散的慵懒与娇弱,脸颊通红,一直红到耳尖,连脖颈都透着浅浅的粉晕。
方才的温存与缱绻,耗尽了他周身所有气力,凤族本属至阳之体,周身燃着不灭的凤凰真火,而岑宴殊身为狐妖,属极寒之躯,狐息清冷入骨。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在他体内交织冲撞,凤凰真火的灼热与狐妖寒气的冷冽,在经脉里来回翻涌,起初只是浑身酸软,到后来,一股沉滞的不适感慢慢攀上来,头晕沉沉的,浑身又热又冷,难受得紧。
(缱绻过后的无力……不过审我哭了……)
他看着身旁人红着脸、虚弱不堪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又忍不住生出几分调笑的心思,指尖轻轻拂过楚焓玖泛红的耳尖,指腹摩挲着那片细腻的肌肤,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戏谑的温柔,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玖哥脸怎么这么红,嗯?”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淡淡的笑意,指尖又轻轻划过楚焓玖的眉眼,“方才可不是这般模样,如今倒像只受了惊的小凤凰,连眼都不敢睁了。”
楚焓玖被他这般调戏,脸颊更红,恨不得把脸埋进锦被里,可浑身酸软,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轻轻咬着唇,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无力的嗔怪,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他这般逗弄。
他能清晰感受到岑宴殊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温柔又灼热,带着满满的占有欲与疼惜,那目光太过直白,让他本就滚烫的脸颊,温度又升了几分,心跳也跟着乱了节拍,体内的寒热交错之感,也愈发明显。
岑宴殊看着他浑身无力、连反驳都做不到的娇弱模样,终究是舍不得再逗弄,心底的心疼压过了戏谑。
他知道楚焓玖此刻定然浑身不适,也知晓自己方才没把控好力度,让他受了累,连忙收了调笑的心思,动作轻柔地将人打横抱起,力道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了他。
“累坏了吧,我抱你去清洗一番,清清爽爽的,睡得也安稳些。”岑宴殊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满是心疼,他将楚焓玖稳稳抱在怀里,楚焓玖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胸膛,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哪怕狐息带着寒意,可靠着他,便觉得满心安稳。
寝房内侧的暖阁里,早已备好了温热的清水,水汽氤氲,暖意融融。
(洗澡中……改了几遍还是过不了审……将就看吧……)
楚焓玖全程闭着眼,任由他照料,浑身软得像一汪水,连指尖都不愿动弹,只是靠着岑宴殊,感受着他细致的呵护,心底的那点小嗔怪,也渐渐被温柔填满,可体内的不适却越来越重,头晕目眩的感觉愈发明显,浑身忽冷忽热,难受得他轻轻蹙起了眉。
清洗完毕,岑宴殊用柔软的锦缎将他裹好,再次稳稳抱回寝房,轻轻放在床榻上,为他盖好厚厚的锦被,生怕他着凉。
他躺在楚焓玖身侧,伸手将人紧紧揽入怀中,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指尖轻轻顺着他的长发,一下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想让他能安稳入睡。
楚焓玖靠在他的怀里,嗅着他身上清冷的狐息,本以为能很快入眠,可体内凤凰真火与狐妖寒气的冲撞,却愈发剧烈。
至阳与极寒之气在经脉里纠缠,让他浑身一会儿滚烫如火,一会儿冰冷似雪,头晕得厉害,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酸软无力的痛感,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浅浅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难受地往岑宴殊怀里缩了缩,眉头紧紧蹙着,嘴唇微微发白,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一会儿通红滚烫,一会儿又泛着青白,整个人昏昏沉沉,却又被难受感搅得无法安睡,折腾了大半宿,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浅浅睡去。
岑宴殊起初并未察觉异样,只当他是累极了,抱着他,听着他浅浅的呼吸,也渐渐入眠。
可半夜里,他察觉到怀中人的身子不对劲,一会儿滚烫得吓人,一会儿又冰凉刺骨,呼吸急促,眉头始终紧锁,睡得极不安稳。
他瞬间惊醒,伸手摸了摸楚焓玖的额头,温度烫得惊人,心头猛地一紧,满是慌乱与自责。
他这才意识到,是自己的疏忽,让楚焓玖受了寒,更是因为两人体质相悖,至阳的凤凰真火与极寒的狐息在他体内冲撞,才让他生了病。
满心的宠溺与温柔,瞬间化作无尽的自责与心疼,岑宴殊一夜未眠,守在床榻边,寸步不离。
时不时伸手探一探他的额头,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他的脸颊与手心,为他降温,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眼底满是懊悔,恨自己昨日没能把控好,恨自己让玖哥受了这般苦楚。
他想唤来御医,却又怕惊扰了楚焓玖休息,只能默默守在一旁,一夜无眠,眼底布满了淡淡的红血丝,往日里从容不迫的妖皇,此刻满是慌乱与无措,只盼着楚焓玖能快点好起来。
次日,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寝房,落在床榻上。
岑宴殊身为妖皇,公务缠身,即便满心牵挂,也不得不去处理堆积的朝事与各部禀奏。
他临走前,一遍遍叮嘱近身侍女,好生照料楚焓玖,时刻盯着他的体温,备好温水与汤药,但凡有半点异样,立刻派人去书房唤他,语气急切又郑重,满是担忧。
他一步三回头,看着床榻上昏睡的楚焓玖,才咬咬牙,匆匆赶往大殿处理公务。
这一日,他处理公务的速度比往日快了数倍,满心都是病榻上的人,半点都不敢耽搁,连午膳都只是匆匆用了几口,便推掉所有余下的事宜,急匆匆赶回清狐殿寝房。
推开门,屋内依旧是暖暖的,药香与淡淡的凤香交织在一起。
楚焓玖已经醒了,却依旧躺在床上,没半分力气,脸色比昨夜好了些许,却依旧苍白,带着病中的虚弱。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转头,只是猛地拉过锦被,将自己的头紧紧蒙住,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头凌乱的绛红色长发,语气带着浓浓的委屈、嗔怪,还有几分病中的娇气,闷闷地传来。
“走开,我不想看到你。”
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还有几分沙哑,满是小脾气,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怒意,只有病中的委屈与娇嗔。
岑宴殊听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自责更甚,却又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低沉又温柔,满是宠溺。
他缓步走到床榻边,坐在床沿,伸手轻轻拍了拍蒙着楚焓玖的锦被,语气带着几分故意逗弄,又满是温柔:“真不想看到我?那我走了,继续去处理公务,不打扰玖哥歇息了。”
说着,他便故作起身,脚步微微挪动,装作要离开的模样。
被子里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一动不动,似乎在纠结,没过片刻,锦被被轻轻掀开一条缝隙,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露了出来,眼眸通红,带着病中的朦胧,还有满满的哀怨,直直看向岑宴殊,眼底满是不舍,又带着几分小脾气,像只被丢弃的小凤凰,委屈又可怜。
那眼神,瞬间让岑宴殊的心软成了一滩水,哪里还舍得真的离开。
他连忙收回脚步,重新坐回床沿,伸手轻轻掀开锦被,看着楚焓玖病弱委屈的模样,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道:“你看,我说要走,你又不开心,方才还说不想看到我,口是心非。”
楚焓玖被他戳中心思,脸颊又微微泛红,眼神躲闪,不敢看他,却依旧带着几分嗔怪,声音轻轻的,带着病中的沙哑,一字一句,满是委屈:“你就没有一点点愧疚吗?明明是你,害我变成这样,浑身难受,动都动不了,你还逗我。”
他说着,眼眶微微泛红,本就病弱,此刻这般模样,更是让人心疼不已。
岑宴殊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底的戏谑彻底消散,满是自责与心疼,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依旧有些冰凉,岑宴殊用掌心紧紧裹着,为他取暖,声音低沉又认真,满是真诚:“有一点愧疚,更多的是心疼,是我不好,没顾及你的身子,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没有说满篇的自责话语,可语气里的真诚与心疼,却清晰无比,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对楚焓玖的疼惜与懊悔,半点虚假都没有。
楚焓玖看着他的眼睛,知晓他是真心愧疚,心底的那点小脾气,也渐渐消散了。
他浑身依旧虚弱,没什么力气,靠在枕头上,眼神朦胧,睡意慢慢涌了上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慢慢勾住岑宴殊的手指,指尖轻轻缠绕着他的指尖,力道很轻,像一只依赖主人的小兽,满是信任与柔软。
岑宴殊心头一暖,任由他勾着自己的手指,动作轻柔地为他掖好被角,坐在床榻边,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他。
楚焓玖靠在软枕上,勾着岑宴殊的手指,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度,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体内的寒热不适感,似乎也减轻了些许。
睡意越来越浓,他的眼皮越来越沉,眼神渐渐模糊,却始终紧紧勾着岑宴殊的手指,不肯松开,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满满的安全感。
没过片刻,浅浅的呼吸声再次响起,楚焓玖终究是抵不过病中的疲惫,紧紧勾着岑宴殊的手指,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却少了几分难受,多了几分安心,脸颊的红晕也淡了些许,睡得恬静又安稳。
岑宴殊坐在床沿,一动不动,任由他勾着自己的手指,垂眸静静看着他睡颜,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还有深深的自责。
他轻轻挪动身子,凑近床榻,小心翼翼地躺下,生怕惊动了熟睡的人,依旧保持着手指被勾住的姿势,轻轻将人揽在身侧,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慢慢温暖他冰凉的身子。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药香渐渐散去,只剩下满室温柔的气息。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落在两人相握的手指上,温暖而静谧。
岑宴殊就这般抱着他,静静陪着,寸步不离,心底暗暗发誓,往后定要加倍呵护眼前人,再也不让他受半分苦楚。
楚焓玖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身旁的温暖,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勾着手指的力道,又紧了些许,睡得愈发安稳。
灵溪在殿外潺潺流淌,凤木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清狐殿内,病榻之上,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只有相依相伴的温柔,与刻入骨血的牵挂。
这场因体质相悖而生的小病,没有冲淡两人的深情,反而让彼此更加珍惜对方,那份藏在细节里的宠溺与心疼,在岁月里慢慢沉淀,成为往后漫漫时光里,最温暖的牵绊。
—番外《长欢》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