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雪》山栖鹤

65、陌殇

　　人间局势早已乱成一盘散沙，恶神势力如潮水般涌来，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城池陷落。

　　赤凤堂远处的结界外，魔气翻涌，数道黑影如鬼魅般穿梭，玄骁身披玄甲，手握染血长枪，身后跟着黑压压的魔族大军，步步紧逼。

　　岑苒棠与许陌并肩而立，两人周身灵气与魔气交织，却意外和谐。

　　岑苒棠的霜白长发被风掀起，月白长衫上沾着些许尘土，眼底是沉稳的坚定。

　　许陌则身着玄色劲装，眼眸平静无波，周身萦绕着觉醒后沉淀下来的魔气，虽无往日的暴戾，却依旧带着慑人的威压。

　　“小心。”许陌侧头，看向岑苒棠，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

　　岑苒棠微微颔首，指尖凝聚起纯净的狐妖灵力，语气平静：“并肩作战。”

　　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人同时行动。

　　岑苒棠的狐妖身法轻盈如鬼魅，霜白狐耳微动，周身灵力化作柔和的屏障，精准挡下玄骁袭来的长枪。

　　许陌则如凶兽般迅猛，魔气凝聚成利爪，直扑玄骁身侧的魔族将领，两人配合默契，攻防一体，一时间竟与玄骁大军打得不相上下。

　　玄骁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她早已恢复了当年的冷酷，手中长枪舞得密不透风，魔气翻涌之下，竟渐渐压制住了两人的攻势。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黑影破空而来，蚀溯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战场，暗纹黑袍翻飞，周身魔气暴涨，加入战局的瞬间，双方的实力对比瞬间逆转。

　　蚀溯本就是顶尖的魔族强者，此刻与玄骁联手，两股强大的魔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岑苒棠与许陌渐渐落入下风，许陌的手臂被玄骁的长枪划开一道血口，魔气顺着伤口缓缓流淌，他却浑然不觉，依旧死死挡在岑苒棠身前。

　　岑苒棠看着他肩头的血迹，心头一紧。他太清楚许陌心底的那份亏欠与执念，这份执念，如同枷锁，捆了他两百年，如今，更是要将他推向绝路。

　　“许陌，别逞强！”岑苒棠伸手，想要拉住他，却被许陌反手推开。

　　“我不能让你有事。”许陌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坚定，他转头，看向岑苒棠，眼底是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依赖，还有一丝释然，“苒棠，你活着，就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陌周身的魔气骤然暴涨。

　　他没有选择缠斗，而是猛地抬手，一道柔和却坚固的灵力屏障瞬间将岑苒棠笼罩其中，那是许陌用自身魔气与妖力凝聚的保护罩，能抵御最强的攻击，却会耗尽他自身的力量。

　　“许陌！”岑苒棠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屏障之外，许陌的气息正在飞速消散。

　　许陌没有回头，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屏障内的岑苒棠，随即转身，朝着玄骁与蚀溯冲去。

　　他的目标明确——哪怕不能斩杀二人，也要缠住他们，为岑苒棠争取足够的逃跑时间。

　　战场之上，许陌的身影如同鬼魅，魔气翻涌之下，竟硬生生逼退了玄骁与蚀溯数步。他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利爪撕裂魔气，剑光染血，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戾。

　　玄骁的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她从未见过许陌这般不要命的打法，手中长枪连连格挡，却渐渐被许陌的攻势逼得后退。

　　蚀溯则死死盯着许陌，眼底是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惋惜，却终究没有出手阻拦——他知道，今日这场仗，必须速战速决。

　　许陌的力量在飞速消耗，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他的动作渐渐迟缓，却依旧没有停下。

　　直到玄骁抓住一个破绽，长枪猛地刺出，精准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噗——”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许陌的玄色劲装，也染红了周遭的土地。

　　许陌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着胸前的长枪，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释然。

　　他没有惨叫，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魔气，猛地朝着玄骁的脖颈抓去。

　　“啊！”

　　玄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脖颈被许陌的利爪撕裂，鲜血喷涌而出。

　　她踉跄着后退，手中的长枪缓缓滑落，倒在地上的瞬间，那双冰冷的眼眸中，终于失去了所有神采。

　　许陌看着她的尸体，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解脱的笑。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胸前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魔气从体内飞速消散，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却依旧死死撑着，不肯倒下。

　　蚀溯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许陌，眼底闪过一丝剧痛，却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凝聚起最强的魔气，朝着许陌的头颅劈去。

　　“许陌！！！”

　　屏障内的岑苒棠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他拼命撞击着屏障，灵力疯狂涌动，却依旧无法打破那层坚固的保护罩。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蚀溯的魔气落在许陌的头上，看着许陌的身体缓缓倒下，看着那道曾经陪他走过两百年风雪的身影，彻底消散在血色之中。

　　许陌的最后一眼，是朝着屏障的方向望来的，他的唇瓣微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岑苒棠看不清，却也不想看清，他只知道，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许陌气息彻底断绝，护着岑苒棠的法力屏障应声碎裂。

　　蚀溯周身魔气翻涌，虽已身受重伤，眼神却依旧冷厉如刃。他没有半分犹豫，抬手凝聚起残存的所有魔气，朝着毫无防备的岑苒棠狠狠击去。

　　这一击快得看不见轨迹，径直砸在岑苒棠心口。

　　“呃——”岑苒棠整个人被狠狠击飞，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口鲜血当场喷溅而出，月白长衫瞬间被染红大片。他浑身骨骼像是尽数碎裂，妖力核心剧烈震颤，连抬手的力气都瞬间被抽干，只能瘫在地上，连喘息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致命重伤已成。

　　蚀溯看也未再看他一眼，身形一闪，来到玄骁身旁，伸手将她逐渐冰冷的身躯揽起、扛在肩上。他周身魔气不稳，伤口不断渗出血迹，却依旧强撑着，不愿在此多停留一秒。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回望，没有迟疑。

　　下一刻，蚀溯裹着残存的魔气，纵身消失在战场深处，只留下一道仓皇却决绝的背影。

　　空旷的战场上，只剩下气息奄奄、浑身是血的岑苒棠，和不远处早已没了生机的许陌。

　　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再无第三道身影。

　　岑苒棠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他不顾身上的重伤，一步步朝着许陌的尸体爬去，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尖抠进冰冷的泥土里，留下深深的血痕。

　　“许陌……”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泪混合着血水滑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终于，他爬到了许陌的身边，手掌颤抖着，抚上他冰冷的脸颊。许陌的身体已经彻底凉了，那双眼眸，永远地闭上了，脸上还残留着那抹释然的笑意。

　　岑苒棠支撑着残破的身躯，缓缓撑起上半身，他慢慢凑近，额头轻轻贴上许陌的额头，相触的瞬间，两人的发丝缠绕在一起，霜白与玄黑交织，像极了当年在雪山上，相依相伴的模样。

　　“许陌……我们两不相欠……”

　　他的声音极轻，却带着无尽的悲戚与绝望。

　　两百年的守护，两百年的羁绊，两百年的亏欠，终究是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惨烈的句号。

　　岑苒棠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他缓缓倒下，蜷缩在许陌的尸体旁，额头依旧相贴，呼吸渐渐微弱，最终彻底停止。

　　鲜血染红了两人的身躯，也染红了这片战场。

　　蚀溯身受重伤，魔气紊乱，他看着相拥而亡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转身，带着玄骁的尸体，踉踉跄跄地消失在魔气之中。

　　人间的战局，暂告一段落。

　　可这片刻的安稳，却是用岑苒棠与许陌的性命换来的。

　　赤凤堂的众人赶到时，只看到这片染血的战场，看到了相拥而亡的两人，看到了那抹再也不会醒来的霜白身影。

　　岑宴殊跪在地上，抱着兄长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两百年的重逢，终究还是换来了这样的结局。

　　楚焓玖站在他身后，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眼底满是悲戚，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雪山的风，吹过战场，卷起漫天血色，像是在为这对跨越两百年的恋人，奏响最后的挽歌。

　　霜骨成烬，途归尘埃。

　　从此人间，再无岑苒棠与许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