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雪》山栖鹤

64、朝暖 第二

　　第二日清晨，天刚泛起一层淡白的天光，赤凤堂里还浸在未散的薄雾里。

　　岑宴殊早早便起了身，想着兄长岑苒棠刚从雪山回来，又要着手处理人间大乱的事，今日还要与几位执政者商议对策，便打算去叫人起床。

　　他轻手轻脚走到岑苒棠的卧房外，怕惊扰了里面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没有直接推门，只是微微俯身，透过未关严的门缝，悄悄往里面望了一眼。

　　这一眼，让岑宴殊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屋内只点了一盏极淡的暖灯，光线昏柔，将床榻上的景象笼得一片静谧。

　　被子铺得平整，却只看得见许陌一个人躺在床上，上身微微靠着床头，气息安稳。

　　而他的怀里，露出一小撮蓬松的白色发丝，还有一只尖尖软软、微微耷拉着的狐耳，露在被褥外面，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那是岑苒棠的耳朵。

　　他整个人都缩在许陌怀里，只露出那么一点点痕迹，乖巧得不像话。

　　岑宴殊站在门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屋内便有了细微的动静。

　　许陌怀里的人似乎被门外极轻的声响惊扰，岑苒棠无意识地往温暖的怀抱里更钻了钻，鼻尖蹭了蹭许陌的胸膛，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软的哼唧声，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依赖，像只被惊动的小狐，毫无防备。

　　下一秒，许陌缓缓动了。

　　他没有立刻睁眼，只是下意识地反手扣住岑苒棠的后脑勺，将人更稳地护在怀里，动作自然又熟练，带着一种独占而温柔的力道，像是怕怀里的人被吵醒、被抢走。

　　而后，许陌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朝门口的方向望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岑宴殊脸上瞬间烧得滚烫，尴尬得脚趾都要蜷缩起来。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只是来叫人，竟撞见这般亲密的画面。

　　许陌的眼神很淡，没有不悦，也没有调侃，只是平静地看着门外的他，却让岑宴殊浑身不自在。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轻手轻脚、飞快地合上房门，连一丝声响都不敢再发出，然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脚步慌乱地转身离开，一路走到庭院里，心跳依旧快得离谱。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在心里默默念：看不见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赤凤堂的这一角清晨，在一片微妙的尴尬与温柔里，悄悄翻了一页。

　　与此同时，落枭翊的房间里，气氛却与门外那番尴尬截然不同，流淌着成熟而温润的宠溺。

　　天刚蒙蒙亮，晨光便透过雕花窗棂，洒下一片柔和的金辉，将床榻染得暖意融融。

　　楚雾杉早已醒了，却没有急着起身，只是侧卧在落枭翊身侧，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熟睡的侧脸上。

　　落枭翊睡得很沉，平日里清冷锐利的眉眼在晨光中舒展，下颌线紧绷却柔和，呼吸绵长而稳定，显然是奔波了数日后，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安稳睡眠。

　　他睡得极轻，却也极沉，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唯独在面对楚雾杉时，才会卸下所有防备。

　　楚雾杉的性子，本就比表面看上去要成熟沉稳得多。他不是那种会肆意闹腾、打扰人好梦的人，此刻只是安静地看着，指尖极轻地、一下一下拂过落枭翊垂在身侧的手背。那动作缓慢而克制，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没有半分胡闹的意思。

　　他指尖微凉，触到落枭翊温热的皮肤时，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指尖划过他指节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楚雾杉看得认真，眼底悄悄漾起一抹软意。

　　落枭翊本就浅眠，这般细微的触碰自然逃不过他的感知。他没有醒，只是在呼吸间轻轻蹙了下眉，随即又舒展，反手无意识地，轻轻扣住了楚雾杉的手腕。

　　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将他的手稳稳圈在掌心。

　　楚雾杉的身体微微一僵，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他没有抽回手，只是顺势靠在枕头上，侧头看着落枭翊的睡颜，嘴角极淡地弯起一个弧度。

　　他知道落枭翊醒了，却没有戳破，只是安静地陪着，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在这清晨的时光里，享受片刻的静谧。

　　过了许久，落枭翊才缓缓睁开眼。

　　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倦意与迷蒙，却在触及楚雾杉的那一刻，瞬间清明，随即染上了一层柔和的笑意。

　　他没有松开手，只是轻轻动了动指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成熟而稳重：“醒了多久了？”

　　楚雾杉转头，与他对视，眼神平静而温柔，轻声道：“刚醒不久。看你睡得沉，没舍得叫。”

　　落枭翊“嗯”了一声，反手将他的手更紧地握在掌心，另一只手则轻轻覆上他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线，动作温柔而克制：“怎么不叫醒我？”

　　“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楚雾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依赖，“这些日子，你累坏了。”

　　他的成熟体现在分寸感上——懂得体谅，懂得照顾，却也不吝啬在爱人面前展露柔软。他不会像孩子般无理取闹，只是在落枭翊的触碰下，会悄悄放松所有防备，流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亲昵。

　　落枭翊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他微微倾身，凑近楚雾杉，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呼吸交缠，气息交融：“我不累。”

　　“骗人。”楚雾杉微微偏头，避开他的触碰，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语气带着一点极淡的嗔怪，却更像是撒娇，“眼底都有红血丝了。”

　　落枭翊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过去，带着一种成熟男性特有的磁性魅力。他没有反驳，只是伸手将楚雾杉揽入怀中，让他靠在自己胸口，声音温柔而坚定：“以后不会了。”

　　楚雾杉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臂，轻轻环住落枭翊的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满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再躺一会儿。”楚雾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慵懒，“我不想动。”

　　“好。”落枭翊应声，抬手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动作轻柔而熟练，“那就再躺一会儿。”

　　两人相拥着躺在床上，没有过多的言语，也没有刻意的亲昵，只是安静地依偎着。

　　楚雾杉偶尔会抬起头，看着落枭翊的下巴，惹得落枭翊低笑。

　　落枭翊则会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继续抱着他，任由晨光在两人身上缓缓移动。

　　“饿了吗？”落枭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轻声问。

　　楚雾杉摇了摇头，把脸埋得更深：“不饿。有你在，就不饿。”

　　落枭翊失笑，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耳朵，语气宠溺：“就会哄我。”

　　楚雾杉抬起头，看着他，眼神认真而坚定：“我说的是真的。”

　　晨光渐亮，屋内的温度越来越高。

　　两人相拥着，在这美好的清晨时光里，享受着属于他们的片刻安宁。

　　没有外界的纷争，没有人间的大乱，只有彼此，是这世间最安稳的港湾。

　　楚雾杉靠在落枭翊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温柔的笑。他知道，未来的路或许会很艰难，但只要有落枭翊在身边，他便什么都不怕。

　　而落枭翊，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眼底满是宠溺与坚定。他会护着他，护着赤凤堂，护着这世间的安稳，让他们的日子，永远这般平静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