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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替死羔羊(五) 舔一口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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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在新城分局的警员一个个头晕眼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一阵香气缕缕钻到他们的鼻子里。这股味道没有家里妈妈炖的排骨香,但隐约透出的油脂香和蛋白质焦香仍是让他们想起了肉汤的味道,安静的办公室里,甚至响起了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这谁在咱们单位做饭呢?”一个警员不过大脑地说。
“什么做饭?你这是饿急眼了吧,这明显是法医在煮骨头啊。”路过的余文提醒他。
一听这话,那警员头不晕了,眼也不花了,肚子也不饿了,他生怕再这样下去一迷糊去法医室把锅抢过来。不过,“队长不是说去给咱们买早饭了吗,都半小时了,咋还没回来啊。”
“等会吧,你以为是你在你家楼下买早点呢,三十几个人,一锅三屉包子都不够,怎么也得一会了。”
话音刚落,单位的大门就被推开了。
周郴风打头阵,后面跟着孟庭羽和赖浩明,一人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周郴风拿着两袋包子,里面什么馅都有,猪肉芹菜,香菇玉米,猪肉白菜,牛肉大葱,周郴风每样都点了,林林总总六七十个,往桌子上一放,那些包子还松软地往上弹了弹。孟庭羽和赖浩明手里则拎着两样不同的东西,一个是油条和豆浆,另一个则是鸡蛋和豆浆。本来赖浩明觉得自己力气大,拎两袋豆浆完全不在话下,结果没走几步就受不了了,哀求着和孟庭羽交换了一下,遭孟庭羽一顿冷嘲热讽,说就这体格子,明天结婚新娘子都抱不出去。
“早饭到了!”孟庭羽一声令下,上下三层的人全军出动,不光有刑侦部门的,技侦还有痕检的人也在,一股脑跟蚂蚁似的涌了下来,那包子鸡蛋在桌子上还没热乎十秒钟,就被一扫而光,情急之下有人直接一手抓了三个包子在手里,被眼尖的人看到了直接开抢。争夺之中包子惨遭分尸,里面的馅四处飞溅,有一块在空中甩出一道优美的弧线,biu一下掉在了刚撕开的豆浆盒里。豆浆的主人甚是淡定,抹了一把溅到脖子上的液体,用吸管咕咚咕咚开喝。
在这混乱不堪、你吃我咬的场面里,周郴风捧着提前打包好的两袋早点,像传递圣火的圣子一样,把早点高高捧起,走出拥挤的人群,踩过两级楼梯,走过三米的青砖地,然后敲响了法医室的门,举起早饭透过玻璃和谢清词示意。
谢清词正把骨头从锅里捞出,仔细看着上面的痕迹。看见周郴风手里的东西,和他点了下头。
周郴风没进去,他不用进去也能知道,现在的法医室可以堪比生化武器。那尸体在水里泡了四五天,已经形成了巨人观,里面的脏器估计已经软化得和稀泥无异。还没有解剖,那股臭气就已经熏得人流眼泪,要是把里面打开,那味道可想而知。法医室的净化器从昨晚尸体运回来就没关过,还在嗡嗡地响着,周郴风感慨,谢清词这样的,居然能在里面待六七个小时,看来是真的很热爱这个职业啊。
谢清词把锅关了火,脱去密不透风的防护服,然后仔仔细细地洗了五遍手,走出门来站到周郴风的身边。
周郴风:“这是单独打包的,包子,玉米,油条,鸡蛋,还有小米粥,你挑着吃吧。”
谢清词先给他说了一下耻骨的情况:“耻骨边缘已经出现破损,年龄在四十岁以上,再结合骨单位数量,年龄应该是在四十二到四十七之间。”
周郴风叼着油条,给余文发去了消息,让他根据年龄缩小查询范围。
“包子是什么馅的?”谢清词一般吃饭都有固定的点,早饭是在六点半到七点之间,午饭是十二点到一点,晚饭是五点半到六点半,这个时间是他在实验两个月之后总结出来的最佳吃饭时间。现在离六点十五还有十五分钟,他本来不饿,但油条的香味太过诱人,让他觉得偶尔打破一次应该也没有关系。
“你这个是纯牛肉的,你不是不吃葱吗?”周郴风含糊地说。
谢清词也不是不吃葱,就是不吃葱做的馅。他拿起包子掰开半个,一口一口咬着吃。
“尸检完成的差不多了,致死原因是一刀斜插心脏,凶手可能是第一次作案,但抱着很大的决心,其余的三刀离心脏都只有几毫米的距离。凶器是双刃刀,伤口一侧有一小处不规则凸起,应该是因为中间有横槽,买这样刀的应该很少,或许可以去找人问问,但如果时间买得比较早就没办法了。死者的面部都是挫裂伤,鼻骨、颧弓粉碎性塌陷,一只眼球完全破裂,创口边缘有明显的出血,是钝器损伤,可能是砖头,也可能是别的器具性物品。至于先后顺序不好判断,可能是先毁损面容再捅的刀,也可能是捅完心脏后立刻实施了暴力击打的行为。”
“嗯。”周郴两三口就吃完了一个鸡蛋,有点噎,拿过豆浆往下顺了顺,“袋子里的砖头和裹尸袋我让痕检那边加急做,看能不能找到砸人的那块,凶器我也让柳河区的民警和辅警帮忙一起找,扩大搜索范围……”
周郴风说着说着,声音就慢慢小了下去,这并不是因为他思维卡了壳,而是他注意到了谢清词滚动的喉结。
这没什么奇怪,是男的就有喉结,谢清词是男的,他当然有喉结。只是周郴风之前从来没注意过,今天他才发现,谢清词的喉结长得也很好看,细小的枣核一般微微鼓起,随着吞咽上下滑动,脖子细嫩修长,一点摩擦估计就能留下痕迹。往日他都是穿衬衫居多,挡住了后颈和肩颈的曲线,今天他穿了一件纯白的半袖,那平直的曲线就暴露无疑,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出莹白的光泽。上面的汗毛短短的,毛绒绒的,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下,一闪一闪像是在跳舞,让周郴风想起来小时候摸过的幼猫的毛发,手心直痒痒。
舔一口口感一定很好。
“我吃不下了。”谢清词突然转过头对他说。
“啊?”周郴风回神,这才意识到了刚才的想法有多变态,难不成真被包青安说中了,因为常年单身衍生出了心理疾病?他连忙低下头,怕谢清词看出他心里的想法,顺着谢清词的话说:“哦哦,吃不下了,吃不下那给我吧。”
谢清词心里有点惊悚:“给你干什么?”
“我,我拿去扔了啊。楼下那些臭小子估计把剩饭扔的到处都是,我打理一下,顺便都扔出去了。”
原来是自己误解了。
谢清词松了一口气,把塑料袋打了好几个结,让周郴风拿走了。
等周郴风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谢清词没忍住,把手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像着了火一样。
——
打捞队经过不懈努力,从水里真的找到了一把匕首,与谢清词的判断基本一致,可惜因为长时间在水里浸泡,什么痕迹都消失了,只留下了属于被害者的一小点脂肪组织。痕检与鉴定科一起对裹尸袋和砖块进行了分析,砖块就是工地或家里常用的砖块,没有什么特殊的,倒是裹尸袋值得注意:“我在内部发现上面写着Sioux器材,我在网上搜了搜,发现这是一家卖体育器械的店,凶手会不会是那的员工?”
“Sioux器材,这个就在我家附近啊,交给我吧。陈正!你和我一起。”孟庭羽喊完这一句,就风风火火地出了门,陈正穿上外套连忙赶上。
名字起的挺高大上,但店面很小,也就四五十平米的一层小楼,连个客人都没有。孟庭羽和陈正走进店里的时候,店老板正教自己的孩子写作业,不耐烦地吼了一句:“你上课干什么去了,连老师讲没讲都不知道?”
孟庭羽敲了敲透明桌子,女人抬起头,以为是顾客,立刻摆上笑脸:“想买什么自己看啊,咱们店什么都有。”
“我们不是来买东西的。”孟庭羽告诉她。
“不是来买东西的?”女人左右看了看两人,不明白意思。
孟庭羽向她出示了证件,调出手机中裹尸袋的照片,问她:“你认不认识这个袋子?”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你再仔细看看,这袋子里面刻着你们店的名字,你怎么可能没见过。”
“哎呀,这店平常都我老公打理,我不管的,就这两天帮他看一下,具体我真的不清楚啊。”
“这两天?你老公干什么去了?”孟庭羽敏锐地问。
“哦,他说这个店开不下去了,不挣钱,就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门路,和朋友去别的省打工去了?”
这么巧?偏偏在这两天?
本着世界上一切的巧合都是有意为之、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原则,孟庭羽要来了店老板的手机号。女人一开始还有点犹豫,孟庭羽直接给她现场普法,让她干脆利落地报了。
“喂?”电话接通,那边响起粗犷的声音。
“你好,我是沧北市公安局新城分局的人员。”孟庭羽报上家门。
“公安局?出什么事了吗?”男人的声音立刻带上一丝紧张,可能以为是自己的家里人出了事。
“不用紧张,现在有点情况需要你配合说明。你们店里有黑色的皮革袋吗,上面印着你们店的名称?”
“有啊,那是我们店专用的器材袋,客人要是东西买的多或者体积大了些,我们就用这个给人装,问这个干什么?”
“那你还记得这个袋子都给谁装过吗?尤其是最近这一段时间内?”
“这……客人进来就买,我就负责给人装,我也不知道都拿给谁了啊。”
“店里有监控吗?”
“有的有的,让我老婆给你们调,但它只有最近一个月的。”
“你这其他的袋子放在哪?我们需要确认一下。”
“就在小仓库里,你们从店里一直往里走,右拐,有个白色的门,那个就是。”
陈正和孟庭羽顺着指引,打开了门,在里面看见了半打开的箱子,里面都是黑色的袋子,和包裹死者的裹尸袋一模一样。
“行,谢谢配合。”
“哎哎哎,好。”对面的男人一直在等这句话,迫不及待就把电话给挂了。
“孟副队,怎么不让那个人回来配合调查?你觉得他不可能是凶手?”
“嗯,配合积极,反应正常,可能性很小。”孟庭羽翻出一个袋子用手机里里外外给拍了照,然后找老板娘调取监控。
“这最近一个月的监控我们需要拷贝走,感谢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