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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替死羔羊(六) 我们是放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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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息,立正!喊人!”
“警察同志好!你们辛苦了!”大中午的,陈正等人正趴在桌子上小憩,就被这齐声的震天吼给震醒了。抬起头正准备骂人,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只见大厅处平白多出来了七个人,高矮胖瘦长相美丑先不说,个个胳膊上纹着大花臂,还不是狮子老虎,仔细看去,都是些猫啊狗啊,猪啊羊啊,甚至有一个还纹了耗子在上面。最吸引人的是他们的头发,什么颜色都有,就是没有纯黑色,橘红,灰绿,赫棕,应有尽有,七个人整整齐齐地手贴裤缝,笔直地呈一条线站着,一眼望过去跟霓虹灯似的。
“这哪来的混社会的?”陈正喃喃道。
“来来来,让一让,别挡道!”政治处的一个大姐搬着厚厚的一沓资料从他们身边路过,不耐烦的吼道,几个人立刻迈着小碎步往后退,边退还边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凯瑞,谁是凯瑞,凯瑞来了吗?”余文站在二楼的楼梯处向下喊。
七个人中染红色头发站在中间的那个人举起了手,像学生回答老师问题那样:“报告,来了,在这呢!”
余文目光往那一看,也犯了懵,“我就叫了一个人过来啊,其他的都是谁?”
凯瑞继续回答:“报告,这些都是我们的兄弟,也是老大的手下,听说有老大消息了都要一起跟过来。”
老大?这是小团体还是□□啊?
“那你们上来吧,保持安静,不要大声喧哗,配合我们工作人员的调查。”
“遵命!”凯瑞笑嘻嘻地立正,手举到脑袋边行了一个不正规的军礼,然后带领着自己的兄弟排成队往二楼走。
“来看一下,这是我们在城郊找到的一具尸体,因为面目毁损识别不了面容,初步判断年龄在四十多岁,和你们报案失踪的有多处符合,你们……”
余文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尖细的哭号给打断,“老大!老大啊,你,你怎么就这样没了啊!”那个凯瑞一看见尸体,直接跪倒在解剖台旁,嘴快咧到耳朵根,但眼泪却一滴也没掉。
其余的人也跟着纷纷跪在地上,不知道还以为这是什么出殡现场。
“搁这嚎什么呢?老远就听见动静了,把公安局当你们家KTV了?”周郴风严肃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后面跟着一起吃完饭回来的谢清词。
余文跑到周郴风的身边和他解释:“老大,根据死者的年龄和体型特征,有一个失踪报警对上了,我就把人叫过来认领。谁知道一来来了一群,看这样子,他们和死者还真认识,尸体的身份能确定了。就是,感觉他们不太正经。”
周郴风看着地上跪着的这些人,把他们叫起来,问:“你们认识死者?”
“认识的认识的,这是我们的老大。”
“嗯嗯嗯,我们老大人可好了,对我们也很大方。”
“警察叔叔,我们老大是怎么死的?你可一定要查清楚,我们要为老大报仇!”
“报仇,对,报仇!老大的脸都没了,死的太惨了!”
七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往外冒,嘈杂程度和七个葫芦娃救爷爷有的一拼,让本就没睡好的周郴风更加烦躁。他登时大力拍了拍门,喊道:“给我安静点!你们之中,派个人出来说话。”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觉让出一条道,让后面那个直勾勾盯着尸体的凯瑞显露在周郴风面前。
凯瑞原本阴沉着脸,面对周郴风后立即攀上了笑:“您是队长吧,我是老大的小弟,也是这几个人里跟着老大时间最长的一个,您有什么问题问我就行,我一定尽力为您解答。”
“你叫什么名字?”
“Karry。”
周郴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也意识到了不对,纠正道:“我叫黄文豪,Karry是我的代号,平常叫习惯了,不好意思警官。”
“你们是干什么工作的?”
黄文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皮,说:“我们是放高利贷的。”
周郴风皱了皱眉头,放高利贷,得罪的人岂不是不计其数?
“别误会别误会,我们可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动不动打打杀杀的,那要是不小心伤个人,几回大狱够我们蹲的啊,我们都是守法的小青年。”黄文豪看见周郴风皱眉的表情,以为把他们都当成了犯罪分子,连忙辩解。
余文“哈?”了一声,没想到有一天能从放高利贷的嘴里人听到守法那两个字,他们要是守法,现在的戒贷宣传岂不是都白做了?
“警官同志,你别不信,现在可不是几十年前了,那会儿大街上飞车抢劫都没人管。现在虽然放高利贷还允许,但借钱容易要钱难,法律又规定这个罪那个罪。我们这团体都没上过大学,好几个都是初中就辍学打工的,虽然下还没有小,但上面有老子啊,谁敢做那违法乱纪的事?你都不知道,我们为了要债,常常在那些欠债的人家门口蹲点,渴了就喝一块钱的瓶装水,饿了就路边买点馒头啃,晚上还得轮班守夜,生怕他们跑了,有时候还得跟人家一起跑大老远跨越大半个城区到人家工作单位去,下班再一起回来,现在的活啊,忒难干。”黄文豪抱怨道。
这通话下来,让余文产生了同病相怜之感,公安局的活不是也这样吗,又要追求效率,又得守合法程序,常常也让他们感到头疼。
“那躺着的人是你们的老大?”刚刚周郴风听到有人喊了一声。
“对,我们就是些无业游民,岁数小,饭店什么的不招,幸好老大愿意收留我们,给我们一口饭吃。”
“对他你们了解多少?”
“我跟了老大三年,知道他真名叫魏俊,家就是本地的,但因为面相长得凶,又没有正经工作,一直没结婚。但他挺富的,十年前他住的地方搬迁,得了好大一笔拆迁款,他拿出一部分做投资,赚得盆满钵满,放高利贷的钱大部分都是他自己的,偶尔也会联系一些其他想赚钱的老板一起。”
“那他最近有因为放高利贷或催债和人发生过纠纷吗,尤其是那种无牵无挂的人?”放高利贷这种营生,听上去让人恨得牙痒痒,但对于一些人来说不可或缺。根据周郴风的经验,借高利贷的一般有两种人,一种是欲望满身的人,黄,赌,毒,凡沾上其中一种那都是无尽深渊,他们为了眼前的快感,心甘情愿背上累累负债,即使最后还不上他们也不在乎,大不了就是一死。同时,这类人一般都懦弱如鼠,即使被逼到绝路,他们也不会想到杀了催债人。而另一种人,是被逼上绝路的人,可能是一夜破产,可能是家里有人得了绝症,银行不愿意贷给他们钱,他们就只能另走他路,通过高利贷缓解危机。这类人到最后,要么逃到天涯海角,要么苟延残喘一点点还债,不敢和要债的人反抗,也不能轻易自杀,因为他们有家人,无论作哪种选择,都关系着亲人的生命财产,所以只能夹缝中生存。但有一种人没有这种顾虑,那就是被逼到绝境又形单影只的人,如果逼急了,他们就会采取极端手段,反正只有自己一个人,即使被报复也无所谓。因此周郴风觉得,如果这个魏俊真是因为催债招致报复,最有可能杀他的就是最后这一类人。
“孤家寡人啊?好像没有呢。”黄文豪思索了一下,还问了问周围的人,“你们也想一想,咱们最近催债的人里,有单身没有父母孩子的吗,想起来就告诉警察!”
周围的人一顿摇头。
“那魏俊什么时候消失的,消失的时候有别人在吗?”
“我们老大是四号早上,就是五天前不见的,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三号晚上,那天晚上我们吃完饭,吃的还是火锅,老大高兴喝了两杯老白干,准备离开的时候,本来应该是小四和小五送老大回去,但老大没用,说有点事先不回家,让我们走。老大的意愿谁敢违背啊,我们就离开了,不知道老大去了哪。等到第二天早上我们去老大家里找他,给他汇报今天的任务,才发现他不在家。周围的人问了问,都说没见过,我们寻思老大是去哪了没回来,就没管,继续到欠债人家里蹲点,结果等收完一天的债回来,发现老大还是不在,手机也打不通,我们就慌了神,连忙去派出所报了案,派出所看上去也没当回事,说再过一天看看,还是没消息,没想到,没想到……”
“他的脸都被砸烂了,身材也走了样,你如何确定那就是魏俊?衣服?”
“对,老大那天晚上穿的就是这一身,那个皮带还是他过生日的时候我给他挑的呢,不会认错!”
“这个手表呢,是不是魏俊的东西?”周郴风举起袋子递到黄文豪眼前。
黄文豪凑近看了看,肯定地点了点头:“是,这我们老大可宝贝了,褪色都不舍得换,平时也放在衣服口袋里,生怕丢了碰了。听他说,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东西。”
至此,受害者的身份确定,魏俊,四十四岁,沧北本地人,高利贷经营者。如果从他的社会关系入手,那就是一张庞大的巨网,而且现在还没有找到能锁定嫌疑人的信息,排查也是浪费时间,他们需要进一步缩小范围。另外,因为这个小团体的住所地就在柳河区,周郴风还给梁河生打了电话确定情况。
“哎,那就一群泼皮无赖,你说他们要真是拉闸断电、动个刀什么的也能给他们安个罪名抓进来蹲几天,他们还不干这事,就天天拿个水瓶子抱着馒头跟着人家屁股后面,欠债的去上班他们就蹲在单位门口,去厕所就在外面等着,还始终保持着三米的距离,这法律也没规定尾随怎么判啊。群众天天举报,我们也没招,只能让他们赶紧把钱还了,早还一天清净一天不是?”梁河生听起来很是头大,小混混太讲法律,也不是件好事。
“没有人和所里举报过他们违法犯罪?”周郴风也有点不太相信,涉及到钱,尤其是自己的钱,魏俊能始终安分守己?
“还真没有,你说玄乎不玄乎?我猜啊,要么就是他们真什么也没干,要么就是他们威胁的手段太高明,让欠债人不敢吱声。”
不论是哪种原因,都和眼下的案件没有关系。周郴风放下电话,进入法医室,告诉他们:“行,这就没你们的事了,走吧。”
“那我们老大的遗体……?”黄文豪试探说。
“你们不能带走,他是非正常死亡,案子还没破,我们需要留着,后续会送到殡仪馆的。”
“哦哦,这样,行警察同志,那我们就先走了哈。”说完七个人排成排,一溜烟消失在了警局门口。
“老大,这就放他们走啦?”余文有点不甘心。
周郴风冷冷反问:“不然呢,留他们在这一起吃晚饭?”
“可我看带头那小子不对劲,说着魏俊怎么怎么好,哭的时候一滴眼泪都没掉,我感觉都是在演戏给咱们看的。你说,会不会就是那个黄文豪,贪图魏俊的财产,又想自己当老大,所以把魏俊给杀了?”余文动用聪明的脑袋瓜进行猜测。
“以利益为联结的团体你还想要什么真情实感,能报个案都已经算仁至义尽了。至于你的猜测,谁知道呢,没准你猜的是真的,也或许是假的,但面对魏俊留下来的那些财产和老大那个位置,你猜会有多少人心动?这件事,可不会就这样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