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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替死羔羊(四) 天可怜见, ...

  •   被难题所扰,周郴风意料之内地没睡好。一小时,可能更短,脑细胞可能还没进入完全休眠状态,周郴风就被电话吵醒了。

      “喂?”

      “周支队,刚接到柳河区派出所的电话,说在其所辖地的一条河出现了一具被编织袋包裹的尸体,他们没敢轻易动,捞上来怀疑是尸体后就给咱们打了电话,让咱们出警。”

      没人喜欢在半夜醒来,但警察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命案发生的时候可不管白天还是晚上。或者说,晚上是一个更好的时间,它能让受害者变得迟钝,也能让凶手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从警多年,周郴风从最开始的不耐烦变成了习惯。同时也明白,这个点有电话打来,十有八九是有大事发生。因此在接通电话的一瞬间,周郴风就开始起身换衣服,电话挂断,周郴风已经穿戴完毕,开始下楼了。

      等下了楼,周郴风才想起来他的车被谢清词开走了,电动车又停在单位,他抓耳挠腮了几秒钟,想起来沧北市还有几千辆出租随时愿意为半夜出行的人们服务。他点开手机,刚准备叫个车,眼睛就被刺目的灯光晃了一下,随之而来的还有引擎声停在自己身侧。他抬起胳膊挡了一下,在看到车牌前,先看到了坐在驾驶座上的熟悉的脸。

      “这报案中心够尽职尽责的,给法医也打去了电话?”五十分钟后,周郴风再次坐到了驾驶座上,可能是心理作用,周郴风觉得上面还有自己身体的余温。

      “群里看见的。”谢清词简要回答。

      “群里?”周郴风点开手机,只见刑侦群里的消息已经99+了,陈正他们一句一句地往外冒,一会儿说酒喝多了差点没起来,一会儿吐槽出租车坐地起价,就十几公里的距离,价格比白天贵了一倍,最后话题终于统一,那就是痛骂深更半夜去河边钓鱼的钓鱼佬。

      钓鱼佬,一个神奇的群体,不管白天多热,晚上多冷,总是有人拿个小板凳,掏出一整套的设备往河边一坐,美名其曰等鱼上钩。但其实真正能钓到鱼的没几个,别的东西却是没少钓。他们坚持不懈的精神估计是感动了河神,总是把一些美好的事物送到他们眼前,比如各种各样的尸体,装在编织袋的,塞在行李箱的,被砍了头的,肿胀成巨人观的,好让他们拿着去公安局邀功。这类群体简直就是移动的报案仪,有他们在的地方,尸体就少不了。去年有一次,隔壁南原分局的一个警员实在受不了了,就给市政府写信,请求封锁沧北市大小河流的周边区域,禁止垂钓和游泳。信里当然不会说尸体的事,只是说近年来洪涝灾害频发,溺水事件也经常发生,封锁区域有利于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据说市政府还为此事专门开了个会,但最后还是拒绝了,认为这会造成不便,且河流湖泊属于公共财产,政府无权阻挡群众的正常使用。

      而这次的尸体,也是一个河边钓鱼的人发现的。

      车停在沙土路一侧,远远能看到不远处的警车闪烁,一个穿着灰色防晒衣的男人面露焦急,面对面地和一个民警说着什么。好在现在时间已晚,又远离居民居住区,除了这一个目击者外没有其他的民众,不然周郴风这几个人喝酒的事情就会被逮到,要是被有心人抓住大做文章放到网上,就不是一纸检讨能解决的事了。

      即便如此,周郴风下车之前还是拎起自己的衣领闻了闻。因为着急出门,他外套穿的还是夜市那一件,上面只有烧烤的味道,然后又向掌心呼了口气,是牙膏的薄荷味,酒味隐约有一点,但要是离得远一些,应该闻不到。

      “别闻了,没酒味。”谢清词说。

      既然谢清词都说没有,那指定是没有的。

      两人下了车,离的近了,就听见那个男人和柳河区的民警解释:“我就是和老婆吵了架,心情郁闷,又睡不着,才想着来这钓会儿鱼的,其他的我什么也没干啊。”

      “你家?你家离这四十几公里,你大半夜开车半小时到这来就为了钓鱼?搁这骗鬼呢,赶紧老实交代,你来这是干什么来了?”民警大声质问。

      “哎呀我真服了,距离远怎么了,钓鱼看的是哪鱼多又不是哪近?我家附近还有水上公园呢我也不能上那钓去啊,你这是什么逻辑?”那个男的看上去要被逼疯了,大半夜来河边喂蚊子,鱼没钓到不说,还碰上了尸体,他就是个目击者,这警察却缠着他问东问西,不知道到底想要他交代什么。

      民警还欲再问,就听见有人喊他:“老梁!”

      梁河生转头,看到来人,招了一下手:“郴风!”

      梁河生是周郴风大一届的学长,也是军训时负责周郴风那一班的委员,两人在校时交往不多,毕业后他被派到了柳河区派出所,周郴风则在下一年进入市公安局新城分局。因着工作的关系,两人开始来往密切,偶尔周郴风来柳河区这边调查案件还会一起吃个饭,讨论案情进展。

      “就是他发现的尸体?”

      “对,这人叫付玉坤,在区里开着一家海鲜店,说是和老婆晚上吵了几句嘴,一气之下从家里出来,但时间太晚,那些老友都睡了,没地去,就来这钓鱼。本来他想着待一个小时就走,还没等钓呢,杆子就杵河里了。他说这套工具是他新买的,上万,就因为这个他老婆才和他吵的架,要是因此不要了觉得不舍得,就准备自己下水捞,想着反正也不远,水应该不深,他就直接下去了,结果杆子还没捞着,先踢着了一个东西,就是那个袋子。”梁河生扬了扬下巴,示意周郴风去看。

      在周郴风和梁河生交流的时候,谢清词走到袋子的旁边进行观察。这是一个黑色的长条袋子,表面光滑,上层还缀着水珠和淤泥,一小块白色塑料袋粘在上面,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谢清词俯下身,缓缓拉开上方的拉链。

      梁河生和周郴风也走了过来,站到另一侧。随着拉链打开,一股恶臭迎面扑来,谢清词戴着口罩都抵抗不了这股气体的袭击,更遑论什么都没有戴的梁河生和周郴风,袋子打开的瞬间两人顿时捂住了口鼻,屏息几秒,走远几步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然后继续回来观看。

      拉链全部拉开后,尸体的脚、腿、胸膛,还有头部就全部显现了出来,周郴风听见梁河生倒吸一口凉气,周郴风知道他在惊讶什么,他心里也有些波动,原因在于尸体的头。尸体的头被人砸烂了,血肉模糊,骨头都露了出来。别说亲妈了,就是亲祖宗,来了也认不出这是谁。除此之外,死者穿着白色的半袖,血液几乎浸染了整个衣前,变成了深褐色,胸腹部能够看见明显的刀创伤,不止一刀。另外,尸体袋子里有不少红色和青色砖头,防止尸体漂浮上来。

      仇杀?

      这是周郴风大概观察完尸体后的第一反应,毁坏面部可能是为了掩盖死者的身份,但身上这么多道不规则刺伤,可以看出凶手动手的时候一定带着浓厚的恨意,最起码可以排除过失致人死亡或意外这种可能性了。

      谢清词对尸体进行了初步检验,告诉他们:“死者全身肿胀,□□、腹部已经初步形成尸蜡,牙齿呈红褐色,死亡时间大概是四到七天,身上可见的有四处刀伤,长度在3cm以上,位置都在心脏处,应该就是致死原因了。至于年龄不好判断。死者衣物完整,身上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周郴风仔细地听谢清词说着,梁河生脑袋慢慢往周郴风这一侧偏,低声问他:“这是你们局的法医?上次好像不是这个呢,这个也太年轻了吧。”

      “嗯,新招来的。”周郴风随口诓他。

      “我去,现在已经这么人性化了吗,想招几个招几个,还招来个这么精神的。”在梁河生的观念里,精神等同于帅,也不知道他是哪辈子穿越过来的老古董,说话跟何局一个调调。

      “我说让你往上考你不听么,等你考上了,也就能和这么精神的法医一起共事了。”

      梁河生剜了他一眼,“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都34了,脑子就跟那生锈的机器一样,转都费劲,和小年轻那抹了润滑剂的能比吗?再说我不像你,光杆一个,那还有两个正上小学的孩子嗷嗷待哺呢,哪有那么大的成本供我试错啊。别说,我一直觉得你小子命好,长得帅,家境不说大富大贵,但相比我是强多了,还一下子就进上了市分局,让人忒羡慕。”

      周郴风这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他命好的,何局那大嗓门天天说他是个衰体,手气也一直不咋的。所以说,这玩意都是对比出来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那你不知道,你面前这个命更好,你猜猜他开的什么车?”

      梁河生困惑地摇摇头。

      周郴风语调平静:“迈巴赫。”

      梁河生一下子就张大了嘴,“迈……迈巴赫!”天可怜见,迈巴赫这种东西,他只听说过,还从没在现实中见过呢。

      “队长,队长!”一阵呐喊声在后方响起。

      余文,陈正,张非几个人,乘着绿色的出租车,终于在一点之前到达了案发现场,看样子他们回到家都还没睡,也可能是懒得换衣服,都穿着昨天的那一身。

      到了周郴风跟前,还没等说话,陈正就脸色突变,捂着嘴跑旁边吐去了。

      余文:“?这是喝多了?”

      周郴风:“被熏的吧。”所以说,鼻子灵敏也不是件好事。

      警车和运尸车也陆续到来,谢清词让出位置,让警员把尸体抬走,顺便提醒:“尽量轻一些,死者可能已经皮肤剥脱,会造成擦伤。”

      尸体被运走,现场的工作还没完,柳河区的民警和新城分局的一起,穿上连体服,一人手上拿了一个捕捞仪器,以尸体为中心,在周围十米开展大范围捕捞。对于这种抛尸河里的案子,手机什么的随身物品也可能被凶手一起扔进河里。根据抛尸位置,凶手应该就是站在河边随手一抛,没有使用水上交通工具,那其它的物品也不会太远。二十几分钟后,受害者的手机就被找到,还有一块金手表。

      手机已经被泡的完全死机,得拿回去交给技术科恢复,倒是那块手表,颜色非常陈旧,链子处也有补修的痕迹,一看就是个老物件。

      梁河生:“难得在21世纪看到这么古朴的东西,虽然不确定就是死者的,但可以以此为切入点调查一下。”

      周郴风同意。

      “行,我的任务就到这了。”他打了个哈欠,眨巴眨巴酸涩的双眼:“剩下的就是你们的活了,我老婆还在家等我睡觉呢,后续要是有需要配合的随时联系,案子破了也和我说一声,走了。”

      余文等人带着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目送他远去。

      周郴风把装有手表和手机的证物袋递给张非,“把手机交给技术科去修复,然后去查手表的年份和主人信息。余文,你去老鲁那看最近半个月有没有报案记录,梳理出来尽快联系。”

      “队长,那我呢?”把晚饭吐干净的陈正顶着一张惨白的脸问。

      “你赶紧回去休息一晚上吧啊,让杨老头看见还以为我虐待手下呢,赶紧走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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