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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替死羔羊(三) 你最好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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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上次宿醉迟到的教训,周郴风点到为止,再也不敢让他们喝多,主要是再也不想坐在电脑前冥思苦想地写检讨。现在杨立国回来了,要是周郴风再写检讨,还不知道要应付他什么花招。看到时间显示十点,他就叫了停,结账付钱,拦停出租,给余文他们一个一个都送上了车,才坐上自己车的副驾驶,准备回家。
他喝的不算多,就三杯,但不知道是因为这几天没睡好还是长时间不喝酒有点退化,系安全带的时候好半天都没整进去,最后还要靠谢清词帮忙。
“家在哪?”谢清词启动车辆,问他。
周郴风半起身,输入一个地址,是附近一个大型超市的名称。
“你还要去超市?”谢清词觉得他事真多。
“嗯,不是说好要付你代驾费的吗?”周郴风还记着这茬。
“我不要了,直接回家吧。”
“不行,必须得付,怎么能让你白跑一趟?就在回家的路上,不绕远,保证你能在十点四十五之前到家。”
“你知道我家在哪?”谢清词抓住重点,他现在住的房是来沧北现租的,他谁都没说过。
“不知道啊,但我猜你是个注重环境大于注重通勤距离的人。沧北市从南到北,只有两处别墅区,但那都是只卖不租,虽然你有钱,但不会在沧北长住,没必要为此买下来。你作为外地人,人生地不熟,肯定会在网上搜索哪些小区房屋设施比较新,那么只有芳苑小区、雅居园还有景湖新苑是比较出名而且环境还算可以的小区,你肯定会在这三个之中做选择。而这三个小区离我住的地方都在五公里之内,把我送到后再回家,不会超过半小时的。”周郴风信誓旦旦。
谢清词:“……”
周郴风说的没错,他现在租的房子,就是在景湖新苑。
“快走吧,一会儿关门了。”周郴风催促。
谢清词真想一脚油门直接给周郴风送到家,但他不知道周郴风家的地址,此时此刻他才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接这档子活,要是不接,他应该都到家开始洗澡了。而不是现在坐在别人的车里给人当司机,没钱就算了,人还死难伺候。
周郴风没有读心术,听不见谢清词这一长串的牢骚,而是像个真正的乘客一样,双手交叉于胸前,脑袋往后一靠,甚至还把座椅调到最低,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
晚风温柔,白日的燥热被夜晚裹挟走,消失得无影无踪。忙碌的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学习,躺在家里的床或沙发上休息身心,路上车和行人寥寥,不用再闻前车的尾气,也不用再听烦躁的怒骂和震透耳膜的鸣笛。谢清词将挨近自己一侧的车窗降下来,风从缝隙里钻进,吹乱他的额发,也让他的心情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驶过一段笔直的道路,右拐,经过几家已经关了灯的五金店,车辆稳稳地停在了周郴风预设的目的地。
谢清词刚打算把周郴风喊醒,却看见周郴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他的眼神里有很多东西,谢清词读不懂,只觉得他的眼睛很亮。
“你的车技不错,我这都睡醒一觉了。”周郴风半真半假地说,然后打开车门,走向这一带的商铺。
周郴风最终没有走向超市,而是走向了一家蛋糕店。蛋糕店的橱窗上贴着“临近打烊 买一送一”的标语,里面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收银台后面,和周郴风说了两句话,便走进后厨,提了一个蛋糕出来。
短短的十几步路,不过是几十秒的事。周郴风上了车,车门关紧时发出噔的一声响,周郴风把蛋糕盒放在中间的置物台上,和谢清词说:“这是车费。”
谢清词看了一眼,青提蔓越莓口味。蛋糕店的那位女士在周郴风出门之后就关了灯,看起来是专门等的。
“我不吃这些东西。”
这其实就是委婉拒绝,男人吃蛋糕不奇怪,但这个蛋糕如果是另一个男人送的,就有些不太寻常,谢清词不想接受。
“别想太多,这只是麻烦你的报酬。直接给你钱你肯定不接受,那就只好用蛋糕代偿。不吃也没事,回家放一晚上,要是明早馊了就扔掉。生日这一天,仪式还是要有的。”
谢清词抬头看他。他已经不想问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生日的了,无论是推理还是别的什么。总之,现在周郴风知道他的生日,并且在距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小时五十分钟的时候,为他送上了一个方形的,上面摆满了草莓、芒果、葡萄等水果的蛋糕。
“走吧,要是再在这停着,你四十五之前就到不家了。”周郴风笑着说。
后半程周郴风没有再睡,但两人之间也没有交谈,直到车停在周郴风的楼下单元门口的车位上。
“回去的路上慢点,车你明天开不开都行,我的电动车也在单位停着呢,到时候下班了我再来取。明天见。”周郴风一摆手,转身往楼里走。
“等等!”谢清词叫住了他。
周郴风此时站在谢清词和居民楼的中间,不远处的路灯照明有限,周郴风整个人都笼罩在黑暗里,但当他转过身的时候,谢清词还是能依稀看到他的脸庞。
“怎么了?”周郴风有些奇怪,并且印象里,这好像是谢清词第一次叫住他,之前的每一次,都是周郴风主动张口。
而接下来的却更让他意想不到。
谢清词:“和我一起把这个蛋糕吃了吧,我自己一个人吃不完。”
周郴风怀疑自己记错了,晚上不是喝了三杯,而是三瓶,不然为什么现在会有喝醉后才会出现的幻觉。
“你说什么?”周郴风不确定地问。既然怀疑是在做梦,那不如再确定一次,让这个梦能够更长一些。
谢清词没再废话,转身从车里把蛋糕拿了出来,打开盖子,蛋糕盒四周的纸片就像一朵绽放的花一样。谢清词没用周郴风帮忙,左手端着盒底,右手拿叉子在蛋糕上直直地画了一条线,亲密无间,却又泾渭分明。
和谢清词这个人一样。
周郴风看着谢清词这一套动作下来,一点也不意外,要是谢清词不这么做,他反而会觉得谢清词不正常。他接过来谢清词递给他的小叉子,就这么和谢清词站在楼下,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
“蛋糕店的老板是我认识的人,算不上朋友,有一年那附近发生抢劫,我蹲点的时候正遇上他被他爸家暴,看不过去就上前帮了她。她一直嚷嚷着说要感谢我,我说那是警察应该做的,她也不听,一天三趟去警局找我,甚至还闹了误会。我就说和她欠着,等到有一天需要的时候就会来找她,这才把她打发走。”
谢清词“嗯”了一声,听上去没太在意。
“她耳朵听不见了,被她爸打的。”
谢清词停顿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女人的面貌。虽然匆匆一瞥,但店内的灯光很亮,足以让人看清,齐胸的直发,圆脸,头上戴着一个小鹿发卡。
“当时我把她救下来的时候,她下巴、眼睛,还有颧骨一侧,都是淤青,嘴角也破了皮。你也了解,这种顶多算个轻伤,拘留几天就会被放出来。只要人活着,她就摆脱不了,我劝她离开沧北到别的地方生活,他爸肯定找不到她。但她一个女孩,又听不见,让她放弃现有的一切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是很困难的,别说她犹豫,我也担心。可我能做的有限,局里又忙,我最多在上下班的时候路过看一眼,不可能时时盯着。估计也是坏事做多了遭了报应,他爸有一次和工友出去吃饭,喝多了吵了两句,动了刀子,本来以为没什么事,结果那工友半夜死了,最终判他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有期徒刑十二年,她的生活才终于平静下来。”
“那出狱以后呢,岂不是又要重复之前的生活?”谢清词问。
周郴风叹了口气,把最后的一小块芒果放进嘴里,“走一步看一步吧。她说不想离开沧北,还有七年,足够她为以后做好打算了。”
谢清词也吃完了最后一口,好在旁边就是垃圾箱,他顺手扔了进去。
“谢谢你的蛋糕,回去慢点。还有,刚忘了和你说,生日快乐。”
“谢谢,上去吧。”谢清词回应他,语调比平常慢了很多。
周郴风转身,举起胳膊和他摆了摆手,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脚踩上楼梯的一步步声响陆续亮起,直到三楼。谢清词没有往上看,在一楼的灯光熄灭后,就上车离开了。
熟悉的引擎声响起,周郴风的步伐未停,停了也没什么用,楼道里的窗户设的高,看不到外面。但他不停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在思索,他究竟想要和谢清词达成一种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里盘桓好几天。从偶然的一个时刻开始,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刻开始,他意识到自己对谢清词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他之前从来没有的,无论是对女人还是对男人,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于命运,别人在十几二十几岁的年纪知道自己的性取向,然后寻找一生所爱。他只不过是晚了些,在十几岁的时候随大流认为自己喜欢女人,却在三十多岁才有了悸动这种心情。这是正常的,都是正常的,不正常的是他的情绪,是刚刚谢清词叫住自己,说要和自己一起分享蛋糕时一刹那产生的情绪,是那种想要把谢清词紧紧抱在怀里然后肆意亲吻他的那种情绪。那种情绪太可怕了,让人心生向往,却感到遥不可及。
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周郴风想起纪宣对他说的那句:“你最好真的什么念头都没有,谢清词啊,被伤透了心,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
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大,不论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周郴风得承认,这让他产生了畏惧。如果他贸然行动,可能不仅达不到目标,还会惹得谢清词厌恶,但对于当前他和谢清词这种半生不熟的状态,他是绝对不满意的,他想要更进一步,一起吃蛋糕是一个节点,但这样的机会估计不会再有。以后呢,如果他发乎情止乎礼,那这种不咸不淡的关系会继续下去,直到谢清词离开沧北。但如果他主动进攻,谢清词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肯定会有所察觉,然后防范,他们之间就会形成不咸不淡却又充满尴尬的关系。不论哪一种,周郴风都不想要,可他就像笼子里的鸟被束缚住手脚,一举一动,都要仔细思量,才能试探到主人的真心。他却又不是鸟,鸟只需得到主人的欢心就够了,他不满足,他想要更多。
“下辈子投胎做个宠物吧,谢清词看到的第一眼就会喜欢的那种。”周郴风自嘲地想,这样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难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