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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断臂维纳斯(三) 他不心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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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看看吧,认不认识这个人?”
周郴风把手机里拍摄的死者照片推给高威看,高威漫不经心地瞅了一眼,摇了摇头。
“这是那具雕塑里的尸体,你不认识?”
“我都说多少遍了警官,这个雕像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放的,我看着还不错就摆在了店里,我都不知道里面有尸体,能认识这个人吗?”
周郴风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缓缓开口:“让我来猜猜你现在怎么想的,反正艺术馆没监控,高亚鹏也不知道雕像是谁送过来的,只要你不说,这件事就查不到你儿子头上,是不是?”
高威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锋利,“什么儿子,这件事和我儿子有什么关系?”
周郴风笑了一声,拿起手机,给高威念刚刚查到的信息:“高振飞,男,二十岁,沧北艺术学院的大三学生,曾因和同学打架被行政拘留五日,专业艺术学。而根据调查,沧北艺术学院的艺术学以雕塑闻名,对于这个巧合,你有什么说的吗?”
“那又怎么样,就因为这个案子涉及到雕塑,我儿子又学的是艺术学,所以就成凶手嫌疑人了,那这么说全国那么多艺术学院的学生都和这个案件有关联了?”提到了儿子,高威不再装模作样伪装成受害者,无论是话语还是眼神都带上了攻击性。
“你儿子学艺术没什么问题,但现在在他爹的艺术馆里出现了一具来路不明的包裹着尸体的雕塑,这个雕塑又疑似是他做的,这就有很大的问题。至于是不是真的与你儿子有关,他现在正在路上,等问完之后我们自有定夺,你攻击性也不用这么强,或许和你儿子没关系呢。但若是和你儿子有关,你这样包庇他,你就不怕有一天他酿出大祸?”
高威牙关咬紧,脊背挺得笔直,看上去很紧张,嘴里却说:“我了解他,虽然他是有点不学无术,但胆子很小,不可能做出杀人这件事的。”
“那你为什么要隐瞒这个雕塑的来源,不就是怀疑可能是他做的?”
“我没有!我是怕最后警察查不到凶手,会把罪名胡乱安在他身上。他还是个孩子,我不想他受这无妄之灾。”
周郴风:“……你想得真够多的,没有证据直接定罪,我们会比他先进去的。”
高威哼了一声,表示不相信。
周郴风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和他多做纠缠,接着问他:“你为什么要开这次展览,就为了给你儿子宣传?你不是开饭店的吗,收入应该不少,不说大富大贵,保你儿子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在家啃老肯定是没问题,为什么非要让他出名?”
说到这,坐在对面的高威黯然神伤,“其实,成为艺术家一直是我的梦想,但我家庭条件不好,学艺术太费钱,我就只能放弃,大学随便选了个专业。之后我就一直尝试创业,摆摊、开店,我都尝试过,直到开了现在这个饭店,收入才算稳定。有了这个儿子之后,我就一心想让他走艺术的道路,一年十几万我也让他上,谁知道他心思根本不放在上面,经常逃课就算了,还拿着我给他买的材料在学校摆摊贱卖,最后也没学到什么。我不甘心他就这样堕落下去,也不甘心我付出的金钱和努力白费,就想着怎么能让他快速出名。这几年我也弄明白了,那些个艺术家没几个真材实料,都是靠虚名堆积起来的名头,只要有一件拿得出手的作品,即使别的作品再烂也有的是人追捧。于是我就开始给他找门路,一开始想的是把他的作品放到别的艺术展览中去,人流量大,被看见的机会多,但他实在是没有天分,做出的作品没人欣赏罢了,还因为质量太差被人投诉了!我就另想办法,给他网上做宣传,把他的作品印成艺术集免费发放,我甚至给他找了个好点的枪手,但水花都不大,最后我就只能自己开展览,想着多放几件他的作品,时间长一点,总有人能看见。”
“那你只放他的作品不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放其他人的,就不怕别人的作品胜过你儿子?那你这可就是为他人做嫁衣了。”
“哎,我一开始是这么打算的,但他的作品风格都大差不差,连我一个外行人都觉得无聊,所以就宣传了一下,让其他人也把作品拿过来放到艺术馆中。这个过程我也会进行筛选,如果比我儿子优秀太多,我会用各种理由拒掉的。”
原来所谓的筛选标准在这里,个体户就是任性。
“听你侄子的叙述,雕像出现的那天早上你也很意外,你在意外什么?你儿子没有提前给你打招呼吗?”
“没有,他什么都没和我说就把雕像放在了馆里,我感到意外是因为这次的作品要比之前的复杂很多,但他居然在短时间就做了出来,我本来是打算一个月之后再开馆的,因为他动作的提前,我也把时间提前了。”
“那你没和你儿子确定一下是不是他放的?”话问出口周郴风就觉得有点多余,要是不确定是儿子放的,高威不可能又是隐瞒又是宣传的,果然,高威下一秒就告诉他:“我有问过他要做什么,我说最好体积大一点,显眼一些,他说那就断臂维纳斯吧,所以雕像出现的时候我就没有怀疑。你这意思是,这有可能不是我儿子做的?不可能吧,怎么会这么巧,凶手怎么知道我儿子要做这个?”
“你没和别人提过?”
“没,给自家作品开展览就已经够丢人了,哪敢再大肆宣扬。”
“照你这么说,现在的嫌疑人就你和你儿子,还有你侄子了。”
高威眯了眯眼,说:“不,不一定,还有一个人可能知道。”
“谁?”
“我给儿子找的枪手,如果这个雕像不是他的作品,那就是那个枪手做的了。”
——
刑警们敲开高振飞的家门时他还在睡觉,一听是警察询问,他也不害怕,连门都不开,最后只好上暴力手段,连捆带绑地把人带来了警局。他下身穿着蓝色的大裤衩,光着膀子,一脸混不吝地看着对面的审讯员。
“名字?”
“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敲门的时候我听见你们叫我名字了。”
“年龄?”
“上网查查呗,身份证是在公安局办的,你们应该知道吧。”
问话的人咬了一下后槽牙,想了想这还是个在校的学生,要忍耐一些,才忍着没发火。
接着,他切入审讯的正题,“你是否和你父亲提到过要做雕塑断臂维纳斯?”
“维纳斯?什么维纳斯?”
“你父亲要为你办展览,让你做一样作品出来,你说的是断臂维纳斯,不是吗?”
高振飞歪着脑袋思索半天,才作恍然大悟状:“啊,我想起来了,我好像是说过这么一句,不过我就那么一提,我没打算做那个。”
“你没做?”
“对啊,那么难做,我才不会做。”
“这个雕像不是你做的?”审讯员把照片推给高振飞看,他磨磨蹭蹭,像个皇帝似的“纡尊降贵”看了一眼,夸了一句:“哟,这做的还挺好。”
“请回答我们的问题,这个雕像不是你做的?”
“当然不是了,我爸和我说要办展览是半个月之前的事,这么短的时间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对自己还挺有自知之明。
可问题是,这个雕像既然不是高振飞做的,那会是谁做的?
“问他有没有和枪手提到过这个雕像。”刚结束高威的审讯匆匆赶来的周郴风在耳麦里说。
“你有没有和枪手提到过要做雕像的事?”
高振飞:“可能提过吧,我记不太清了。”
“枪手的名字是什么,你们是怎么联系的,见过面吗?”
“警官,你能不能一个一个问题问,我刚睡醒,脑子不灵光,有点记不清您的问题。”
审讯员深吸一口气,一嘴国骂就憋在嘴边,想了想审讯室里有监听设备,只能无奈放弃,没好气地重复了一遍问题。
“我们都是通过网络账号联系的,没见过面,他的名字挺装逼的,叫阿尔忒利亚。”
周郴风转头告诉身边的刑警,“去查,看他是否和这个枪手提到过雕像的的问题,另外对于高威三人的通讯记录都进行彻查,看他们都和谁聊过雕塑的有关问题,把这些人作为侦察重点。”
“好的队长。”
——
解剖室里,谢清词的工作已经进行到尸体的小腿,周郴风进来的时候惊叹了一句:“这尸体……就这么裸露着被放进了雕塑?”
“嗯,除了一层保鲜膜,尸体没有穿任何衣物。”
“这是光着就被杀了还是凶手专门脱了死者的衣服?如果是前者,那应该是和死者很亲近的人,如果是后者……是为了方便上材料吗?”
对于这个问题谢清词也回答不了。
“死者的身份确定了吗?”谢清词问他。
“没,我已经让陈正他们去查了,我看死者年纪不大,很可能也在上学,所以就先从大学查起。”
“从艺术馆老板那没得到有用的信息?”
“有,但不多,没有监控,没有指纹,没有作案凶器,如果那几个人互相作伪证,那就查不出什么来,但目前看来没有这个可能,谁作伪证连词都不串,除非他们反侦察能力已经强到了一定程度。雕塑到底是谁放的,凶手为什么要把雕塑放在高威的艺术馆里,是故意陷害还是另有目的,这些都需要去查。他们这暂时是得不到什么消息了,只能确定死者的身份后,先从死者的社会关系查起了。”
从小腿弄下来的两块材料又厚又重,谢清词用尽全力抬起来,手背上浮起道道青筋,从肩颈到手腕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周郴风下意识就要帮忙去抬,谢清词嫌他没带手套会污染了物证,下意识躲开了,周郴风伸出的两只手就这样停在空中,两秒后不知所措地收了回来。
谢清词回到台前继续,周郴风挠了挠额头,觉得自己在这有点多余,正打算转身离开,就听见谢清词问他:“高振飞的身材好吗?”
因为戴着口罩,声音有些发闷,周郴风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谢清词掀起眼皮瞟了周郴风一眼,眼神里都是促狭。他相信周郴风肯定听到了这句话。
周郴风的确听到了,他问的那一句纯粹是因为谢清词话题转化得太快他没跟上趟,现在回味了一下谢清词说的话,一下子就知道他在调侃什么。
都怪余文那个王八蛋,他哪天非要找针线把他的嘴缝上。
“身材……身材挺好的啊,别说是我,你见了也会觉得不错,一看就经常在健身房锻炼,我怀疑他爹给他的钱他没用在艺术上,都用来投资健身房了。”他说这话是想向谢清词表明,他夸别人身材好完全是从人的角度对养眼事物的客观评价,而不是身为男人甚至是男同对同性硬件(指脸和身材)的痴迷,不论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他只是比较诚实和喜欢对别人的健身成果表示认同而已,他才不会因为被怀疑是同性恋而改变答案,他不心虚!
谢清词哼笑一声,不知道有没有体会到周郴风话里的深意,周郴风刚还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现在却没心思想了,只想知道谢清词到底有没有解除对他的误会。他想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找补一下,但又怕起到反效果让谢清词觉得他欲盖弥彰,给他急得抓心挠肺。人还在法医室里表面镇定地站着,心脏已经被架着在篝火上面劈里啪啦地烤着了。
“嘶”,谢清词传来的一声动静给周郴风的心脏泼了一把冷水,让他从焦急的思绪中回神,只见谢清词直起身,眼睛紧闭着,一动不动。
“怎么了这是?”周郴风大跨步走到谢清词的眼前,谢清词缓过那一阵劲,慢慢睁开了眼睛,告诉周郴风:“没事,刚有东西崩到我眼镜上了,我闭眼闭得快,没进到眼睛里。”
“你确定吗,这可不是小事,这上面可能有污染物,这硬材料也很危险,你把东西放下,我带你去医院。”
“有眼镜挡着,没事。”因为着急,周郴风直接站到了谢清词眼前,彼此也就三拳的距离。谢清词觉得这有点太近了,往后退了一步,谁知道周郴风直接上手搂住谢清词的后脑勺,一把把他拽到了离他只有一拳的距离,嘴里说着“我看看”,招呼都没打,就摘掉了谢清词的眼镜。
“眼睛左右转转,我看看里面有没有异物,跟着我的口令走,上。”
这么近的距离,谢清词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跟着周郴风的指令转动眼球。
“下……左……右……倒是没有发红的地方,你真的没有不舒服吗,为什么不戴护目镜?”
周郴风仿佛训小孩的语气竟让谢清词难得觉得有点心虚,他向来遵守这些规范,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今天竟然松懈了。
“工作太长时间,护目镜戴的有点难受。”他想的是就摘几分钟,应该没那么倒霉,但事实证明,还是不要低估危险事件发生的概率。
“累了就应该休息,而不是冒着危险继续做,没人催你,你是想当超人吗?”
“好了我知道了,下次注意,你能不能先放开我。”谢清词自认为和周郴风还没熟到能和周郴风捧着脸相互对望的程度,要不是因为嫌换手套麻烦,他早就把人推开了。
被谢清词这么一提醒,周郴风才发现他和谢清词此时的姿势有些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谢清词根根分明的睫毛和棕色的瞳孔。他哦哦两声,刚要松开人,解剖室就被人大力推开,余文刚要和周郴风汇报最新的案件进展,望着眼前的景象,一声“老大”直接卡在了余文喉咙处,惊得他下巴快掉在地上。
此刻,在余文的眼中,他们那高风亮节的支队长,左手扶着谢法医的后颈,右手捧着他的左脸,手里还掐着谢清词的眼镜,怎么看怎么像是接吻的前兆。两人齐齐睁大眼睛望着自己,谢法医面上还带着一丝小小的慌乱和介怀,这更加让整个场面显得暧昧丛生、□□不堪。余文嘴唇发抖,胳膊发抖,双腿发抖,哆哆嗦嗦想说些什么,最后脑子不过弯,啪一声把法医室的门给关上了,动静震得脚底下的地板都晃了两下。
“一天天跟有病似的。”余文的上司这么评价道。他松开了钳制谢清词的手,碍于谢清词不方便,还贴心地帮他戴上了眼镜,随后离开了解剖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