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亮之前【刑侦】》辰寻

15、断臂维纳斯（四） 我着急看帅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保佑我不要有血光之灾，我一定找时间多为您贡献些香火，保佑保佑。”余文背着身站在走廊的墙上，双手合十，自欺欺人地在那祈祷，上到玉皇大帝，小到土地公灶王爷，被他挨个喊了个遍，希望他的诚心能被各路神仙听到得空保佑一下他，不要让他还没有在职业的道路上发光发热，就先中道崩殂死于周郴风之手。

　　真是罪过啊，这怎么什么事都让他摊上了呢，当众揭露周郴风的性取向就算了，还碰上他意图利用职务之便对外来的法医进行职业骚扰，这人生真的还有盼头吗？

　　“搁这干什么呢小文文？”一道清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余文先是一愣，随后就摆出哭脸大声嚎叫，边假哭边抱住来人的手腕，像是饿了几天终于见着娘的儿：“孟副队，孟副队哪，你怎么来单位了，你是要返工了吗？”

　　被喊作孟副队的人扎着利落的低发，身材苗条但不纤弱，看上去很有力量，身板绷得笔直，似路边挺立在风沙之中的小白杨。此人是沧北市公安局新城分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孟庭羽，在工作中英姿飒爽果断利落，年年在全市公安刑警的女子组体能测评比赛中摘得头冠，枪法极准，能在十米之外直取靶心，生活中她又有属于女子的柔情，面对比她小的后辈，她就是一温柔耐心的大姐姐，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她都会体谅，并且时常在周郴风发火的时候把他们挽救出来。在新城分局万千刑警眼中，孟庭羽简直就是菩萨，不仅洒下圣光普照人间，还能够挡在他们面前逼退周郴风这个妖怪，他们背后都管她叫“孟妈妈”。

　　“对，今天来单位办一下手续，明天我就来上班了，你在这站着干什么呢，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又挨队长骂了？”

　　听到这话，余文疯狂点头，嘴往下撇得更厉害，积攒的满腹苦水都化成豆子一个个往外倒：“你不知道，在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们简直遭受到了队长非人的折磨。陈正就因为手气不好抽中了植树活动，被他指示去挑水，那老大的水桶，那么难走的沙路，他硬是来来回回跑了五次，第二天胳膊就抬不起来了啊。还有张非，你看那小身板，风一吹他比塑料袋跑的都快，结果被队长喊去和他一起抬刚出尸僵的尸体，张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才勉强跟上他的步伐。还有我，最惨的是我啊，”余文都快给孟庭羽跪下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比那西游记里拥有七十二变的齐天大圣还管用，只要她能听完自己的经历，肯定会为自己主持公道，“在沙坑刨了半天结果被队长扔下去就不说了，他把我堵厕所里揍啊，赖浩明他们几个拉都拉不动他，要不是最后酒店的老板出面，孟副队你今儿都见不着我了，我好可怜呐！！”

　　孟庭羽往余文的身后瞟了一眼，故作夸张地说：“我们小文这么可怜啊！”

　　余文用力地上下摇摆头颅。

　　“那你想我帮你怎么报复回来，清蒸，水煮，麻辣，还是干煸？”

　　“这也有点太残忍了吧孟副队……我吃不了辣，不然干煸吧，多撒点孜然嘿嘿嘿。”

　　“哈哈哈哈，你很会吃嘛。”然后抬头看向身后，“队长你听见了，为了你下属的胃口着想，孜然你自带吧。”

　　咔嚓，余文原地石化，如机器人一般转动僵直的脖颈，缓缓转头，就看见周郴风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就像双林寺那韦陀的眼睛一样，正恶狠狠地盯着他，盯的他肝颤。扑通一声，膝盖落地的声音响起，这回他是真的跪下了。

　　“队……队长……”

　　“嗯，如果你想问我听见了多少，在你说遭受到了队长非人折磨的时候，我就在了。”

　　这不就是全听到了吗？！余文在心底嘶吼。

　　“哎，文啊，这回我也保不了你了。”孟庭羽叹气，说得真情实感，但她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周郴风的存在，她完全有机会阻止余文的牢骚，结果不仅没提醒他，还火上浇油，问他干煸还是清蒸？

　　这瞬间，沧海桑田，世态炎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等一系列的词语涌上余文的脑海，最后只吼出来一句：“孟副队，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再也不是会把小鸡仔护在身后的妈妈了！

　　已经走出几步的孟庭羽停下脚步，转头，食指中指并拢从额头上一点，笑靥如花，告诉他：“不好意思，着急看帅哥！”

　　余文欲哭无泪，谁来拯救一下这看脸的世界！

　　周郴风冷笑一声，踢了余文的屁股一脚，打断他这演技拙劣不堪的戏，问他：“查到什么了？死者的身份确定了？”

　　余文不愧是演技派，一下子就收回了眼泪，站起来拍拍膝盖的土，给周郴风汇报：“确定了，死者是沧北大学艺术学院的一名学生，叫做程宇恒。”

　　这边，谢清词在周郴风走后继续兢兢业业、聚精会神地工作，当然，没忘了带上护目镜，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响，谢清词还以为是周郴风去而复返，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站在不远处，两眼放光地盯着他，就像是……挖到了宝藏的巨龙。

　　在有限的记忆里翻找，谢清词肯定自己不认识这位，公安局的人虽然有的他叫不上来名字，但人脸都在他的记忆图谱里，这位实在没印象。他摘掉护目镜和口罩，友善询问：“你好，你是？”

　　孟庭羽在看到谢清词的全貌后，倒吸一口凉气。在她还在家包着头巾抱着孩子喂奶时，就听手底下的一个妹妹告诉她局里来了个法医，盘靓条顺，和自家的支队长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修长的双腿，那性感的小臂，那有如神祇般俊美无俦的脸蛋，看一眼能精神焕发，延寿百年，效果堪比伸腿瞪眼丸，给孟庭羽说的心发痒，要不是被孩子叼着奶嘴，被老公扯着后腿，她非得直接飞过来一见真容。现在终于熬过了身体倦怠期，她立刻马不停蹄地复工，虽然主要是她事业心太强的缘故，但也有爱美之心作祟，有白来的帅哥谁不看哪。

　　现在站在传说中的谢法医面前，孟庭羽才发觉那妹妹的话竟没有一丝夸大，面若白玉，鼻梁挺直，身上的防护服模糊了他的身材，但也为他增添了一分禁欲气息，有如高山上的雪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是也。

　　“你别说，虽然何局岁数大了，但审美挺在线。”孟庭羽小声嘟囔，她还不知道何道峰为了争取这个法医有多来之不易，以为跟古代皇帝选秀似的，有一大批法医涌来任新城分局挑选，慧眼如炬的何局为了提升局里的整体形象，一下子就选了一个最帅的。

　　谢清词没听见孟庭羽说了什么，因为疑惑稍稍皱了下眉，正打算问，就见这位女士小跑几步冲到自己面前，直截了当、毫不掩饰地问：“帅哥，你几岁了？”

　　谢清词对女性向来是保持距离但尊重的态度，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了她：“三十。”

　　“哦，这岁数挺好啊，有对象没啊？”

　　“没有。”

　　“哎呀，”孟庭羽拍了一下手，笑得露出了上下齐齐的十六颗牙，“这么年轻有为还没有女朋友，不知道谢法医喜欢什么样的，听说你是从外国回来的，刚好我有一个表妹也刚从外国留学回来，在私企工作，你们要是方便的话，见一面怎么样？”孟庭羽丝毫没觉得给刚见了一面的陌生人介绍对象有什么不妥，只有想让自己表妹抓住这号优质资源的迫切。

　　“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啊，”孟庭羽的热情一下子减了不少，“为什么啊，是不感兴趣还是……”

　　“别误会，只是暂时不考虑这方面的事。”

　　“哦。”孟庭羽的心情彻底down到了谷底，但仍不死心，说：“我有一个姐姐，也是公务员，很优秀的，你也不想见吗？”

　　谢清词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好吧，那等你有想法可一定要先和我说，我认识不少优秀女性的。”

　　“干嘛呢你在这，打算转行当媒婆了？”

　　周郴风出现在孟庭羽的身后，就听见了她说的最后一句。

　　“有心想撮合谢法医和我表妹来着，结果他说暂时不考虑，心寒了。”孟庭羽捂着心口，表示很受伤。

　　“是吗？”周郴风往谢清词那瞟了一眼，结果正正对上他的目光，周郴风触电般地收回，说：“你赶紧去办手续去吧，人家都快下班了，你赶得也巧，正好刚接了一个案子，做好准备，明天你的休假时光就圆满结束了。”

　　孟庭羽举着拳头在空中给周郴风比划了一下，踩着低跟鞋哒哒哒走开了。

　　“这是孟庭羽，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等人走远了，周郴风给谢清词介绍。

　　“很酷。”

　　“酷吧，工作也认真，要不是我比她早入队两年，现在的队长还指不定是谁呢。”

　　谢清词点头，刚要继续工作，周郴风阻止他：“哎先别戴，尸体的身份查出来了，是一名学生，咱们先去他的学校看看。”

　　“我还要解剖尸体。”

　　“很快就回来了，尸体躺在这也跑不了，陈正他们几个都派了活走不开，而且咱们要去的是死者的住所，可能会有什么线索，需要法医跟上不是？”其实周郴风是想让谢清词休息一会儿，从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五点，他除了吃饭就没休息过，一会儿要解剖尸体，明天五点还要开会。依他对谢清词的理解，他今晚是不会睡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带他出去转一转。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