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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断臂维纳斯(一) 这玩意心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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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队。”
“周支队。”
“老大,老大早上好呀。”
“郴风,来了。”
周一早上,周郴风精神焕发地走进新城分局,难得的两个休息天让他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觉得人生还能再奋斗个几十年。他长腿一迈,直接跨过最后三级台阶,来到了办公室前。
陈正正巧路过,给他打了声招呼,然后鼻子动了动,凑近周郴风嗅了嗅,“队长,你身上这味道……你还真去庙里拜了啊!”
周郴风立马“嘘”了一声,狼似的目光巡视四周,幸好这会儿时间比较早周围没有人,没听见陈正这一声嚎叫。
“说什么呢,咱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搞求神拜佛那一套。”周郴风边说边掏出钥匙开门,陈正在后面颠颠跟着进了办公室。
“队长,你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啊,你的鼻子是失灵了吗?我都闻见你身上的香火味了,你拜完直接来的啊,别告诉我你是昨天去拜的没有换衣服!”
周郴风被陈正说得一脸怀疑:“有那么重的味吗,我怎么闻不到?”周郴风拽起自己的衣领闻了闻,只有他那瓶网购十几块钱的洗衣液味。
“暴露了吧,你还真去了啊队长?”陈正为自己诈出队长的话洋洋得意。
“就是去意思意思,最近有点水逆,是何局非让我去的,我这不服从上级命令么。再说了,我去拜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少点案子,这样你们也轻松,怎么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呢!”
陈正不住点头:“队长你说的有道理,别担心,味也不是很大,就是我鼻子有点好使而已。不过这玩意真有用吗?隔壁南原分局我认识一个朋友,他说他那边最近都是水漂子,所以去求了一个符压在了手机壳里,昨晚刚跟我吐槽完这玩意纯属骗人,打算哪天以招摇撞骗罪抄了那神棍的家呢!”
“你懂什么?”周郴风此时已经化身为守护者,用看那些因为无知而亵渎神灵的莽夫一样的眼神看着陈正:“这玩意心诚则灵,那人告诉我只要连续三天凌晨五点去跪拜,保我能远离厄运顺风顺水,逢案必破,那个小兄弟不管用肯定是他不诚心。”
“奥奥奥,队长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嗡嗡嗡几声铃声响起,好运来那欢快喜庆的调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环绕在整个办公室,给陈正吓得一激灵。周郴风滑动手指接听,是报案中心打来的电话:“周队,绿林区派出所刚打来电话,说宏创艺术馆发现了一具尸体,请求分局到场。而且情况比较复杂,那尸体被做成了雕塑封住了,今天又是开馆仪式,现场有很多人,媒体已经把这件事报道出去了,还有人拿手机拍摄了照片和录像,案子已经传开了。”
手机的收音效果并不是那么好,距离一米的陈正自然而然听到了话筒里传来的声音,他觉得此时有一点点尴尬,至于原因他说不上来,可能是因为手机漏音吧。
周郴风深呼一口气,想起来这些天他牺牲宝贵的睡眠时间雷打不动去寺庙里烧香跪拜,又想到那神棍笃定庄重的眼神以及嘴里那些什么心诚则灵、必能保佑他逢凶化吉的鬼话,觉得南原分局那位未曾谋面的兄弟很是有先见之明,新城分局找时间也应该组织一次这样的活动。
“行我知道了。”
电话刚挂,一通电话无缝衔接地打了进来,是近期正在外地开会的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杨波,他一上来就急不可耐地问:“怎么回事,我看见咱们的案子都上了新闻了,正开会呢,忽然就被上面大领导点了名,这个案子你必须处理好啊我告诉你周郴风,不然我的老脸就要在这边丢尽了!”
“明白明白,您安心出差吧啊,新闻我会尽快处理的。”
杨副局长那边应该是忙里偷闲打的电话,指点完周郴风立马就给挂了。
陈正望着自家队长那吃了狗屎一样的表情,觉得“心诚则灵”这四个字还能再拯救一下,“队长,我觉得,应该是您的诚心还没有发挥作用,这东西都是有缓冲期的,我们要耐心等待。”
周郴风乜了他一眼,不明意味地冷笑一声,快速给张非打了个电话:“非子,上网查查是哪些媒体把这件事爆出来的,联系他们在半小时内删除,不删除的就以涉案为由请他们来公安局坐坐,另外联系派出所那边的负责人,让他在现场告诉围观群众一律禁止拍照上传,已经上传的统统删除,我这就带人去现场。”
“好的队长。”
撂下电话,周郴风起身拿上钥匙就准备走,路过时拍了拍陈正的肩,拍的陈正肝颤,这架势像是要把他也做成雕塑,随后就听见周郴风说:“你去法医室叫上谢法医,告诉他出现场了。”
陈正:“……?”法医室和您办公室就几步的距离,您路过叫上得了呗,怎么还非得他去叫呢?
等对上周郴风的目光,陈正忽然想起来前几天那个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吱哇乱叫总结起来就是混乱不堪的夜晚,余文那一声要命的道歉以及不经意在醉酒后吐出的真言。是的,他们私下讨论过了,没人把余文那晚所说当成胡话,其实在他们老大突破三十二岁这个大关还没有女朋友的时候队里的人就已经怀疑过但始终没人敢说,借着这次机会他们终于确定了,他们那威武健壮、仪表堂堂、身揣六块腹肌以及英俊面貌的周支队长就是个同性恋。因为在他们眼里,周郴风把余文拉去卫生间暴揍一顿纯属是恼羞成怒的表现,之前无论下属干了什么蠢事,周郴风再生气也没有把人拉去卫生间暴揍过的!顶多照屁股上踹一脚!于是底下的人都开始背着周郴风蛐蛐,觉得周郴风这次遇上谢法医应该是栽了,铁树遇见属于它的春天不得马上开花!就是不知道这春有没有意思,更重要的是不知道谢法医到底喜不喜欢男人。要是不喜欢,那周支队长会不会因此受打击而封心锁爱,以后就和新城公安局以及杀人碎尸案缠缠绵绵了。讨论着讨论着,就开始下注,赌队长能不能和谢法医喜结连理,让肇安和沧北成为亲家,从此成为和和和美一家人。
“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去!”周郴风呵斥,陈正猛的回神,以每秒五下的速率快速点头,嘴里一连串说着:“明白了明白了队长。”
应该是被余文揭了性取向觉得不好意思,所以要和谢法医拉开距离。这叫避嫌,陈正懂的。
——
宏创艺术馆。
周一工作日,按理说人应该不会太多,但当周郴风到的时候,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周郴风举着警察证表明身份,人群这才挤着为他让出了一条路,绿林区派出所已经拉好了警戒带,围观群众就紧贴着警戒带看热闹。
“我一直都很纳闷,为什么在咱们辛苦工作为了那几毛工资熬大夜的时候,总有人能穿着背心大裤衩悠哉游哉地四处晃荡,他们怎么能既不用工作又有钱花的?”余文看着围观人群,酸唧唧地说。
“哎,人各有命,别伤心文,咱们还得破案呢,不然就挣不着这月的津贴了!”陈正看似安慰实则扎心地说道。
赖浩明:“那是他们思想觉悟不够,你看看,那不有人有钱花,还和咱们一样辛苦工作的么。”
两人顺着赖浩明的目光看去,就看见谢清词已经戴好手套,用手抚摸那具疑似包裹着尸体的白色雕像。
即使对艺术少有涉猎的人,看见这副雕像也会叫上名字——断臂维纳斯,这是艺术史上的经典创作,也是古希腊美学理想的集大成之作,以残缺美享誉世界。这样的作品有人模仿制作不奇怪,但一次见有人把尸体做成雕像的,如果不是死者本身有残疾,那就意味着凶手得把他的双臂砍掉,才能成就这副作品。痕检在上面看能不能提取到有用的指纹,谢清词则是在思考,凶手把人做成雕像的用意。
旁边周郴风正对发现雕像的两个年轻人进行询问:“你们是附近的学生?”
“对,我们是沧北大学的,知道这举办雕塑展就过来看,哪知道遇上了这种事。”答话的不慌不忙,没有常人碰见尸体的那种慌乱,只不过旁边的那个就没有那么强的心理素质了,面如土色,狠狠攥着同伴的手臂,都给人小臂掐红了。
“你们是最先发现这雕像有异常的是吧?说说具体过程。”
“对,因为我们本身就是艺术学院的,所以对雕塑的形态和用料更敏感,和朋友进来之后,我一眼就看到了这个放在正中间的雕像,就招呼朋友过来一起看。原本的雕像是用大理石做的,这个应该是用的树脂,外面抹了白漆,味道还残留着,手法也有点粗糙,不像是专业的人做的。我还和朋友吐槽说这应该是艺术馆老板的儿子的作品,不然这个水平怎么好意思放在这展览的。我朋友就说是我太挑剔,一个小场馆摆出来的东西还想多精致,然后就说这个雕像眼睛做的还挺逼真。我本来也没当回事,有的寺庙里的雕像眼睛就做的栩栩如生,应该是用了琉璃珠之类的东西。但等我抬头看过去,发现的确有些不对劲,那双眼睛实在太自然了,如果是琉璃珠,在灯光的照射下应该更亮,但雕像上的就像是……死鱼的眼睛,没有生机。我起了疑心,就搬来凳子上去摸了摸,结果摸到了一种肉的质感,柔软,有韧性。这时候我也发现眼睛周边的材料和眼睛出现了衔接偏差,材料没有完全覆盖住,露出了一点属于人皮肤的部分,我就立刻报告给了老板,然后报了警。”
那倒霉催的老板正在一旁嚎啕大哭,派出所辅警扶都扶不住:“我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啊,那孩子过来跟我说那雕塑里面有人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恶作剧,谁知道里面真有啊!这事一出来,我这展就算彻底完了啊,我前期投入的钱,都打了水漂啊!”
周郴风没管他,继续问两个学生:“既然你们是艺术学院的,对这方面应该很了解,这玩意不都是大理石做的吗?那么硬的东西,怎么能在里面有东西的情况下,还能雕成这副形态呢?”
不是周郴风了解的少,主要是术业有专攻,他实在好奇,把一块大石头雕刻成人形本来难度就已经够大了,现在相当于用石头做了一副罩子,这是怎么实现的?
“原本是用大理石做的,但那东西费时费力,现在很少有人用了,都是用树脂材料或木材金属一类的做。至于这个我也说不好,我猜应该是用树脂或玻璃钢做的,材料便宜,塑形性也好。”
“好,谢谢解答,留个联系方式吧,后续有问题或许还要打扰你们。”
“没问题。”
那老板还在诉苦,眼泪都流尽了还不消停,周郴风上前打了个响指,老板立刻就停了。
“有这劲头不如想想这雕塑哪来的,配合破案,不然你这艺术馆就得关停歇业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老板叫做高威,眼睛不敢直视周郴风,就低着头,说话也不利索。
听到这回答,周郴风真是无语了,“你是觉得警察都是白痴是吗,你的店,你开的艺术展,现在你告诉我你不知道出现在你店里还摆在C位的艺术品是哪来的?你这店是阿猫阿狗的东西都能放是吗?”
“这……警察同志,我是真不知道,你看这艺术馆的面积也不大,那家名家肯定是攀不上,也就放一些不知名的人的作品。他们愿意摆,我就提供空间,要是有人能看上,那就再说交易的事,这也不是我负责啊。”
“那是谁在管?”
“是我侄子,他正好放暑假,我就让他来帮我看两天。”
“陈正!”
“队长我在!”
“联系他侄子,把雕塑的来源搞明白,顺便调出艺术馆还有周围各大超市和店铺的监控,看有没有可疑人员。”
“收到!”
老板抬起头,看着周郴风欲言又止。
周郴风敏感地捕捉到了,转头问他:“你要说什么?”
老板支支吾吾,看上去很是心虚,半响憋出来一句:“我们艺术馆,没监控。”
周郴风凝视着老板,忽而一笑,是那种嘴角只微微上提的冷笑,笑得老板直打寒噤。
“没监控?好办,赖浩明,看着他,别让他跑了,一会儿和咱们一起回局里。艺术馆没监控,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好嘞老大。”赖浩明架着老板就往出走,老板惊慌失措地大喊:“哎,不是,为什么啊,这件事和我没关系,你们警察冤枉好人!冤枉好人!”
赖浩明扯住老板的双手把他推进了车里,嘴里说道:“进去吧你。”
周郴风走向那座雕像,白色的材料泛着冷冷的光泽,那双属于人类的眼睛无神地张着,望着场馆门口,看向外面喧闹的人群。他问正在检查其他雕像的痕检:“看出什么了吗?”
痕检摇摇头,“上面很干净,唯一的完整指纹和其中一个目击者对上了,我说看看其他的,会不会还有尸体被做成了雕像。”
周郴风又转头看向谢清词。
已经过了好几天,再尴尬的场景也忘得差不多了,但他还是难以张口。他不自然地咳咳了两声,问他:“谢法医呢,有发现什么吗?”
谢清词摇头:“都被封住了,看不出什么,具体死因等解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