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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沙坑尸体(十一) 我刚刚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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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刘志鹏被杀案告破,苏韵以故意杀人罪移送检察院,公安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虽然这个案子侦破的很顺利,但心里居然有点难受是怎么回事?”赖浩明捂着胸口说道。
“可能是水还没提够吧,等下次再多提几桶就不难受了。”陈正在旁边调侃,要不是这货非要鼓动自己去帮队长抽签,那提水桶的重活至于轮上他吗?
“滚你二大爷的,谁让你手气那么臭?”赖浩明推搡了他一把,“我还没说你连累我呢!”
“好啊你,忘恩负义,要不是我帮你刮你能白得100块钱吗,现在居然说我手气臭,以后再找我帮忙你就是狗!”
“你看我还找不找你!”
两人这边都快打起来了,周郴风才姗姗来迟,推开门进来,问他俩:“干嘛呢你们,还是精力太充沛了是吧?人来齐了吗?”
“没支队,谢法医还没到呢。”
在何局长的耳提面命(就是字面意思,揪着周郴风的耳朵对他进行训斥)下,为彰显沧北对肇安市友情赞助法医的感谢以及对谢清词本人的欢迎,此次由沧北市公安局斥巨资2000元,在沧北风情大饭店对谢法医进行宴请。这个饭店内部装修宽敞大气,食物能体现沧北特色,价格公道,童叟无欺,由公安局局长亲自指定,至于饭店的名字有点像老年人聚会的地方这点是没人敢提出异议的,参会人员主要是刑侦部门,其他部门主任周郴风盛情邀请了,但不知道是真忙还是觉得不熟,都以各种理由婉拒了,何局长也以“你们年轻人聚吧我这个老人就不凑热闹了”的理由推却了。这样也好,只有自己部门的人员,氛围能轻松些。
周郴风看了眼时间,“我迟到五分钟已经觉得于心有愧了,他居然比我还晚到?”
“毕竟这顿饭宴请的是谢法医,人家迟到有理由,队长你迟到就不应该了奥。要是谢法医早到,人家没准觉得你心不诚呢。”余文在一旁提醒自己的支队长。
周郴风照头上给了他一栗子,“就你话多!”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踩着周郴风的话音,谢清词走进了包厢。
周郴风转头去看。谢清词应该有特意打扮过,平时略显凌乱的头发此时妥帖地梳着,白色的衬衫宽松地罩住他的腰腹,下摆则被干净利落地收紧,被腰带束缚进西装裤中。今天他穿得裤子较为贴身,这就无形中放大了他腿部的长度和线条,显示出了他优越的头身比,眼镜也从半框换成了窄框白边,在包间灯光的照耀下跳跃着银色的光,整个人像是刚从哪个舞会出来的王子,绅士,优雅,不容亵渎。
就一顿饭,他怎么打扮成这样,这顿饭对他来说很重要吗?周郴风在心里默默想。
包厢里半数人都看呆了,只有余文这个直肠子把心里话问了出来:“谢法医,你这还怪隆重的,弄得我们好像太随意了一些。”
谢清词的座位被安排在了周郴风的旁边,待他坐下时,周郴风闻到了一阵木制香气。周郴风一直不喜欢香水味,觉得那股味道呛人,呛得胃直泛恶心,但不知道谢清词喷的香水是价格贵还是喷的比较少的原因,周郴风竟觉得这股味道没有那么令人反胃,还怪好闻的,连带着让他对喷香水的男人也不再那么抗拒了。
“没,是我刚结束一个约会,本来想回去换一身但时间上没来得及,你们不要在意。”
“约会?和女孩子啊?”余文惊诧问道。
谢清词把外套放在椅背上,转身回答他:“不是,是男人。”
“啊……男,男的?”余文更加讶异,心里想着到底是从国外回来的,这种事情都可以不用遮掩直接说出来的。
谢清词抬头看向众人惊讶的目光,意识到自己的表述可能让他们产生了误解:“是我在国外上学时候的同学,他最近回国处理些事情,马上就要走了,我们就下午约着见了一面。”
“哦哦哦,这样,”为了表现一下自己是年轻人跟得上潮流,余文补充了一句:“没事的没事的,即使是和男人搞对象我们也不会介意的。”
谢清词:“……”
他不知道该接什么,笑了笑以缓和氛围。
“你谁啊你,人家的私事你还介意上了,服务员,点菜吧。”周郴风打断了这个话题,把注意力引导到了这顿饭上。
等服务员拿来菜单,周郴风把它放到了谢清词面前,意思是让他先点。谢清词也没推辞,点了一道香虾排骨,一道红烧鱼,然后就传给了周郴风,让他们自便。周郴风也爽快,直接推给下属,想吃什么让他们自己点。
陈正他们点个菜都不消停,吵吵嚷嚷乱成一团,为点小炒黄牛肉还是土豆炖牛腩争执不下。趁没人注意,周郴风的身体往谢清词那边偏了偏,轻声问他:“你还吃得下吗?”
谢清词正在往上挽袖口,闻言瞟了他一眼,“吃不下也得吃啊,既然是请我的,我要是不吃,不就驳了何局长的面子?”
“啧,这话说的,像是我会偷偷告状那种人似的,你要真是不想吃,也不必勉强,等哪天我私人掏腰包再另请你,怎么也不能亏待了你不是?”
“不用,我下午没吃多少,只是和朋友坐了坐,就留着胃等着晚上这顿饭呢。”
“好嘞,那我们今天必然得把你招呼好了,服务员,上两瓶白的!”周郴风一声吆喝,不仅把谢清词惊得转过了头,也吸引了陈正等人的注意力。
“支队,这,这合适吗?”其实他心里也有想法来着,但明天是工作日,寻思周郴风指定不让就没敢提。
周郴风翘起二郎腿,“本来是不行的,今天场合特殊,就允许你们喝点,但每人只能小酌一杯,意思意思得了,不然喝多了明天起不来床,最后责任还是在我头上。”
“啊,老大万岁!那我要点一盘毛豆,这个和酒绝配!”
谢清词有点不放心:“你确定他们能只喝一杯?”谢清词觉得,男人在酒这件事上,只喝一杯的说辞是不可信的,这就和赌徒说只玩一把或手机迷说只玩半个小时一个道理,要是真有这么好控制,谢清词觉得自己就该转行就研究人类心理学了。
“我在这,还能让他们喝多了不成?”
……
“两只小蜜蜂啊,飞在花丛中啊,左飞飞,右飞飞,飞啊!你输了,喝!”赖浩明大吼,旁边的同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哐当把酒杯撂在了桌子上,上身不断摇摆,被身后的人挡住了,干脆靠在了人家的后背上,眯眼假寐。
“哎,你怎么睡着了?你好,这里不让睡觉!哈哈哈哈哈哈。”
“啊,我的钱,我的钱怎么在空中飘着。”陈正抬头望向天花板,伸长双臂在空中不断地抓捞,嘴里还念念有词:“队长你不要扔我的钱队长,快,余文,快帮我抓住那张!”
“真情~ 像梅花开过~ 风雨~不能层层阻隔~”
拼酒的,说梦话的,大声喊叫的,还有唱歌的,一群醉鬼各显丑态,整个包间就是混乱的团战现场,而这群人的头头此时正手扶额头,小臂杵在桌子上,看不清脸,不知道是也喝多了还是对这群醉鬼束手无策。
“不是说有你在,不会让他们喝多么?”谢清词带着笑意的声音灌入耳膜,周郴风抬头,刚想说些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却没了言辞。
有些人喝醉了不上脸,就像陈正,不耍酒疯的话根本看不出来他喝了多少,但有些人一喝酒就能让人看出来,谢清词便属于后者。此刻,他的双眼和颧骨都透出微微的红,并不是那种深红,有一点点的粉,像是抹了女儿家的胭脂,眼神也不再像前几天办案时那样的锋利和冷漠,浮上了一层水光,多了些柔和与温情。轻轻瞟过来时,似打趣,又似挑逗。
周郴风“啪”一声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什么挑逗,你是喝多了脑子秀逗了吧,想什么呢?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刚才谢清词说的话,思维慢慢地回弦:“高估他们的酒量了,以为一杯没什么大事,就让他们多喝了些,谁能想到到后面根本拦不住。”结果就是一杯接一杯,喝成了现在这个疯样子。
谢清词今天也破天荒地喝了不少,他属于一喝就醉,但持久力强,不会醉得太彻底那种,他看了眼手表,快九点半了,他提议:“散了吧,快十点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得上班。”
周郴风点头同意,正准备发话,就看见余文东倒西歪地往他们坐的方向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酒杯,里面的液体边走边往外洒,最后他站在了谢清词面前,结结巴巴开口:“谢,谢法医……”
以周郴风对自己下属的了解,总觉得余文这张嘴里放不出什么好屁,他正欲起身打算把余文带走,但余文那边直接给谢清词深鞠了一躬,嘴里大声喊:“谢法医,对不起!”
对不起?周郴风起身的动作停了,难道他对谢法医做了什么错事一直没好意思道歉,趁着酒劲想抒发一下心中的感想?那他还是别阻拦了吧,让两人澄清一下误会也好。
下一秒,就听见余文说:“我刚刚不应该认为你是gay!”
周郴风:“……”
谢清词:“……”
“不过你要真的是的话,能不能优先考虑一下我们老大,他其实也喜欢男人!这么些年他呜呜呜呜。”周郴风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把捂住了余文的嘴,咬牙切齿地问:“谁跟你说我喜欢男人的?”
余文喝醉后酒还挺大,一把把周郴风的手拽了下来,说:“老大你忘了,有一次咱们去抓嫌疑人,那嫌疑人光着膀子,你夸了一句身材不错,那时候你就暴露了,不过我一直替你保守秘密,谁都没说来着!”余文黏黏糊糊地说,末了还像小鸡一样点了点头。
那你这是在干什么?周郴风在心里怒吼。谢清词还在旁边看着,他今天非得把这事情说清不可,不然以后还怎么一起办案:“我那就顺口一夸,这就成我喜欢男人了?”
“嘿嘿,老大,你别不承认,我知道的,你们这种心里想但嘴里死不承认的,网上都管你们叫深柜!”
大爷的,他今天非要肃清宗门不可。
“来来来你跟我过来。”周郴风像薅鸡仔一样提着余文的衣领把他带了出去,其他人刚被余文一嗓子喊得回了神,全过程目睹了案发现场,顺便“不小心”知道了支队长的性取向。他们被酒精灌满的脑子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情况,像木偶人一样一个个坐在椅子上,眼珠子左转转看看门口,右转转看看谢清词。还是张非最先回神,从座位上如弹簧般站了起来奔向门口,嘴里嚷着:“队长,队长,杀人犯法啊队长。”
剩余人轰隆一声,纷纷从座位上起身向外跑去,像鸟兽一样散了干净,屋里就剩下稳坐如泰山的谢清词。
他眨了眨朦胧的双眼,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听着外面走廊的喧闹,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与玻璃桌相撞,发出“噔”地一声响。
——
“周郴风!我让你们请谢法医去吃饭,不是让你们趁此喝大酒的!人家谢法医都没怎么样,按时按点来上班了,你们可好,迟到了好几个,一个个还跟被妖精吸了精气似的,你是要造反哪!”
隔天上午,公安局局长何道峰的办公室,隔着门板都能听到何局长的暴躁怒吼,路过的警员跟鹌鹑似的放轻脚步,唯恐引火上身。
这件事责任在周郴风,他没什么好辩解的,只能站着乖乖挨训。
“我的问题。”
“不然呢?”何道峰一拍桌子:“难道还是我的问题!你,回去写三千字检查给我交上来?”
“三千字?”这也太多了吧。
“要不然五千?”何道峰瞪着大眼睛,隔着老花镜冷飕飕地看着他。
“不用,三千,就三千吧。”
周郴风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回到自己屋里,就看见一个背影站在自己的桌子前,脑袋快垂了180度,只能看见脖子以下。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周郴风问他:“酒醒了?”
余文小心抬头瞅了周郴风一眼,快哭了似的点点头。
早上起来他头疼得要命,身体被闹钟吵醒了,灵魂还躺在床上,等坐上地铁,灵魂归了位,他彻底想起来昨夜醉酒后做的蠢事,当场就想跳下地铁自刎身亡,想了想还是不给其他兄弟添麻烦了。他本来想装作没记得,但他实在了解自己的演技,真傻可以,装疯卖傻他却做不到,最终还是选择来周郴风这里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经过一夜,周郴风也释然了,再怎么揪着不放事情已经发生,人类暂时还没有拥有时光回溯这个能力。
“队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队长,就是喝多了脑子不清醒在那瞎说,我对不起你。一会儿我就去找谢法医帮你澄清,说你不喜欢男人。”
你居然还要去找他?周郴风刚要张口,办公室门就被敲响,周郴风向门口看去,说曹操曹操到,门口赫然站着谢清词。
“谢法医,有事儿?”
谢清词走了进来,把手里的资料放在周郴风的桌子上,“这是此次案件的尸检报告。”
余文看见谢清词走进来,眼睛一亮,“谢法医,我们老大……”
“好了,你回去干活吧。”周郴风阻拦了他,没让他继续说下去。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按理说酒都醒了,这个事情既然不是真的,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都是男人没什么说不开的。但他就是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了。
余文看了看一脸严肃的周郴风,识相地没有再说,从办公室离开了。
“行,那我也走了。”谢清词转身,周郴风下意识“哎”了一声,把谢清词给叫住了。
谢清词停下脚步,转过身,等着周郴风往下说。
“你……”周郴风想说,昨天余文说的是假的,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不喜欢男人,想说我不是见到个男人就夸的变态,那次纯粹是顺口一提,想说不管我是不是喜欢男人,都和你没关系,你不用多想。但看着谢清词那又恢复了往常的疏离眼神,周郴风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今天不难受吧?”周郴风问。
“没事,我的酒量还可以。”
“那就行,要把你喝伤了那就罪过大了,资料我收到了,辛苦你了。”
“应该的。”话落,谢清词便离开了。
周郴风长叹一口气,食指在桌上敲了敲,发出噔噔两声响,然后从抽屉里找出几张A4纸,认命地开始写自我检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