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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沙坑尸体(十) 我和苏杳, ...

  •   审讯室里,头顶的空调嗡嗡地吹着,周郴风坐在苏韵面前,听她讲一个有些长的故事。

      “我和苏杳,已经认识好多年了。”

      二十几年前的福利院不像现在,收的大多是无父无母或身体有残疾的孩子,那时候,很多父母健在、身体健康的孩子也会被送过来,她们有一个统一的称呼或性别——女孩。苏韵和苏杳在这些孩子中不算特别,但两人之间却很有缘分,她们被分到了一个班级,还成为了同桌。

      “我叫小花,你呢?”她们大多数没有名字,都是送进来为方便管理,由院长现取,好在她们从记事起就生长在福利院,所以对此没有太大的感觉。但也有孩子是带着姓氏和记忆进来的,苏韵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被亲生父母抛弃,她情绪一直很低落,有好几次偷溜出去都被找了回来,面对老师和同学,她不愿意说话,总是冷漠相对。

      “你是饿了吗,为什么不说话?”这个叫做小花的人一直在她旁边说话,使她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郁闷,她发了脾气,一下把她连人带椅子的推倒在地上。她不出意外地哭了,哭得很伤心。

      院长了解这个孩子的脾性,本想着给她安排个同桌会好一些,没想到她居然会动手。出于无奈,也是为了别的孩子的安全着想,她把这个孩子放在了最后一排,没有再让人和她坐在一起。

      苏韵本以为这样就清静了,没想到那个叫做小花的竟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再次来到她的面前,从此就成为了一块狗皮膏药,随时随地出现在她的身边,怎么撵也撵不走。

      “我听院长说,你叫做庄雯,那个雯字好难写,我都不认识。我以后就叫你小文怎么样?以后咱们俩就是朋友啦。”

      “小文,这个青蛙怎么叠,我总是叠不好。”

      “小文,她们去玩滑梯了,咱们俩也去吧,你要是不喜欢,还可以去荡秋千,我在后面推你!”

      “小文,你肚子不舒服么,我去找院长,让她去带你看医生!”

      “这个鸡腿好好吃啊小文,我想天天都吃到。”

      ……

      这个叫做小花的人就是一盏灯,强行刺破她画地为牢的黑暗,硬是要将她带出来。一开始的庄雯不为所动,能拒绝就拒绝,不能拒绝就勉强跟去,没有给过小花一个笑脸。她已经不信这些了,不信人的真心与突如其来的善意,她的父母也是这样哄骗她的,在一个寻常的下午突然说要带她去游乐园,然后就把她狠狠抛弃,远走他乡,此后再也没见过他们的身影。她恨,恨这世上每一个人。

      可人心终究还是肉长的,福利院有很多的小朋友,但那些热闹都是假象,周围没有人,时间长了便会孤独,会害怕,小花却始终围绕在自己身边。不知道从哪一刻起,庄雯的心开始动摇。

      “这个好难算啊,怎么算了几遍都没有算出正确答案。”小花在一旁垂头丧气。经过她的争取和不懈坚持,她又成为了庄雯的同桌。

      庄雯本不想搭理,但看她蔫头蔫脑的样子,居然生出了恻隐之心,问她:“哪道题?”那是她第一次主动和小花说话。

      小花开心地不得了,比吃到大鸡腿还开心,激动地指着书上的一道乘除混合题:“这个这个这个!”

      庄雯摁住她的手指:“不要点,我都看不清了。”

      从此,小花的每一句话,开始有了回应。

      “你说,今天的菜会有糖醋排骨吗?”

      “那个一星期只有一次,等下周吧。”

      “啊啊啊啊,好疼好疼!”

      “谁让你不慢点,又不是什么国际比赛,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第一名可以获得铅笔哎!你不想要嘛。”

      “我想好了,以后我要姓苏!”

      “为什么?”

      “你不觉得这个姓很好听吗,第一次见到我就很喜欢!”

      这样热闹的日子,这样的叽叽喳喳,让庄雯在被抛弃的孤独中感受到了幸福,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下去,一直到她们成年,没想到变故会来得这样快。

      那是一个落叶满地的秋天,小花激动地跑过来对她说:“小文,我要有爸爸妈妈了!”

      “爸爸妈妈?”

      “对啊,院长和我说有人愿意收养我,我要离开院里了!”

      “嘣”,水瓶应声落地,小文捡了起来,问她:“你要跟着走吗?”

      “当然啦,我一直都很羡慕别的小朋友有爸爸妈妈,我马上也要有啦,就是不能带你一起走。”

      “没关系,”小文说:“你开心就好。”

      小花眨巴两只大眼睛凑近小文细看,“我要和你分开了,你都不难过吗?”

      “难过什么?”

      “我还有点舍不得呢,不过没关系,院长说我可以常常回来玩,到时候我就来见你。”

      小文看着小花和那一对夫妻离开的背影,想,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们会再相遇。

      “两年前,我在学校旁边的咖啡馆遇到了她,我当时一眼就认出了她,除了个子长高了些,其他都没变,她一开始不敢认,后来才确定是我。详细聊了聊才知道,她这几年过得并不好,那两个人就是领回去了一个免费的奴隶,对她动辄打骂,还不让她上学。我让她跑出来和我一起住,她很犹豫,怕被找上门我们两个都有麻烦,我就教她用手机录音,把她被打骂的声音录下来,威胁那两个人,如果敢纠缠她,就告他们虐待,把他们两个送进监狱。之后我们就一起出来租房住,她还是不停打零工,收银员、服务员、搓澡工,什么都干过,比以前还累,我让她不用这么拼命,勉强维持温饱就好,我有奖学金,两年之后就能毕业上班,我们会好过很多。她不听我的,还是一直在干,说要多挣些,给我买衣服,给我买首饰,怕我在学校受到别人的歧视,她有过那样的日子,不想让我再经历。我们还一起去改了名字,用她最喜欢的姓氏。”

      说到这里,苏韵哽咽难控,她低头平静了一分钟,开始叙述她杀了刘志鹏的原因。

      “他们两个是在饭店认识的,苏杳不小心把汤扣在了刘志鹏身上,两人加上了微信,一来二去便联系上了。刘志鹏这个人看上去老实,但很会讨女孩欢心,苏杳一生病或有事,他第一时间给出关心,但很少有什么实际行动,偶尔也会送些廉价的成箱零食,几十块钱的东西,苏杳就动了心,觉得对方值得托付。我好多次劝她,让她离对方远一些,但她不听,她认定的东西我从来就阻拦不了,等我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她和刘志鹏居然已经发生了关系。”

      “你这是怎么回事?”苏韵从学校回来,苏杳正在做饭,她洗把手正准备帮她,一眼就看见了她脖子上的印痕,还有手腕上的伤。

      “哎呀,没事,就是不小心弄伤的。”

      “不小心?你这明显就是勒痕,你告诉我苏杳,这是怎么回事?”

      苏杳脸蛋红红,犹豫半天,告诉她自己和刘志鹏上了床,这是刘志鹏留下的。

      “你疯了吧苏杳,才交往多长时间你就和他做这种事?身体检查做了没有?”苏韵觉得苏杳做事像个孩子,拉着她要去医院。

      苏杳:“不用担心,我们做了措施的,我也觉得有点快,但昨晚他生日,喝了点酒,就没控制住,他说会对我负责的,不用担心。快快快快坐下,我今天新学了一道菜,千叶豆腐,一会儿你尝尝好不好吃。”

      之后的很多白天黑夜,苏韵都在痛苦懊悔,为什么不在事情发生之初就阻拦下来,这样,就能救回苏杳的一条命。

      “之后这样的事情越来越频繁,刘志鹏也变本加厉,一开始还是捆绑,后来就用腰带抽,勒苏杳的脖子,直到有一次他往苏杳的身体里塞东西,把苏杳弄出血了,苏杳生了气,想和他提分手,正好趁此机会,我让她在家多住几天,让他们断了联系,谁知没两天,她又被刘志鹏哄骗了去。那天晚上,刘志鹏喝了酒,可能是没控制好力道,也可能是苏杳提分手让他感到了愤怒,他又用皮带勒她的脖子,把她勒死了。”

      周郴风听到这,打断了她的叙述:“你怎么知道是刘志鹏把她勒死的?你应该在苏杳失踪后再也没见过她吧,刘志鹏告诉你的?”

      苏韵点头,额边的头发掉落散在她的脸侧,她抬手勾了上去。“对,是他告诉我的。”

      “第二天早上,我给苏杳打电话,没人接,我以为她干活忙着顾不上,中午又给她拨了过去,结果直接关了机。我那时候就生出了不好的预感,无论多忙,苏杳都会接电话,错过了也会回,但那天却没有。我手里有刘志鹏的手机号,我就给他打了过去,他居然说不知道,那天晚上苏杳明明和我说了她去刘志鹏那里住,他居然说不知道。我把他从店里叫了出来,约在了旁边的快餐店详细问他,他一脸心虚的样子,但还是不告诉我苏杳的下落,我本来想去他的出租屋找一找,结果就在他经过我的时候,我在他的兜里,看见了苏杳的手机。”

      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呢,苏韵现在还能感受到,手脚发抖,牙齿打颤,外面大好的天气,她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在那一刻就知道了,苏杳死了,被她害死了。”

      知道了苏杳的行踪,她在最初的肝胆俱裂后,很快便做了决定。在刘志鹏偷偷抛尸的时候,苏韵正在打磨宰向他的屠刀。

      “你是用什么理由把他约出来的,他既然杀了人,必然会对你有所防备不是吗?”这是周郴风的疑问,根据监控录像,刘志鹏是自己走出家门口的,心情甚至看上去很好。

      苏韵冷笑一声,“因为他太轻敌了吧,觉得我一个女人,不能拿他怎么样。我的理由很简单,我告诉他我知道苏杳死了,但她生前上了一笔保险,受益人是我们两个,问他要不要出来商量一下这笔财产的划分。很明显的谎言是吧,他居然就信了。然后在他走入福利院的大门之后,我控制住了他。”

      她本来是想直接勒死他的,但这样做太便宜他了,“苏杳受过的苦,我要他千倍百倍地偿还。”

      在废弃的福利院里,刘志鹏被折磨了两天一夜,苟延残喘,面色惨白,但他丝毫没有认识到自己的过错,觉得那就是一场意外,不断地用肮脏的字眼辱骂苏韵,苏韵不为所动,将他的辱骂作为伴奏,用蘸着盐水的鞭子,在刘志鹏身上留下更多的伤痕。

      “根据鉴定结果显示,刘志鹏是因为被切了szq失血而死,你为什么还要补心脏那一刀,觉得他没死透?”

      苏韵否认了这个说法,“我只是觉得他太可恨了而已。”

      这个说法让在场的两人无言静默,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兜里的手机震动两下,周郴风拿着出去看,是包大人给他发的消息:“郴风,我们在苏韵的手机里,发现了一段录像,刘志鹏被杀的全过程都在里面了。”

      审讯的最后,周郴风没有忍住,问坐在对面这个面容姣好,本来应该有着大好人生的姑娘:“你不后悔吗?你的人生,本来不应该这样的。”

      苏韵皱着眉沉思,最后告诉他:“苏杳不在了,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自从知道苏杳遇害,她就没睡过一个好觉,直到刘志鹏死的那天,她才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归位。刘志鹏不死,她寝食难安。

      “她活着,我便活着,她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旁边的警员叹息一声,周郴风问她:“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了。”

      没有了,她无话可说,只是可惜这几天太忙,没有找家饭店坐下来好好吃顿饭,点一道蒜香鸡翅尝尝,苏杳离开那天,说好要做给她吃的。

      “等你毕业典礼结束的那天晚上,我就在家做好蛋糕等你,我还新学了一道菜,是蒜香鸡翅,我会把它炸的酥酥的,庆祝你人生开启新的篇章。”苏杳穿着小熊睡衣,坐在沙发上,温温柔柔地对苏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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