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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香水 布列塔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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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霖!你爷爷死啦!”那是父母死讯传来的第二天,没有任何解释,送回来的只有一个消息,暂时失踪,凶多吉少。
消息一下子穿遍大街小巷,当时的夏霖还在幼儿园跟很多小朋友一起学拼音。
得知消息的他踉跄的冲出学校,连鞋都没穿就朝家里跑去,一路上,道路坎坷不平,他一不留神就摔了一跤,脸磕在泥土里,鲜血混着厨余垃圾的恶心味道流下来。他抹了把脸,脚一阵刺痛,一看是扎进根钉子,夏霖不敢拔出来,只能一瘸一拐的继续往家跑。
来来往往有很多脏兮兮不上学的孩子。
“你爹妈死啦!你爷爷也死啦!”几个比他略微大些的孩子笑着看他,而夏霖目不转睛,继续向家跑去。
到他们家的时候院子里围满了人,为首几个老太太不断的叹气说“造孽呦” “孩子还那么小……”,旁边几个眼尖的妓院女人看到挤过来的夏霖赶紧把他抱起,不顾他的挣扎捂住他的眼睛。
“乖娃娃,爷爷没事,别看去姐姐那里。”
“快给娃娃的舅舅打电话呀!”
“把他带走!别让这么小的娃娃看死人!”
爷爷是昨天晚上走的,当时夏霖看爷爷一直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不吃饭,他便把邻居送来的饺子放在了爷爷旁边,自己空着肚子了一晚上。
后来,夏霖第二天上学,发现爷爷还是没动,便把饺子给他热了一遍,自己偷偷吃掉一个又送了过去。
“爷爷,我走啦!”夏霖推推他的肩膀,一蹦一跳的上学去了。
现在夏霖才知道,原来爷爷死了。
爷爷平时喜欢喝酒抽旱烟。他没喝醉的时候对夏霖很好,镇上棉花糖两块钱一个,别的家长都舍不得给自家孩子买,只有爷爷会给他买,每次从镇上赶集回来都会给他带好多好吃的好玩的,老爷子自己的衣服缝缝补补穿了好几年,而夏霖的衣服每过几个月爷爷都会给他买新的。
但是只要喝醉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骂夏霖、打他,有一次把他的右耳朵打到流血,还是妓院里的姐妹回家时听见把夏霖给救了出来。
再后来那边右耳听力变的很差,夏霖没有告诉他,只是在他每次喝酒的时候偷偷跑出去,可他又被爷爷抓了回去,抓着他的头往墙上撞,破口大骂。
夏霖说不上多爱这个爷爷,但也谈不上恨。
“乖啊,没事不怕……”妓院里的几个姐妹轮流哄着他,而夏霖趴在她们喷着劣质香水的肩膀上,眼睛干涸的流不出一滴泪。
熟睡中的他惊醒,点开手机一看已经十点多了。他揉揉发酸的眼眶,夏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小时候的事情了。
他有时候很讨厌自己一直淡漠的心情,父母死的时候他没有哭,爷爷死的时候他也没有哭,似乎对世间一切都提不起任何兴趣,他讨厌这样。
可他也看不懂他的亲人,他不能骂他们残忍,因为他们确确实实对他好过。
爷爷可以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夏霖,但也可以在晚上把他的耳朵打到失聪。
爸爸妈妈对他很温柔很好,但是一年却从未回来看过他几次。甚至到了最后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他们的生命都留在了夏天,夏霖不喜欢夏天,他快死在夏天了。
夏霖连怎么怪他们都不知道,难道怪他们为了让枉死的村民沉冤得雪吗?难道怪他们的忠贞热血吗?难道怪他们给尽了这世界自己的青春与忠诚,最后却落了个命比纸薄尸毁人亡的下场吗?
夏霖有时候很想冲上去问问凭什么,凭什么一辈子清清白白付出这么多的人最后连尸体都找不到,凭什么那些视他人命如草芥的人可以穿金戴银荣华富贵的活着。可最后他还是没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收下国家的抚恤金,北上远离那片承载着罪恶、悲痛的故土,在一个所有人都不认识他的地方苟延残喘过完一生。
他本就一无所有,所以命运不论降下什么惩罚他都照单全收。
太阳已然高挂于天上,夏霖洗完澡裸着上半身,微信里昨天跟王童童他们线上打麻将赢的钱还没领,他随手点了领取后把手机扔在床上去衣柜里翻吹风机吹头发。
再过两天就开学,夏霖烦躁的抓了把头发,利落的把作业文具装进书包,收拾好后他靠在阳台上点燃一根烟。
他平淡的在阳台上发呆,手机上的网易云音乐已经到期,他抬手又续了一个月。
日子总是日复一日的空虚平静。
夏霖放假的生活很简单,三四点睡觉,中午近十二点起床,躲在被子里玩一会儿手机,然后起身洗澡点外卖吃饭,吃完了出门去小区楼下喂喂猫,回家后有作业就写作业,没有作业就玩手机。
他偶尔也会拿着手机看小说,看到尴尬的情节就在阳台转一圈给盆栽浇浇水。
那盆栽都快被淹死了。
“嘶——”长达四个小时的贝斯演出让江禾骨节分明的手上长出几个血泡,他痛的一皱眉,却也只是用五块钱一盒的创可贴贴上。
今天肯定是去不了了,手伤严重一养就得好几天,如果养伤这几天就没钱挣。
过了会儿江禾又自暴自弃的想,去他妈的挣钱不挣钱吧,老子先歇几天再说。
他把垃圾收拾好下楼去扔,正好碰到吃饭回来的夏霖。
短暂的沉默,还是江禾先开的口。
“起挺早啊。”
“…………”
“确实。”夏霖赞同的点点头。
“你手怎么了?”夏霖低头看到江禾的手,皱眉问道,伤口因为处理不好已经顺着创可贴溢出鲜血。
“哦,没事,划的。”江禾有些不意外的把手背到身后,像被抓包的小学生。
“伤口处理不好会发炎的,贴创可贴有什么用。”夏霖看着他有些担忧道。
“我家有医药箱,你过来我帮你弄一下吧。”
“哦……”
夏霖的家很干净,看着生活气息很重,江禾看了眼阳台,那盆栽要被浇死了。
夏霖从抽屉里翻出碘伏棉签和纱布,拉过江禾的手帮他消毒。
冰的。
江禾没有感受到痛,只感受到了夏霖手心的温度,很冰,怎么会有人夏天手还这么冰呢。
“痛就说一声,我没帮别人上过药。”夏霖用大拇指摁了下江禾的手心道。
“哦。”江禾闷闷的应了一声,抬头他就看到夏霖从烟盒里拿出根烟叼在嘴里,手上动作不停。
挺性感的,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夏霖这张脸叼烟是真他妈的性感。
“你钉子呢?”夏霖又拿出根烟递过去,江禾就着他的手叼住。
“哪里的。”
“这里吗?”江禾用另一只手拿上烟,伸出带着蓝宝石舌钉舌头给他看。
夏霖一愣,看着他说不出话。
“好看吗?”江禾问。
“嗯。”夏霖的耳尖有点红,眼神有些乱。
“你猜痛不痛?”江禾凑近他问。
“比被琴弦划破还痛?”夏霖拿起刚被他上好药,还没来得及包扎的江禾的手问道。
“两个都痛啊,痛死我了。”江禾眨眨眼睛说。
“夏霖,你想不想打舌钉,好爽的。”江禾凑近他。
“有多爽。”夏霖不搭理他的恶趣味,慢条斯理的给他的手缠绷带。
“比做\爱都爽。”江禾在他耳边悄悄说。温热的气息划过夏霖的右耳,他听的真切。
“别乱动。”夏霖抬头看他一眼。
“好吧。”江禾又乖巧的坐了回去。
纱布包扎好,缠的很漂亮,夏霖伸手套打火机点烟又递给江禾。
江禾接过,摁了几下却没油了。
“没油了?”夏霖皱眉,心说这两块五一个的打火机真他妈难用。
“是啊。”江禾眨眨眼睛。
“不过也不是问题。”江禾忽然凑近他,头发上的清香钻入夏霖的鼻腔。
“帮个忙。”他就着夏霖烟上的火星去点自己的烟,顺带着吐了夏霖一脸烟雾。
“……”
“谢谢款待,我本来都想戒了。”
“……你洗发水听好闻的。”夏霖慌不择路的岔开话题。
“是嘛,我喷的香水。”
“哦……”
“你知道它叫什么嘛?”
“嗯?”夏霖淡淡吐出烟雾。
“布列塔尼的空气。”
“我用了好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