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右耳》andheart

3、好巧 哥哥要去当

　　夏霖推开成龙酒吧那处隐秘的门，屋里的喧嚣一下子冲进他的耳膜，振聋发聩。
　　整座地下拳场深埋在城市地表之下，空气浑浊燥热，混杂着烟草、汗水与淡淡的血腥气，沉闷得让人胸腔发紧。
　　场内乌烟瘴气，遍地烟头、皱巴巴的港纸、散落的矿泉水瓶。三教九流挤得满满当当——穿背心的地盘混混、戴金链的档口老板、捞偏门的闲人，人人嗓门粗哑，满嘴市井粗口，起哄声一浪叠一浪，震得天花板落灰。
　　台边高凳上，站着个穿花短袖、叼着烟的中年主持，手握老旧大喉叭，嗓音沙得劈叉，带着地道港片市井腔调，穿透力极强，压过全场嘈杂，一遍遍地狂吼造势。
　　“各位老友！埋单落注！最后五秒！买定离手，不得反悔！！”
　　台上的两人赤身肉搏，没有护具、没有叫停、没有读秒。拳风凶悍破响，骨肉相撞的闷沉声响贯穿全场。
　　此起彼伏起哄声、拍栏的砰砰巨响、赌徒嘶吼的“顶住啊！”“弄他！”“打死他！”混作一团。有人大把拍着大腿躁动，有人攥着港纸满脸通红，有人冷漠抱臂观战，眼底全是底层最赤裸的贪婪与冷血。
　　夏霖无视这荒唐且狂欢的景象，自顾自的朝牌桌上那个胖乎乎的身影走过去。
　　“胖子！”夏霖喊他。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又来了？”王童童正在牌桌上醉生梦死，看见突然出现的夏霖一惊。
　　“你的新相好给我打电话，问你在哪儿。”夏霖懒得废话，靠着墙，他白皙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我的天，那姑奶奶啊，你管她干什么？”
　　“我也懒得管，你怎么认了个这么个事多的？说你出轨，大半夜闹着说见不到你就跳楼。”夏霖翻开通话记录给他看。
　　“哎呦，这小娘们，真够小心眼的。”王童童嘴上这么说，脸上早就乐开了花，扭头对牌友说：“不打了不打了，老婆催回家啊。”几个带着金链子的糙汉坏笑着说“童哥好福气。”、“结婚别忘了叫上我们……”。
　　夏霖皱眉扭头就走，王童童赶紧挪着两百多斤的肥肉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喂？媳妇，我现在就回家啊。”
　　“什么小情人，我根本就没有，老公只爱你一个……”
　　“哎呦我错了我错了……老公回家喂你吃好的……小狐狸精……”话语粗俗不堪入耳，夏霖却早已习惯似的不搭理他。
　　“陈彪什么时候开了个地下拳场？”夏霖点燃一根烟扭头冷冷的问。
　　“哎呦，我这也不知道啊……老陈也就为了钱嘛……”王童童抖着自己的大肥脸蛋摇头道。
　　陈彪和王童童是道上认识的过命兄弟，陈彪这个人本质不坏，重义气，但就是太贪财好色，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底线，夏霖对他也不算反感。
　　战狼酒吧和成龙酒吧没什么特殊含义，当时他们俩看功夫片看上瘾之后对林正英成龙吴京有狂热追求，俩人一合计就开了酒吧，之所以战狼酒吧不叫吴京酒吧是因为王童童觉得吴京这个名字没有成龙有威慑力。
　　挺有戏剧性的。
　　“你们悠着点儿吧，开这么大东南亚拳手都招来了。”夏霖吐出一口烟雾，平静的说，王童童在一边嘿嘿陪笑一边开车送他回家。

　　Sdl：［出来喝酒。］
　　段繁：［你他妈有病吧。］
　　段繁：［定位］
　　江禾嗤笑一声，点开App打车去了段繁发定位的那个酒吧。
　　“呦，少爷不颓废了？”段繁拿着酒杯对刚进门的江禾道。
　　“滚你妈的。”江禾笑着踹了他一脚。
　　“嘶——得，小爷不跟你闹了。”
　　“江禾，你明年上学吗？”段繁抿了一口白兰地问道。
　　“不知道呢。“江禾自顾自倒了杯酒说。
　　“别去了呗，哎，我跟你说，我哥手底下有个剧本特别适合咱们俩，你想不想拍戏？”段繁凑过来肘肘他问道。
　　段繁是实实在在的二世祖，家里世代经营影视公司，母亲唐雅是知名导演，父亲稳坐影帝位置，就连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辈的都算在影视界名垂青史的人物。
　　父母工作忙，仅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培养他哥段岚潮身上，平常都是他哥照顾他，可偏偏他哥又疼的他无法无天的。
　　江禾无可奈何的看了他一眼：“少爷，你又心血来潮了？你偷着把潮哥的剧本透出来他可会收拾你啊。”
　　“怎么可能，我哥才舍不得收拾我呢。”段繁笑的颇有些放荡风流姿态，仰靠在卡座上。
　　江禾点开他发过来的剧本，第一眼便被名字吸引到了。
　　《Sun》
　　看着到是阳光，但是内容确着实让人惊讶。
　　讲的是一个地下偶像去广州闯荡的故事，被潜规则、被同｜性恋的大老板骚扰。
　　很常规且无趣的一个电影，江禾心里是这么想的。
　　但是的确，他的确可以试试。
　　他不想遵循任何家庭安排，如果有机会，他确实想进军娱乐圈，不管是爱豆演员还是歌手，他需要尽快立足。
　　但是想红需要时间，想要尽早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必须要资源。
　　段繁他哥是知名导演，资源的确可以给他，但也不是白给白捧，江禾需要回赠他点什么，江家是做金融生意的，基本和影视八竿子打不着，所以他只能。
　　“我拍。”江禾开口道。
　　“什什什什么？”段繁被酒呛了一口，不可置信的问道。
　　“我可以拍。”江禾重复了一遍。
　　“不儿，你来真的？我操，我说着玩儿的……你真想进娱乐圈，我操江禾你醒醒，你未来不要了？乐队不要了？我你也不要了？“
　　“要你大爷。”
　　“……“
　　“行，我帮你问问我哥，但咱毕竟是野路子出身，没任何经验，要是没选上你别哭，啊？知道吗？兄弟只能帮你到这儿，剩下的要靠你自个儿。”
　　“知道。”江禾并没多大胜算，点点头道。

　　在酒吧跟段繁宿醉一夜后江禾头痛的睁开眼，点开手机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有柳真如的，还有江自国的。
　　江自国：［你又跑哪去了？我告诉你，家里最多在忍你鬼混完这一年，明年必须给我滚去学校。］
　　柳真如：［宝贝你别闹了好不好，明年咱们去学校吧，听爸爸妈妈的话吧。］
　　……
　　江禾烦躁的将他们一个一个拉进黑名单，他点燃一根Marlboro的烟，深深的抽了一口。
　　抽不惯，他的烟已经抽完了，这是他随手拿的段繁的烟。
　　手机“嗡”得响了一声，江禾点开一看是段繁发来的消息。
　　段繁：［兄弟，不行啊。我哥不同意，我真的没法了，我连哄带骗带撒娇我哥鸟都不鸟我啊。］
　　Sdl：［没事。］江禾简单打出两个字，摁灭手机疲惫的揉揉太阳穴。
　　他专业学过将近6年贝斯，技术水平当时可以算的上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近两年才开始打磨基本功和技术。
　　现在主要面临的问题有两个，一是自己没有任何资源，想要进那种吃人的圈子必须得让别人看到价值，二是自己父母那里太难应付，柳家是港城名门，家庭主念封建，在他们眼里娱乐圈就是不入流的圈子，而自己父亲那里便更难说了，自己是独子，爷爷奶奶都是把自己当继承人看待的。
　　想要摆脱，就必须先站稳脚跟豁得出去。
　　他点开手机去各大平台搜索签约公司，野路子最大劣势是无学历背书，优势是风格独特、有故事人设。
　　他跟段繁之前组乐队的时候在各个平台都有账号，有一定粉丝数量，如果线上把人设+演奏实力打包曝光，经纪公司会主动找上门，但是得等。
　　江禾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他已经无所谓面子什么的，他打车回自己随意租的房子打开电脑将自己个人简介、驻唱演出履历、现场演奏高清视频、编曲小样、面试演奏片段，做成电子资料包，投递各大娱乐公司新人招募邮箱、音乐行业从业者社群。
　　他之前和段繁开过专辑，火过一阵子，但也仅仅只限于易城而已。
　　他将手机的响铃开到最大，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哥！”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看到夏霖之后眼睛瞬间睁大，踉跄了一步朝他跑过去。
　　“然然长高了。”夏霖揉揉夏然的脑袋，接过夏然肩上的书包，笑着道。
　　“对呀，我都快比我妈高了，哥快回家呀，我爸妈都可想你了。“夏然扯着夏霖的袖子就往楼上走。
　　“哥我跟你说，我上学的时候碰到王叔了，他是不是又有女朋友了？”夏然在电梯上小声说。
　　“少跟他鬼混知道没，好好上你的学。”夏霖垂眸撇她一眼，冷淡道。
　　“哦。”夏然不以为意的应道。
　　“小霖回来啦？累不累？饿了没，你舅妈给你做饭呢。”夏晨阳开门，顺手接过夏霖肩上夏然的书包。
　　“嗯，还可以。”夏霖换好鞋顺便回应夏晨阳的问题。
　　“房子住得惯吗？上次你舅妈给你送饭去说小，你住着不方便，要不咱们换个大点儿的？”
　　“不用，住着挺好。”
　　吃完晚饭过后天色渐暗，夏霖冲夏晨阳摆摆手道：“回去了。”
　　“好好学，钱不够了跟舅舅说。“
　　“嗯。”夏霖没多说什么，点点头，揉了揉夏然的头那起手机便出了门。
　　马上就要入秋，再过不到一个月就开学了。
　　夏霖烦躁的抓了把头发。他不太喜欢学校的生活，人际关系很难应付，学校也就只有齐思芃一个朋友。
　　鬼使神差的，他又打车去了昨天跟齐思芃去的那个酒吧。不知道那个叫江禾的贝斯手还在不在。
　　幸好，昨天的乐队还在，只不过主唱成了江禾。
　　“命运在左，我在你的右耳边说爱。”
　　“Will this go on endlessly between you and me”
　　“Stop avoiding this question”
　　“当厄运退散，你是否还在我的怀里。”
　　他长发垂落，银白挑染在灯光下明暗错落。手扶贝斯立在麦架旁，站势松弛，下颌微收。唇瓣开合发声，喉结随换气小幅滚动，低头拨弦时发丝覆住半张侧脸。颈间叠戴两根手工十字架银链，腰间垂挂雕花银腰链，腕间套着十字纹银戒。
　　上次见面唇上的那枚银钉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张口唱歌时舌上的那枚蓝宝石。
　　夏霖看着舞台上的他，平淡的点燃一根烟隐匿在人群后面。
　　这场演出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期间夏霖只是淡然的抿酒，抽烟，看手机，演出结束了也没有丝毫上前的意思，只是扭头去了洗手间。
　　对着镜子，他忽然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了。自从父母去世后他便不再喜欢喧闹的地方。
　　而这处喧闹的喜宴他本就不该来的。
　　“你怎么在这儿？”一道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扭头一看是江禾，彼时他刚演出结束，应该是热的缘故衣领大敞，漏出大片锁骨来。及肩的长发被他凌乱扎起。
　　“来听歌。”夏霖嗓音干涩的答道。
　　“奥，我唱得怎么样？主唱有事，我临时赶鸭子上架一下，好听吗？说实话。”江禾觉得很有意思的问他。
　　他第一眼看到夏霖的时候觉得他身上就有一股好学生的味儿，怎么想也想不到他居然会抽烟喝酒。
　　“好听。”夏霖毫不吝啬的答道。
　　“嗯哼。”江禾心情很好的点点头，打开水龙头洗脸，他甩甩水珠又扭头问：“有烟么？”
　　“有。”夏霖等他擦干净手，把烟盒扔过去，江禾稳稳接住叼出一根来。
　　“什么时候开学啊？”江禾吐出口烟来问。
　　“九月份。”夏霖就着江禾手上的火点燃烟道。
　　“你要回学校。”夏霖抬头问。
　　他的眼睛很漂亮，不知怎得，在灯光下透着些蓝调。
　　“不回，哥哥要去当明星。”江禾笑道，对着夏霖靠近的脸吐出口烟。
　　“啊？”夏霖也不恼，有些疑惑得眨眨眼睛。
　　“真的假的？”
　　“真的啊，简历都投了。”
　　“当明星要挨骂的。”夏霖一本正经的说。
　　“谁告诉你的？”江禾垂眸问。
　　“微博上不都是吗，也有人骂你们乐队啊。”
　　“……那确实是。”
　　“那你还会来这里唱歌吗？”夏霖扭头又问。
　　“我不是唱歌的。”
　　“那你还会来吗？”
　　“……”
　　“会吧。“江禾撩了把头发道。
　　“家里没人管你吗？都高三了还来酒吧，你爸妈呢？”江禾笑笑问。
　　“……”
　　“我爸妈死了。”夏霖沉默了一会说道。
　　“……抱歉啊。”
　　“没事。”夏霖摇摇头。
　　“我请你喝酒吧。”江禾把烧到底的烟掐灭扔进垃圾桶说。
　　“唔。”这次夏霖并没有拒绝。
　　“看看。”江禾把酒水单递给夏霖。
　　他随手点了杯度数不高西柚长岛便放在桌子上。
　　“这个后劲却很大呀，一会儿你要喝醉了我是不是要送你回家？”江禾趴在桌子上歪头看他。
　　夏霖脸有点发热，迟钝的“啊。”了一声。
　　“逗你的。”江禾颇有些不怀好意的笑道，把刚端上来的酒抿了一口。
　　味道很烈的白兰地。
　　“你说我们多巧啊，两天碰到这么多次。”
　　“我第一次看你以为你是一个好学生呢。”
　　“……”江禾一饮而尽，一直絮絮叨叨，夏霖压根插不上话。
　　“你叫什么来着……哎？我出门带家里钥匙了吗？对了我唱歌好不好听……你怎么不说话……我送你回家吧你不是明天上学吗……”
　　“……”
　　“你喝醉了，江禾。”夏霖看着还在喝酒的他说。
　　“我没有。”
　　“你家在哪里？我给你叫司机。”夏霖掏出手机问道。
　　“我没醉，我回什么家？我没家。”江禾忽然就跟小孩子闹脾气一样不说话了。
　　夏霖想这少爷八成是跟家里闹脾气了。
　　他用江禾的指纹解锁手机后点开联系人看到聊天界面最上方的段繁。
　　Sdl：［江禾喝醉了，过来接他。］打字完后他又觉得语气太生硬，又改成［江禾喝醉了，能接他一下吗？谢谢。］
　　段繁：［啊？你谁？定位给我。］
　　Sdl：［朋友。］
　　Sdl：［定位］
　　段繁赶过来的时候江禾正懒在椅子上，旁边的男人在低头看手机，看到段繁来了也只是抬头扫了一眼。
　　“麻烦你了兄弟，嚯，他喝这么大度数的酒，失恋了？对了兄弟你叫什么，留个电话。”段繁拍拍江禾，又抬头看夏霖。
　　夏霖穿着一件白T配灰色外套和阔腿牛仔裤，个子高挑，五官极致彰显造物主的偏爱，但他似乎没怎么笑过，唇形天然下垂，总给人一种冷漠的感觉。
　　“夏霖，不用，我先走了。”他摁灭手机屏幕，看了眼江禾后便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机离开。
　　“我操江禾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个人……”
　　“怎么他妈的是你。”清醒一点的江禾一睁眼就看见段繁，而夏霖早已不知所踪。
　　段繁：“？”

作者有话说

　　攻很媚，受很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