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好心办坏事 他从前应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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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心来，她才发觉阿玉今日有些不同。
他从前大概是不用自己束发的，前几日扎得歪歪扭扭，也没叫周行知帮忙，像只炸毛的小动物。
如今换个发型，容貌依旧艳丽，平白又添几分温婉，更叫人晃神。
原本想待她自己发觉，奈何等她回来等了许久，阿玉已是迫不及待，他走向屋后展示自己的辛勤劳作，下巴微微扬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行知，明显是在邀功。
菜园的三厘土地是浇透了，叶片边缘却隐隐发黄卷曲，蔫巴地垂下来。
周行知看得眉心一跳，暗道：不好，她忘了告诉阿玉不能在午间浇菜。
土地晒得正烫时，一桶冷水浇下，热气蒸腾，菜根必定受损。
这道理在村中连几岁幼童都知晓，是以周行知也忘了叮嘱。
怨不得他，只能怪自己没说清。
对上阿玉亮晶晶的眼眸，周行知顿了一下，笑道：“辛苦你了。”
她没想到这还不是结束。
阿玉回到屋中，又向她指了指收回的衣服。
夏日炎炎，晒过半日一夜的衣服，大部分已干透，只压在晾衣绳的部分，摸着还有潮气。
周行知本想回来后自己处理，不想他提前帮忙。看他终于有个过日子的样子，周行知不愿打击他，微笑夸了声“好”。
磨蹭这么小会儿时间，天色已暗下来。
今日去镇上，周行知幸运地又打包回了一些糕点，路过灶台去拿盘子，瞥见堆起的柴少了一堆。
怪不得看他头发好像洗过。
好在周行知上次砍柴存了不少，还不至于马上又去西丘。
尽管一回家就接连遭到阿玉几番好心办坏事的麻烦，她依然心情颇佳，难得有闲情得悠悠品味精巧点心。
阿玉见她一直对自己笑，脸色愈发白里透红，垂下眼眸只看着自己的指尖。
吃完饭，周行知决定给他些表现机会，吩咐他洗碗，同时走到屋后松土疏水，又偷偷把几件未干的衣服晾回了绳上。
晚饭过后，村中各家炊烟渐熄，灯火寥寥，夜空中星光闪烁，连虫鸣都安静许多。
阿玉躺到床上踌躇了半响，还是没勇气邀请周行知一块儿睡。
他劝慰自己，时日尚早，须得一步一步来，闭上眼睛又念着，明日要继续替周行知分忧。
孰料一安心，便睡到了日上三竿。
菜园里的地已浇过，暂时也无旁事。周行知坐在家门前，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阿玉忙洗漱干净，不知她在做什么，凑过来问道：“你今日要教他们写字吗？”
这个“他们”指的自然是二丫那一群孩子。周行知怔愣一下，将树枝抛了，踢了一脚，将地上的沙土痕迹都掩了，答道：“他们不会来了。”
学习固然不是什么快乐事，但那日在河边遇见二丫，她分明是乐意学的。
阿玉不解，在她身边蹲下来，不看她写的字，只直直地瞧着周行知：“为什么？”
他神情真挚，眼神清澈干净，真心为此感到疑惑。周行知回望着他俊美过甚的脸庞，心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从前应当是没经过什么苦楚，才得以保存这样天真烂漫的性情。
一两年前，二丫还是时常来学写字的，周行知不得空也还是抽出时间来教导几个孩子。
后来天时不好，连着旱了几年，土地供养不起侍候他的农人。村中人为求生，有些去了别处打短工，有些服了徭役，留下的人越来越少，即便是幼童也不得不承担起部分家务。
二丫要洗衣，还需帮着家人种地，再要读书写字已成了个念想。
用不着添油加醋，不过是平淡的陈述事实已足够叫阿玉沉默不语。
昨日听周行知失去双亲，今日又得知二丫求学无路，他所受的冲击已不是言语可描述。
在这世上，好似人人都有自己的苦，可偏偏又教人不能轻易看出。
打破他的天真也是一种残忍，他若不问，周行知不打算教他。左右他本来是另一个身份的人，等他恢复记忆，大概一辈子再不会接触这些苦难。
见他神色黯淡下去，周行知于心不忍：“你既关心他们，还有些糕点，不妨给他们送去吧。”
往日得来好东西她也常分给那些小孩，如今这工作就由阿玉代劳了。
他站起身来，重重应了一声，忙不迭端了盘子往各处分发。
虽去过一次，但村中草房大差不差，他记得并不清楚。好在经过前几日，村里人大部分认得他是周行知家的，并不疑心他是拐子，都热心地指了路。
二丫正忙着烧饭，预备等会儿送到田里去。见他送糕点过来，脸上洋溢处笑容，手头活计却也不停。
“周姐姐真厉害，又有好东西！”
走完几户，和几个小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过，阿玉心情舒畅许多。回到家瞥见门口不平整的沙土，忽然想起自己最初的问题。
当时周行知在地上写什么呢？
她不肯说，阿玉是问不出来的。他正思忖要不要找何婶问个清楚，眼睛蓦地瞥见木箱上有一方白纸。
木箱上有锁，他打不开，也没在家里见过纸笔。
趁着周行知正烧火，他抢步过去拿在手里，急急忙地读下去。
倘若阿玉在村中住得更久些，他就会知道这样洁白的纸并不是家家户户都能买得起的。即便买得起，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舍得拿出来用。
纸上墨渍已干，笔迹苍劲古拙，独有一份奇险之感，横画是奇异的左高右低。文字虽多却错落有致，整齐排布在纸面，粗略看去，一共是十二首诗。
最上方左边是一首七言诗：
玉楼金阙琳琅开，奇草幽花次第载。
瑶台已是无穷景，更有贤宾座上来。
右边则是一首五言诗：
华堂跃鱼龙，林榭生柏松。
两般本同道，今始君敢从。
他读得着急，不觉有异。待要再往下看时，忽觉颈边一阵轻风。他吓了一跳，回头去看，差点和凑近的周行知碰上，后退几步跌坐在床上。
既已被他发觉，再藏也无用。周行知不追进，没有要抢夺的意思，只是抚了抚额角，无奈道：“阿玉，看完就还我吧。”
虽偷看被当场抓包，可既然她这样说，阿玉又何必客气。他将纸牢牢抓在手中，重新从第一首开始仔仔细细读下去。
诗句并不算晦涩，他看得明白是什么意思，却越读越疑惑。
这上面描写的富贵楼台，显然并不是他们家。
他翻过纸，将有字的一面对着周行知。
“这是写的是哪里？”
描绘得这么详尽，还一连做了十二首，不像是无中生有。
“随便写写罢了，不必放在心上。”周行知眼睛没看他，伸手轻巧地抽走了纸张，转身锁进木箱里。
钥匙她是随身带着，锁进去旁人怎能打开。若只是随便写写，何必整齐誊抄到纸上，还怎么小心翼翼地保存？
阿玉自是不信，过了午间，借口看看二丫在做什么，便出了门。
周行知在屋后忙碌。她晨间还去砍了几根树枝来，要搭架子给菜遮阴，听见阿玉要出去，只应过一声又继续忙。
阿玉先奔去了何婶家，见人不在，转头又去田地里。果不其然，在一群劳动的村人中寻到了何婶的踪迹。
最初就是何婶把他带给周行知，后来又告诉他周行知的身世。阿玉理所应当地认为，何婶与周行知关系非凡，必然知道这诗的秘密。
背过一首后，何婶双眉紧皱，抹了下额头的汗，看着他颇为无语：“你们读书人的事，婶子哪里懂？既然是诗，怎么不问小周？”
阿玉急道：“她就是不肯告诉我！”转念一想，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何婶，你知道她有另一处住所吗？”
何婶更觉奇怪。她半弯着腰，连手里的田都不种了，凝视阿玉许久，茅塞顿开神神秘秘地笑了：“你放心吧，小周这孩子只有你一个。她家里不是就住着你吗？”
阿玉脸皮薄，皮肤又白，一点羞臊都叫人看得一清二楚。他知道何婶会错了意，要想辩解，何婶却把隔壁农田的人也掺和了进来。
“哎，刘姐，你记不记得小周之前讲过个故事，叫金屋藏什么来着？挺适合阿玉的。”何婶几次清晨路过周行知家，都只见她一人东奔西忙，想来是不舍得娇贵的相公干粗活。
再聊下去，阿玉就要羞得原地晕过去了，来不及告辞，他慌里慌张地跑回了家。
缓过发烫的脸颊，他冷静下来，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他想着：周行知总不能把他绑在家里，大不了等她出门时自己跟在后面。
看见晚餐另留的一份面饼，阿玉心中有了计较。
周行知次次去镇上做什么？又是如何拿回那些食物？他早就想知道了。
晚间未点烛火，阿玉眼睛适应了黑暗，就着小窗照入的月光侧躺着，紧盯周行知睡下的位置。
隐隐感到有视线盯着自己，周行知睁开眼。房中各处昏暗不可视，细听也不像是有老鼠蚊虫的声音，她只当自己多心，又安心合上。
她生活习惯固定，无需鸡鸣钟鼓也能按时起床。阿玉却没这种本事，再醒来时，屋中已不见周行知。
阿玉不死心，这回却不敢再找何婶，反倒是去寻了二丫等几个孩子。
除去那日在河边见到的三个孩子，村中年龄相仿的还有六个，多半都受过周行知教导。
只可惜这么多孩童，问起诗来是没学过，问起住所来是没听过。
忙活一天无事发生，阿玉回顾起来自己都觉好笑，他竟然指望这些半大孩子知晓周行知的秘密。
她若无事，半天吐不出一句话来，怎么会跟他们提起？
看来还是得靠他自己。
阿玉这边屡屡受挫，另一边周行知也遇上些波折。
她在高门大户前站了一个时辰，终于见到了那位与她有约的魏公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好心办坏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