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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道好轮回 他越是想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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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不小,附近几个洗衣的人都看过来。阿玉紧张地回头,发现周行知正拧衣服没听见,遂放下心来。
什么配不配得上,好像要把他们凑成一对似的,他还没同意呢......
两个小孩跟着二丫一起盯着阿玉,虽没附和,想必也是一样想法。
阿玉要反驳,又自认是个大人,不该和这些小孩计较,得意地哼笑了一声,捡起一根树枝:“我教你们写字,怎么样?”
谁说他配不上了?虽然失去记忆,可他还记得怎么写字。这些乡下小童,怕是大字都不识一个,再怎么说他也比他们配得上!
三个小孩震惊地互相看了几眼,二丫最是着急:“那周姐姐以后不教我们了吗?”
听她的意思,周行知先前做过他们的老师。
阿玉同样惊讶,他没见过周行知写字,下意识认为就算她会写应当也会得不多。
他没来得及细问,一帮小孩已焦急地围到了周行知身边。她刚把衣服拧干装回篮中,弯下腰听他们说话。
他看见周行知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又低头和二丫说着什么。
“他愿意教你们?那很好啊,周姐姐不在的时候,你们可以去问阿玉哥哥。”
周行知提起竹篮,等二丫把自己的洗衣蓝拿来,顺手一并提起,领着几个小孩往回走。
阿玉跟在后面,听着他们缠着周行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周姐姐,昨天你去哪里了啊?我都没见到你。”
“石门镇?我还没去过镇上呢,那里好玩儿吗?”
“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去看看。现在还不行,我要帮娘干活!”
周行知回答得极有耐心,丝毫没有因他们是小孩就敷衍了事。她低着头说话,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二丫的家还要远一些,周行知先送他们回去,这才回到自己家。
她放下竹篮,取了绳子拴好,一件件把衣服晾好。
阿玉悄悄地站过来,想帮忙又不知如何做,双手攥在一起。
“你也识字?”他本来想问周行知教二丫写字的事,谁知话一出口颇具挑衅意味。
周行知停下动作,又好气又好笑:“怎么?你不许吗?”
她倒不在乎阿玉看不看得起她,随口调侃一句。阿玉却知自己冒犯,手足无措地解释:“我、我只是......”
他恍然回神,发觉自己对周行知简直一无所知。她为什么一人独居,靠什么生活,平日又在做什么,他竟一个都答不上来。
“我太不了解你了。”
周行知正把最后一件衣服晾上,听见他认真解释,笑了笑不当回事:“我也不了解你呀。”
他们才认识几天,要阿玉了解她怎么可能?况且他们又何必相互了解?
“那不一样!”阿玉有点急。她不了解他是因为他全忘了,什么都说不出来,可周行知是能说出的。
既然他们都要......既然他都住进她家了,那也合该知晓一些。
阿玉追着周行知从屋外到屋内,又从屋内出了屋外,看着她收拾竹篮、抱柴晾晒,连着追问几句,全被周行知圆滑地挡了回来。
一番苦追,什么都没问到,倒是累着了。
他坐在小板凳上,嘟囔了一句:“做你相公也不能知道吗?”
周行知装作没听见,心说:你不是我相公。
忙完手头的活,周行知又煮了面,这次掺了些粗粮,口感差了不少。但她确实没钱供他顿顿吃白面。
等以后说不定行,但她现在手头拮据,到时再补偿他吧。
拿起两个碗放在灶台,周行知自嘲地笑了笑。
或许那时阿玉已经走了。她想那么远做什么呢,和他住了几天,还真当他会一直留在这里。
吃过饭,阿玉困得不行,他两夜没好好睡,平静下来困意便止不住。周行知看他趴在床上毫无正形的样子,思索了一阵,又出门去了。
夏收将尽,麦秸成堆。周行知家里没有麦田,既要用,便只能向别人讨。
她没太多犹豫,便往何婶家去了。
她没好意思说明是用来做什么的,何婶也不多问,拍着她的肩膀又说了几句“夫妻相互体谅”“好好过日子”之类的话,周行知一一应了,转头就忘。
她抱着麦秸回家,见阿玉仍沉睡着,退出卧室没吵醒他。闲来无事,她搬了板凳到门口,静静把较硬的麦秆尾端都去掉。
二丫路过,跑过来说话,问起她在做什么,周行知动作顿了顿,将话扯到别处了,并未回答。
待到黄昏时分,终于听见卧室里有起身的动静。周行知伸了个懒腰,转头去煮面。
阿玉倒是醒得及时,不然她还需饿着肚子等等。
见周行知又分出了一份没煮,阿玉凑近,问道:“你明日又要去镇上?”
他上午偷听到周行知前日的行踪,知道她不在时去了何处。
周行知没否认,盛了碗面给他,自己先进了卧室。
麦秸挑得也差不多了,薄薄地铺在草席下,比不得软衾厚被,好歹比没有强些。
阿玉看着她忙里忙外,欲言又止,脸悄悄又红了。
她自己都还睡地上呢,干嘛对他这么好?
周行知并没有别的想法,铺完也就回来吃面了。阿玉想问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噎着到了天黑。
他才要说话,听见周行知翻了个身,叮嘱他“明日记得浇水”便睡了,徒留他一人胡思乱想。
虽然身下的床软了许多,但不知是他心中有事还是白天睡得太久,阿玉又失眠了一夜。
他迷迷糊糊听见周行知起床的声音,清醒过来想要跟去时人已经走远了。
阿玉站在门口跺了跺脚,懊恼自己错失良机。
他心不在焉地要到屋后菜园去,忽而想起什么,放下水瓢飞奔向一处房屋。
昨日经过时周行知告诉他,何婶住在那里。
不过她不在家。硬着头皮问过几人,阿玉总算在田里找到了何婶。
收过了麦子,就该抓紧种下半年的粮食了。何婶低头扔下一粒粒大豆种子,又合掌埋起,连续劳作下来,尽管还在清晨,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汗。
听见阿玉问起周行知,她心中欣慰,几乎是知无不言:“小周当然是识字的,她亲娘可是之前十里八乡有名的教书匠,既然教得村里的孩子,又怎么少得了自己的女儿。”
这些事阿玉从来不知晓,在周行知身边一个字问不出来,乍听此言,惊得眼睛都忘了眨。
种过一垄,何婶直起腰抹了一把汗,转身换个方向继续走。“不是婶子嚼舌根,实在小周她爹不是个东西。”
“本来她家算是富庶。后来她爹染上了赌,不仅把家底都输完,还欠了不少债。收债的逼到家里来,她娘是个读书人,受不了这种屈辱,悬梁走了。”
“也是天道好轮回,”何婶叹了一口气,又似快意,“她爹又要去赌坊,却在赌坊门口叫马车撞死了。”
何婶开口还想说些什么,察觉失言,闭了嘴只闷头种田。
阿玉站在旁边,被这诸多信息冲昏了头,一时竟不知是何心情。
难怪她一人住着,难怪她不肯提起......他越是想越觉心口像压了块大石,头顶的烈日照得他极不舒服。
艳阳天里,阿玉脸色苍白,像一尊没有颜色的琉璃像。
何婶再抬头时,瞧见他这副模样也慌了神。没成想周行知竟是一点没提,这会儿说得太多把他吓成这副样子。
她赶忙扔了手里的活,拍拍手蹭干净,扶着阿玉到田埂坐下。
村里多杨树,田间地头错落几棵,宽大的叶片遮下一片阴凉。何婶又喂他喝了几口水,阿玉终于回过神来。
他想,周行知如此不易,却半分没叫他看出来。而他自己,非但没能帮上忙,反而要她费心照顾,委实是受之有愧。
也怨不得二丫说他配不上周行知。
阿玉扶着树干缓缓站起来,谢绝了何婶的好意,独自往家走。
他先时走得很慢,逐渐加快了脚步,最后近乎是跑着回了家。
若是他能为周行知分忧就好了。
想到早上扔下的水瓢,阿玉冲出屋外捡回来,取来水卖力地将菜园浇了个遍。
瞥见门口晾着的衣服,他又觉自己还有用武之地,把衣服也收进了屋子。
夏日的烈阳已照彻大地,热意烘烤着田间地头。一阵忙碌过后,他身上已出了一层薄汗。
一轮赤日高悬当空,不知不觉就到了正午时分。
提篮送饭的妇人们经过家门,阿玉恍然惊觉,站起来晕晕乎乎地走到灶台边。
他虽娇气,却不算傻,观摩何婶用过一次火石,自个儿也就会了,煮了面安安静静吃完。
在家中逛了一圈,原想整理干净,无奈家徒四壁,毫无他的用武之地。
他不知周行知几时回来,搬了板凳坐在门口支着下巴干等。
村道上人流来去,偶有一人从远方走来,阿玉心中一阵惊喜,却始终没见到想见的身影。
他清闲下来,身上粘腻炽热的感觉愈甚。
暂未思得为周行知减轻负担之法,何婶的话犹在耳边:只要他收拾干净,漂漂亮亮的,周行知不会亏待他。
想来她不会这样早回来。阿玉的手放在门闩上,思考了片刻还是锁上。
她看了也就罢了,万一旁人闯进来可不好。
阿玉烧了锅热水,放凉后仔仔细细将身体各处擦净,唯恐自己不够光彩照人。
可惜家中没有镜子,他手中拿着发带苦恼了一阵,最后扎了个低束发。
他前几日要束得更高些,即便散乱也不甚在意,此时却不由得更留心。稍深的青色发带在颈后扎了,衬得脖颈洁白、黑发如墨,发带尾端长长垂下,随着发尾一并散落到肩背。
将衣裳每一寸褶皱都细细抚平,阿玉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端正地等候周行知归来。
她今日归家的时分比前日要晚些。
日影西斜,山峦一线金边,天虽还亮着,过不了多久也将入夜。
经人引荐,周行知与一位富家公子约了后日相见,即便耗费了些功夫,仍是十分值得庆贺。
她远远瞧见阿玉坐在家门口,还当他有什么急事,急走近来,瞧见他期待又澄澈的眼神,不由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