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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又是风和雨 “.... ...

  •   他先是态度轻蔑,后又忽然转了口风,咧了咧嘴角,提了个与众不同的要求:“你与我一同出席,届时我会与人说你是我远房亲戚。”

      按照惯例,周行知是当随行。即便有所准备,也常有需临场发挥的时候。只是为了方便,她都以小厮或是侍女的身份进去。

      他的要求并非表面那样简单。周行知刚要婉言拒绝,那位魏公子伸出手比了个二,相较于他最初的出价翻了一倍。

      见周行知还在犹豫,二又变成了四。
      他眯了眯眼:“这价钱你肯不肯?若是不肯,你这单我也不要了。”他已够有耐心,倘若还要拿乔,一分都得不到。

      “......可以。”利诱面前,周行知还是点了头。
      她揣着预付的五两定金出了镇,不知此时是该喜还是该悲。

      趁着还没天黑,周行知回了杨树村,先往几户人家那里走了一遭,五两银子便只剩下最后一两。

      夕阳西下,影子拉得极长,沉重地拖着她的脚步。
      周行知表情表情木然,离魂般的走在村道上。将近家门,她瞧见阿玉正等着她,回过神来,重整脚步,快速走过去。

      她今日是为了五天后的宴席做准备,故此并无美食可打包。

      阿玉也觉少了东西,却不是食物,而是昨天看到的那张纸。
      他昨晚悄悄在木箱盖上放了块不起眼的小石头,今早一看落到了地上,当即便猜周行知应当是把诗拿出来了。

      她为什么拿出来?带到哪里去?又有没有带回来呢?

      阿玉一直盯着箱子,周行知也跟着瞧了半晌,没看出端倪,不由自主问道:“这箱子怎么了?”

      阿玉生怕她发现自己打算跟踪,结结巴巴要找另一个理由糊弄,情急之下倒真叫他想起了一件事。
      “你这么讨厌你爹,怎么还留着他的衣服?”

      现下他身上穿的粗布衣裳,都是周行知从箱子里翻出来的。当时不以为意,后来再思索,她家中怎么会有男人的衣服?
      除非是她那个赌鬼亲爹的。

      何婶那日不小心多说,后续便找周行知表达了歉意。因此阿玉知晓她爹的事不奇怪,但这问题却好生奇怪。
      周行知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衣服不要钱吗?”

      阿玉被噎住,嘟嘟囔囔地反驳:“要是我,可不想每天看见讨厌的人的东西。”
      他有点看不懂周行知了。若说她穷酸吧,一进门就看得出来;可她又大方,有好东西不仅给他,还分给村里的小孩。他是她预备相公,能得好处也就算了,旁人算什么?
      但真说她大方,她又还留着她爹的东西。

      周行知看得很开。“衣服上又没写名字,他人都死了,自然是我的。何必为了讨厌的人,白白糟蹋自己的东西。”
      “你要是不乐意穿,就放回箱子里。我可事先说了,不会给你买新衣服。“她的好是有限度的,不花钱可以,要花钱一文不行。

      没在意后半段话,她这般豁达先叫阿玉吃了一惊,又暗觉钦佩。
      周行知这人似乎就是这样冷静理智,无论遇见何事,都不见她有意气用事、一时冲动的时候。

      这便让阿玉更感好奇,周行知写的那十二首诗究竟有什么用处?
      他藏不住事,有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口中还无意识的吟诵着昨天看到的诗。

      其实周行知在做什么,阿玉与她日夜相处,迟早会发现的。
      只是毕竟不光彩,她不愿主动说,只好能瞒一日是一日。

      阿玉耐心等待明日再跟着周行知出去,岂料她今晚却没有准备明日的午饭,想来是不会去镇上了。
      次日再起床,仍是不见周行知人影。

      阿玉走出家门,四处张望,恼恨自己怎么没看住,头顶突然传来了声响:“阿玉,你在找我吗?”

      茅草晾晒了几天以确保彻底干透,正好漏雨的位置在屋顶边缘,周行知便索性借了梯子自己修补。
      腐坏发黑的旧草已被扔下,她抱着新晒的茅草,探着身子往上铺。

      这一幕看得阿玉心惊肉跳。他忙赶过去,用手扶着梯子,仰头牢牢注视周行之,生怕她一不小心摔下来。

      晒干的茅草尽管结实了许多,仍是有碎屑往下掉。周行知挥了挥手,叫他别靠得太近。
      草房顶不耐用,她修补过多次,无需太过担心。阿玉凑近不过白白弄脏了衣服,何况这梯子如果歪倒,他下头站着也不过多一人受伤。

      她原想补得更精细些,低头瞧见阿玉担忧的模样,粗略估计应当够用,便从梯上下来了。
      许多日不曾下雨,周行知原本也只是趁空闲预备着。不成想过了五日,西边竟飘来了一片乌云。

      夏种到了缺水的时候,气候炎热,大豆玉米要出苗,少不得保持土地湿润。浇灌用的河水沿着水渠从河边一路引到田地附近,有时竟不够用。
      此时若来一场暴雨,实在恰逢其时。

      初时只有西边一片天空看着灰暗,到了傍晚,浓厚的云层散开来,连太阳都瞧不见。
      空气愈发闷热,蝉鸣聒噪,急切地等待雨水到来。

      当夜,天边白光闪过,一声惊雷,大雨应声而下。

      阿玉坐在床上,紧紧盯着原先漏雨的地方。窗外雨声滂沱,透过墙传入耳中。
      他静等了许久,见那处始终干燥无恙,这才躺下。

      尽管屋子不再漏雨,他却并不放心。原因无他,他又见周行知给他留了第二日的午饭。

      他这几日一直惦记着要在晨间跟上周行之的脚步,奈何只有一日赶上了她起床的时间。
      照这个概率,明天他能成功跟上周行知的可能性极低。

      若是周行知能在身上拴个绳子牵着自己,她一动自己立即跟着走就好了。
      这法子自然是行不通的。阿玉只是胡思乱想,却真给了他个启发。

      省去中间的绳子,他和周行知睡在一处不就可以了?
      ......只是这样也太不合礼数。

      不行不行,得另想个法子。

      阿玉在床上翻来覆去,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却越想越清晰,连明日周行知起床后,他要怎么悄悄跟着都想好了。

      屋外雷声滚滚,大雨仍在下着,没有停歇的迹象。
      阿玉摸了摸自己的脸,已经有些发热,心道:豁出去了。
      “......你过来陪我睡吧,打雷我害怕。”

      周行知也正烦恼着,这样大的雨,若到明日还不停下,她要去石门镇属实麻烦。心中记挂着别事,乍然听见阿玉说话,没听清楚,反问道:“什么?”

      说一句已快耗尽他全身力气。可要是不说,前面的努力都白费了。阿玉咬着牙,唇瓣张合几次,终于颤着声又问了一遍。

      他声音听着实在胆怯可怜,周行知迟疑了一会儿,摸黑走到床边。
      他第一夜来的时候还不肯与她同床,今日却主动开口,看来确实是害怕,

      周行知小心躺下,并未靠得太近,她有意与阿玉保持距离。不料阿玉却出乎她意料,手脚并用地抱了过来。

      想不到他竟然这么害怕,不知从前他的家人是如何安慰他的呢?
      周行知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她抬手僵了片刻,没把阿玉推开,放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阿玉本来比她高,躺的位置却低些,头正好靠到了周行知肩膀处。

      黑发顺滑柔软,如上好的绸缎一般,周行知没忍住又摸了几下。
      他躺下前已解了发带,长发散开,顺着发丝可摸到他瘦薄的脊背,随着他身体微微蜷起像一把柔韧的弓。

      见阿玉没再说害怕,周行知停下动作,闭着眼准备休息。

      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抱着她的人好像越来越热了。阿玉不知何时移开了腿,下半身与她隔开,双手却仍牢牢抱着她,热得像是两块火炭。
      屋顶也没有漏雨啊,阿玉何时受寒了吗?

      周行知想用手试探他额头温度,屋中太暗,却盖到了他鼻唇上。

      急促的呼吸停了一瞬,等到周行知的手一离开变得更加粗重。

      短暂的接触却让周行知感觉手被烫了一下,连忙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若是平时发热,周行知可以帮他找些草药。不巧当下是夜晚,又兼大雨倾盆。她平日砍柴进山瞧见草药也会顺手采摘回来,只是不知道家里还剩多少。
      实在不行,她出门去问问村里人还有没有药。

      听见她要冒雨出去,阿玉急忙拒绝。
      他额上已然出了一层薄汗,声音也是低低的,像在压抑什么。

      周行知当他是不肯吃药,稍稍用力掰开他的手就要起身。

      阿玉现在的状态肯定不对劲,方才还好好的,发病竟然这样快,恐怕是她没见过的病症。
      “李郎中住的不远,我去问问他肯不肯过来。”

      周行知想得谨慎,其实不必那么麻烦。
      但莫说是见李郎中,只要在这屋里点根蜡烛,就能清楚他如今是什么情况。
      到时候他哪还有脸见周行知。

      阿玉着急地阻拦,想去拉她的手,一激动却扯得她跌坐回床上。

      周行知一人养活自己,身上有些力气,若非没防备,阿玉未必扯得动她。她抱起来并不是柔弱无骨的触感,阿玉却舍不得撒手。
      只是他再抱下去就要出大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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