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问相公芳名》闻芽

3、好好过日子 “我喜欢美

　　她素来早睡早起，天还没亮，人已站定。
　　今天去镇上有事，家里的活就交给别人吧。

　　周行知不清楚阿玉昨夜睡得晚，把他喊起来，嘱咐道：“这堆柴和草是昨天砍的，等太阳出来了记得抱出去晒。”抬头看天，虽觉可能性不大，还是补充道：“要是下雨也记得收回来。”

　　即便阿玉长得美，也不代表他可以不干活。平心而论，周行知觉得这活儿很轻松了。
　　交代完事，她又浇了屋后的小菜园，这才迎着晨光向镇子的方向走。

　　从杨树村到石门镇，步行约莫要一个时辰。平素虽有牛车往返，但周行知一贯是不坐的，今日也如此。
　　一来省下这笔钱，二来待会儿有盛宴等候，多走走也能吃多些。

　　路上遇见何婶，她还提醒了一句：“西丘那边长了野菜。”
　　“真的？”何婶不疑有他，欢欢喜喜地挎着竹篮便去了。

　　就在周行知走后半个时辰，阿玉终于清醒过来。他被叫醒时，整个人迷迷糊糊，再睡了个回笼觉，已经不记得自己要做什么了。
　　他没睡饱，眼下有浅浅乌青，却半点不损容颜，反倒多了分脆弱的美感。

　　拖着步子走出卧室，看见眼前凌乱的柴堆，他才想起周行知交代的工作。

　　推开门一看，太阳已经升起，直白的热意正在渐渐吞噬晨间的凉爽。

　　阿玉反身回屋子里，要想动手，几次弯腰又直起身，踌躇着要怎么对这一堆柴下手。
　　他还不至于柔弱到一捆柴都拿不起，但木柴本身不算特别干净，沾水惹尘之后更是容易沾染碎屑。阿玉身上的衣服不算名贵，可他丝毫不想弄脏自己。

　　比划半晌，他一手拿起几根，另一手一并抓住拢结实些，使得柴火和身体保持一定距离，就这样蚂蚁搬家般一点点把柴搬出去。
　　周行知两三下就能干完的活，他大概要干一上午。

　　尽管手上的东西不重，可来回跑了十几趟，阿玉还是不免气喘吁吁。
　　他正倚着墙休息，一个小姑娘好奇地望了过来。

　　二丫刚洗完衣服，提着个几乎和她人差不多高的竹篮回家。
　　那天发现河里有人，二丫便急忙去叫了大人帮忙。等阿玉被人捞起醒来时，二丫已经被淹没在人群里了，是以二丫认得阿玉，阿玉却不认得她。

　　小姑娘小小年纪就开始帮家里干活，即便行事已经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依旧童言无忌：“哥哥，你的手断了吗？”
　　就连她都能一口气拿一大捧柴，这哥哥比她高这么多，如此费劲地就拿几根树枝，难免令人心生疑惑。

　　阿玉眉心跳了跳，姿容妍丽的脸上一阵红白，好半天才结结巴巴接口：“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我、我这叫慢工出细活！”

　　他解释的话二丫没听懂，留下个鄙视的眼神背着竹篓走远了。

　　莫名被路过的小孩鄙视，阿玉自尊心大为受创，咬一咬牙，也不管泥土烂叶弄脏衣服了，抱一捆柴就往外走。

　　在二丫的鼓励下，他在上午顺利完成了晾出去的任务。

　　才坐下来歇一会儿，肚子立即传来了饥饿感。阿玉后知后觉地想起，他起床后还滴米未进。

　　他记得周行知好像说过留有食物，在灶台边翻找一会儿，果然找到了昨夜剩余的生面条。
　　放了一夜，面条变得干了些，倒不妨碍吃。棘手的是，他并不会生火。

　　灶膛里隐约还有火星，阿玉学着周行知的样子，拿起旁边一根黑漆漆的铁棍拨弄。
　　他没放柴，又不得章法，胡乱拨弄下，火光在灶膛中亮了一下，不出意外地灭了。再怎么努力，暗下去的灶膛也再没发出光亮。

　　饿了半天，阿玉脱力地坐在地上。他咽了咽口水，很清楚这个屋子里除了面条不会有其他能吃的东西，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吃生面条，要么熬到周行知回来。

　　一番纠结之际，门口却有声音传来。

　　何婶刚采完野菜回来，见周行知家门大开，不禁疑惑，还未进来就看见阿玉呆呆地坐在地上。
　　“哎哟，怎么坐地上了？赶快起来！”

　　听完阿玉叙述，何婶笑说“不是大事”，在屋子里寻了一会儿，找到火石，顺手便添了柴生起火。
　　瞥见旁边放着的生面条，何婶眼中划过一丝羡慕之色，转头对阿玉道：“小周对你挺好，看来她真挺喜欢你的。”

　　阿玉正踌躇什么时候下面，闻言微微一怔，脸颊微微发热，嘴上下意识反驳：“她哪里喜欢我了......”
　　他记得前日初见周行知时，何婶确实说过要让他做她相公。但除去第一夜差点同床共枕外，周行知并未表露过这方面的意思，甚至......昨天很晚才出来找他。因此他并未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但倘若周行知真的喜欢他，他又该如何呢？

　　锅里的水沸腾起来，何婶索性帮他把面也煮了，一边搅动一边回答：“你放心，婶子早打听过了，小周就中意你这样的！”

　　早在阿玉还没出现前，何婶便关心过周行知的喜好，那时周行知明明白白地表示：她喜欢好看的。
　　活了这么些年头，何婶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男人，偏还又无依无靠。既是天赐姻缘，何婶当机立断就要促成这段好事。

　　在何婶看来，阿玉不要太符合要求。但其实，周行知当时是乱说的。
　　再次拒绝何婶介绍来的裁缝、铁匠、篾匠......她不厌其烦，知道何婶是好意，不能明着拒绝，便提出了一个刁钻的要求：“我喜欢美男子，越美越好，美过男人，美过女人。”

　　镇上，正在参与宴会的周行知打了个喷嚏，不知道又是谁在编排她。

　　何婶捞起面递给阿玉，神色带有疼惜之意：“小周这孩子......孤孤单单这么些年不容易。她性子闷，有话都憋在心里，你多陪陪她，两人相互帮扶，日子才能越过越好嘛。”

　　热腾腾的面条突然变得索然无味起来，阿玉放下筷子，低头避开视线。

　　“不过，”何婶话锋一转，“小周是个有本事的孩子，你跟了她不用愁生计。每天收拾干净，漂漂亮亮的，她不会亏待你的。”
　　她又认真叮嘱了几遭，这才起身离去。何婶刚走，阿玉便关上门——他不会锁门，摆弄半晌，见门合上也就罢了。

　　靠在门边，阿玉有些茫然。

　　他不记得自己从何处来，也不记得自己要到何处去。最开始答应何婶，只是因为无处可去。此前他又不认识周行知，莫名要和她结为夫妻，他心底里是不情愿的。
　　如今他认识周行知不到三日，虽不敢说很了解她的为人，却也能感觉到——如果他不情愿，周行知是不会强迫他的。

　　真要和她做夫妻，也不是不行……但他还没做好准备。
　　过段日子再议也不迟！

　　整理好心情，又低头看了看身上手上，阿玉揪着衣角，蹲下身往灶膛里添了些柴。

　　此时石门镇上的宴会也散了。周行知拿着刚到手的酬劳，先去买了卷草席——这两日靠着墙睡，睡得她腰酸背痛，考虑到阿玉一时半会应该还不会走，她得改善一下睡眠环境。
　　接着她又去了一趟钱庄，再出来时钱袋已空空如也。

　　将草席暂且托钱庄放一放，周行知没急着回家，而是在城里逛了起来。

　　她在宴席上顺便打听了，石门镇一家姓李的商户家，似乎有个小儿子名字里带“玉”字。

　　阿玉生得细皮嫩肉，穿的衣服又精致，思量之后，周行知觉得，他最有可能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少爷。
　　可惜问过之后，镇上没有哪家的少爷近日失踪。

　　她退而求其次，问有没有带“玉”字的。

　　有家底的人家讲究个字辈，说不准是谁家的亲戚。

　　周行知在李氏米行前头来回走动了一个时辰，总算窥见了米行的小少爷。
　　只消看一眼，周行知便把阿玉是他家亲戚的可能划掉了。

　　李某玉少爷年方八岁，已出落得结结实实、矮矮胖胖，若不是穿了衣裳，和他家的米桶简直别无二致。

　　周行知看了看太阳方向，时候尚早，但今天还是不要晚回为好。她回钱庄取了草席，出了镇往杨树村方向走。
　　纵使卷起来，草席依旧十分显眼。周行知携着走在路上，经过不少人瞩目，泰然自若毫不在意。

　　去镇上要一个时辰，回村里也要一个时辰。看到村头标志性的杨树时，已经是酉时了。

　　除了草席，周行知还带回一个荷叶包裹，里头包着中午宴席剩下的糕点。虽然是剩的，但她特意挑了没动过的，准备给阿玉也尝尝。
　　替人做事，伙食水平时好时坏，前天的冷馒头也是镇上带回来的。幸好今天的糕点还不错，他应该会吃。

　　想到家中有人在等她，周行知心里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酥酥痒痒的，说不上喜欢或者讨厌，她只是......不太习惯。

　　离家还有几步路程，看见门口铺开的木柴，周行知有些无奈，她忘了和阿玉说傍晚要收回来，阿玉真就打算一直放在门外。
　　也罢，她自己收就行。

　　推门进去，略微有些阻力，再使劲，门便开了。
　　还没来得及抬脚，周行知听见一声惊叫，接着一个人影迅速窜进了卧室。

　　事情发生得太快，她没细看，但略微扫过一眼便知——那个人影没穿衣服。

　　......该不会是阿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