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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家也不回 “你要走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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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知没打算找。
他瞧不上她家,是第一眼就能明白的事。她也不是那么想多养一个人。既然如此,何必相互勉强。
她先清理了屋里的积水,从床底下摸出砍柴刀,又背上竹篓准备出门。
门比昨晚更歪了,估计是少年走的时候没关好。周行知扶起来,勉强立住,依旧没什么抵挡的效果。要修好的话,得费不少功夫,恐怕耽误其他事。
想了想家徒四壁的房子,周行知认为,能从她家偷到值钱的东西也算是人家的本事,干脆就这样离开了。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照理今天不适合砍柴,但家里的柴火确实快没了。再不去弄点回来,过几日喝口热水都要成问题。
周行知今日换了身干练的旧衣服,往村西边走去。
时辰不等人,她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做。
杨树村西边有一处小山坡,乍一看只有野草,往山上走才能找到粗些的树枝。
周行知做惯了粗活,握刀的右手手心有一层茧,吭哧吭哧手起刀落,木柴很快填满了背篓。树丛中生有野菜,她没摘,倒是下山时瞥见一旁生有一片茅草,大喜过望,顺手又割了一大把抱在怀里。
沾了雨水的柴比平时更重,周行知回家的路走得很慢,一路与村里人打过招呼,到门口时已经日上三竿。
后知后觉地感到饥饿,她拿出锅里的冷馒头,就着冷水几口下肚,赶紧把刚砍的柴火和茅草拿出来晾晒。
大雨过后,又是一日晴。
湿柴是点不着的,得趁着有太阳晾干些。
周行知以手作帘,遮住刺目日光往天空瞧了一眼,只见万里无云,不见一点昨夜风雨踪影。
近半月就下了一次雨,不知何时才能有第二次。
没空闲多感慨,她绕过屋子,蹲下身给自己的小菜园松土。
托大雨的福,今日不用浇水,但还需防着土壤板结菜长不大。她一共只有这么三厘菜地,种了点萝卜、莴笋和葱,精打细算也够吃,就是要格外留心些。`
拔过杂草松过土,周行知站起锤了捶腰。她没休息,马不停蹄地又去村头刘木匠那里借来锯子。
大门的门轴坏了,得重新做一个。
没舍得请刘木匠亲自来一趟,周行知折腾了一下午,总算是把门修好了。
把东西还回去,太阳将要落山。
晒了一下午的柴火和茅草还没干透,周行知先都搬回屋里。下过雨,今夜估计有露水,不收回来就白晒了。
堆好柴,她刚想洗手做饭,何婶便推门进来了:“小周啊,怎么不叫你相公回来吃饭?他在河边呆一天了。”
“婶,他不是我相公。”周行知停下手中动作,跟何婶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半天,认命地出了门。
这家伙还是砸她手里了。
倒也是预料之中的事,今年缺雨收成不好,多张嘴要养活就多一份负担,任凭何婶说得多么天花乱坠,她不去领,别人也不要。
没找多久,周行知很快就在村北见到了人。
他坐下一棵大树下,一动不动地盯着河面。波光粼粼的河水反射夕阳,映在他面容上,显得生动又美丽。
一日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有好奇打量的,有试图搭话的,就是没有要带他走的。
少年撇嘴含着泪,听见有人走近,赶紧偏过头遮挡。
周行知隔着两米远就停下了脚步,借着昏黄的落日美美欣赏了一下他楚楚可怜的侧脸,这才开口:“回去吗?”
少年看了她一眼,立即又扭开脸,语气倔强:“不要。”
如果周行知够没良心,当下就应转身就走。可惜她别的没有,这个还真有一点。
僵持了片刻,她退一步:“你要走可以,等明天早上再走。”
少年似乎是想到了屋中的惨象,顿时像被踩到了尾巴,“不用讲这种花言巧语!我告诉你,我不会回去的!”
他说得义正词严,大有绝不屈服淫威的傲气。
但他的傲气马上就被击垮了。
“你执意要走我不拦你。只是我好心提醒一句——这附近晚间有狼出没。”周行知拱一拱手,示意他言尽于此,转身从容地往家走了。
她不是故意吓唬这少年。这儿地本来就有狼,今年少雨多旱,狼群缺少食物,更加频繁地出没在村子周边。
听见身后急匆匆跟来的声音,周行知松了口气,加快脚步,赶在天黑前回到了屋子。
若无必要,她是不舍得点蜡烛的,有什么事尽量在看得见时办完。
本想将就对付一顿,考虑到刚接回来的大爷,周行知还是拿出了一袋面粉。盯着袋口看了好久,她才下定决心打开。
这可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上的白面,够有诚意了吧?
她刚和上水,看到少年还在门口处呆呆站着——家里多了新柴和草,更加无处下脚了。
“你去屋后边拔颗莴笋来。”周行知吩咐。
家里没鸡蛋可配面条了,煮点菜也行,倒不是为了那少年,而是为了珍贵的面。
一边揉面一边等着水开,等到面条细细地散在锅中,少年姗姗来迟,表情微微发窘,手里拿了根——萝卜。
周行知气笑了。凭良心说话,萝卜长得并不像莴笋吧?
她懒得纠正,接过冲洗干净,刷刷几刀切成片,转眼就下锅了。
或许是饿了太久,或许是实在好吃,少年这回没再面露难色,拿起筷子低头快速吃了。
看他动筷,周行知十分庆幸,幸好她家有两个碗,不然就只能轮流吃饭了。
热腾腾的面条下肚,她心情好了不少,正要拿碗去洗,少年忽然拉住了她的衣角。
他咬着唇,似是难以启齿,眼睛低垂不敢看她:“我、我有一块‘玉’牌,算是酬劳,你别赶我走......”
冷静下来,他认清了现实。除了面前这个女子,这村子里没人肯收留他。这个屋子虽然破旧,好歹能遮风挡......呃......好歹没有狼。
周行知眼睛一亮。玉牌?那可值不少钱,早说有这玩意儿,她今晚就拔两颗萝卜了。
在她灼灼的目光注视下,少年雪白的脸越来越红,他抿着唇,从怀里掏出一块花纹繁复的牌子。
但这牌子一看就是木头做的。
周行知拿在手里,左看右看都不像玉,翻过来再一看,原来背面刻了一个“玉”字。
到底谁在木牌子上刻“玉”字?不是这块料就不要硬挤。
她刚想问少年是不是耍她,突然想到什么。
翻来覆去,除开华丽的雕刻和莹润的木头光泽,周行知没再有其他发现。她举起木牌,将“玉”字正对着少年,问:“想想看,你以前是不是叫这个名字?”
少年目光澄澈,眼圈泛红还留着哭过的痕迹,他认真地看了很久,犹豫着点点头。“似乎是......但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是的话那就好办了。他的名字无非是两个字或三个字,乐观点来说,距离找到他是谁已经完成一半了。
周行知点点头,欣慰地宣布:“好,那你暂时就叫阿玉了。”
她起名的郑重程度堪比阿猫阿狗,不说略胜一筹,起码是旗鼓相当。
阿玉显然对此不太满意,皱着眉头没应。
他不说话,又不反抗,只睁着眼无声控诉。周行知为美色所惑,想了半天,准备了几个备选。
“那你跟我姓?”他摇头。
“那跟何婶姓?”他还是摇头。
把村里的姓氏都报了个遍,阿玉头摇得像拨浪鼓。
周行知的耐心耗尽,直接拍板:“先这么叫着吧,等你想起来别的我们再改。”
她不想给阿玉取太过正经的名字,都说取了名的狗舍不得杀,她给阿玉取个名,谁知道以后会成什么样。
周行知没把何婶的话当一回事,心知肚明何婶不过是不忍心见阿玉饿死,找了个借口塞给她。等到某天阿玉想起自己是谁,就该拍拍屁股离开了。
到时候她把阿玉这名字随便安在哪只猫哪只狗身上,就当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心中有了预想,周行知没再犹豫,无视他谴责的目光,收拾碗筷,保持好距离。
村里的夜晚没什么娱乐活动,吃完晚饭活动活动就该睡觉了。周行知靠着墙坐在木箱上,静静地思量着明日的安排。
阿玉犹豫着爬上床,发觉漏雨的地方已经被擦干后松了一口气。
土床上只垫了张草席,躺上去脊梁直得不能再直。小窗就在旁边,躺在床上,能看见无垠的夜空中,闪烁着点点星光。
今夜没有雨声,窗外动静却比昨日更甚,不知名的夏虫叫得欢快,浑然不知烦忧。
阿玉看着窗外,轻轻地说了句“谢谢”。
无人回答,周行知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