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倾覆》不见有山

16、第 16 章 ——

　　——

　　五年前。

　　这一年付尔十六岁，上高一。

　　两年前刘枝华用剪子刺伤了付尔，付尔在医院躺了一个月，那段时间乔石也没心情上学，几乎天天在医院守着，而刘枝华却不见人影。乔石觉得不见也好，因为见到了，刘枝华又要赶走他，而将他赶走了，又会撇下付尔，不肯照顾，所以不来最好。

　　也是从两年前开始，刘枝华开始酗酒。这一年更为严重，精神状态也出现了问题，时常不清醒，对付尔又打又骂，所幸乔石在，几乎时时刻刻护着付尔。

　　今天乔石值卫生，付尔等在教学楼前的大树下，双手攥着书包肩带，低头踩了踩脚边的石子。

　　“付尔，乔石墩地呢，马上下来了。”先扫完地的同学出来路过付尔，好心地告知。

　　付尔点点头，温和地一笑，“谢谢。”

　　“不客气。”女生也爽朗地咧嘴笑，“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付尔挥挥手，然后仰头去看教学楼，他们的教室在四层，乔石出来时可以从走廊上看到自己。

　　“付尔！”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

　　付尔转过身，看到何俊一行人正从篮球场那边过来，身上汗津津的，一手抱着篮球，一手背在身后，正坏笑着朝自己走来。

　　“我说……你和乔石不会偷偷早恋了吧？”何俊目光审视，周围的男生纷纷起哄。

　　付尔瞬时羞红了脸，秀眉蹙眉：“你别乱说。”

　　“我哪里乱说了，你为什么天天和乔石一起上下学？”何俊扬着下巴，像是在揭露什么秘密，又喃喃说：“怎么不见你等我一起放学。”

　　“何俊，你吃醋了？”一个同班的男生搭上何俊的肩膀，问他。

　　“你不会喜欢付尔吧！？”另一个男生问。

　　“我怎么可能喜欢付尔！我才不喜欢她！”何俊大声反驳，悄悄瞥了眼付尔。

　　付尔早已羞恼地转过了身。

　　看着那高高的马尾，圆圆的脑袋，白白的脖颈，何俊眨了眨眼。

　　“你都看直眼了，还说不喜欢。”

　　“你就是喜欢！喂，付尔，你和何俊谈恋爱吧。”

　　“你们都走开！”何俊有些羞恼，看了看付尔，对方背对着自己，一点反应也没有。

　　“喂！付尔！”何俊大声喊，“你看这是什么。”

　　付尔这才又看过去，下一秒，何俊背在身后的手挪到身前，高高举起，扔了什么东西过来。

　　空中的小黑影一闪而过，付尔先是一愣，不知听谁说了声“毛毛虫”，然后惊叫一声，吓得跳了起来。

　　那东西朝着付尔的脸飞来，不知掉在了哪，付尔害怕地拍打着身上，耳边是男生们的哄笑声。

　　然不过几秒，就跳入了一个怀抱。

　　乔石从身后拥上来，一手捏起付尔肩膀上的毛毛虫，皱眉扔到了大树下。

　　“没事了小尔，已经没有了。”他安抚地拍了拍付尔的肩膀。

　　付尔惊魂未定，却也安静了下来，没那么怕了。乔石总是能轻易地带来安全感。

　　“真的没有了吗？”

　　见付尔担心，乔石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摇摇头，“真的没有了。”

　　他拉住付尔的手，拽到自己身后，看向对面的人，很生气地说：
　　“你们不许捉弄人！”

　　何俊愣了愣，见付尔被乔石护着，再也笑不出来。

　　“我就是开个玩笑。”

　　“不好笑。”乔石说，“何俊，你再欺负付尔，我就揍你！”

　　何俊要辩解，却又莫名很生气，怎么自己站在了付尔的对立面？明明自己……

　　他气道：“凭什么你保护付尔？你又不是付尔的男朋友！”

　　“要你管！”乔石说。

　　“乔石是！”付尔在后面小声说，“是……”

　　乔石愣了下，低头正对上付尔仰着头悄悄看自己的目光，他心头一喜，弯了唇角。

　　“我是付尔的男朋友！谁也不能欺负付尔！”

　　随后拉着付尔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何俊愣在原地，许久他皱了皱眉，一脸忧伤。

　　待走远后，乔石扭头看付尔，“小尔，我真的是你的男朋友吗？”

　　付尔点点头，“可以吗？”

　　乔石忙点头，“当然了！反正我们以后会结婚的。”

　　说完，乔石顿了下，又问：

　　“会吗？”带着点试探的询问。

　　“会的！”付尔开心一笑，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乔石到家后，在房间打开了电脑，脑海中全是刚刚和付尔的对话，那声清脆的回答和那双水润的眸子，一想起便弯了嘴角。

　　关了水龙头，乔石擦了擦手从洗手间出来，正看到唐君站在书桌前，低头看着电脑上的网页。

　　乔石愣了下，随后忙出声：“妈！”

　　唐君吓得一抖，扭头看到乔石几大步上前，挡在了书桌前，隔断了自己的视线。

　　“怎么进来了？”乔石问。

　　唐君打量他几秒，乔石眨了眨眼，目光躲闪，面色绯红。她抿抿唇，有点无语，又觉得好笑，揶揄道：
　　“你要结婚呀？”

　　乔石张了张嘴，撇过头。

　　在乔石心中，他和付尔一定会结婚的，刚刚又得到了付尔的肯定，他太开心了，开心到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查了查法定结婚年龄。没想到被唐君抓了个正着。

　　唐君习以为常，对此也是在心中早已认定了的，毕竟两个孩子从小的一切一直看在眼里。

　　但忍不住逗乔石：“你要娶小尔，那小尔愿意吗？万一小尔不愿意……”

　　“小尔愿意！”乔石抢先说，嘴角弯了弯，“我问过小尔了……”

　　唐君眉毛一挑，压住上扬的嘴角，快被两个小朋友笑坏了。

　　“这样啊。”唐君恍然，轻笑一声，“那也等六年后再说，现在先吃饭了。”

　　半夜，乔石睡得浅，听到门口计程车的引擎声便睁开了眼，他掀开被子下床，几步到窗前，正看到刘枝华东倒西歪地走下车。

　　睡梦中听到开门声，付尔起身下床，打开了卧室的门。

　　刘枝华反手关门，没走两步，脚下一绊，向前摔去。幸而付尔手快，接住了她。

　　小小的人儿，没什么力气，但身上却温温热热的。

　　身上的凉气褪去大半，刘枝华混沌地抬头，原本较好的情绪，在看到付尔后，瞬间冷了下去。

　　手掌抵在肩膀，狠狠一推：“给我滚开！”

　　两人同时向后退去，刘枝华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付尔忙上前扶，“妈，你怎么样，摔到哪了吗？”

　　刘枝华反手抓住了付尔的手臂，发了狠的，瞪着猩红的眼，紧紧盯着她，那段酒后的话，再次怨毒地倾吐而出。

　　她说，“我为什么要生下你，都是因为你，我的人生才变成这样……为什么你没有死，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活着！？付尔，我真后悔生下你，我恨不得掐死你……两年前，那把剪刀捅到了你的心口，你都能活下来，你的命怎么那么硬，我就该捅得更深些，你死了，我就解脱了……你的身上流着那个王八蛋的血，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刘枝华逼近付尔，用气音近乎咬牙切齿地说：
　　“你知不知道，我恨不得抽干你身上的血……他脏，你的血也脏……你身上混合着我和那个人的血，真是恶心，恶心！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刘枝华说着，真的干呕起来。

　　付尔张了张嘴，一声“妈妈”终是没敢喊出口。这样的话语，付尔听了许多次，更狠毒的也不计其数。付尔以为自己会习惯的，总有一天听到后会没有任何触动，但还是高估了自己，每次听到，心脏还是难捱的痛苦。

　　刘枝华甩开付尔的手，自顾自地起身，在付尔恍惚之际，到厨房拿了把水果刀出来。

　　月光从窗外斜射进来，金属刀刃闪过一抹冷白的光。付尔下意识回头，瞳孔骤然放大。

　　“妈妈……”

　　“小尔，只要你不再流他的血，那你还是我的乖女儿……”刘枝华的眼神涣散，神志不清，嘴里不停地呢喃着什么，“只要你不流他的血……乖，我们不流他的血，好不好？”

　　付尔慌忙从地上爬起，在刘枝华失控前过去抓住了握刀的那只手。

　　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付尔扭头看去，与乔石四目相对。

　　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乔石下意识要上前，但付尔眼神制止，于是皱眉站在了原地。

　　刘枝华并没有注意门口的人。

　　“妈，你放下刀……”

　　“什么？”刘枝华皱眉，对付尔的话感到不解，片刻后，解读出了另一种含义，随即眼神变得怨毒，“你还舍不得他是吗？”

　　“不是！”付尔说，“妈妈，我……我没有舍不得……我、我没有爸爸，我只有妈妈。妈妈，我是你一个人的女儿……”

　　付尔艰难地说，心脏钝痛难忍，一边小心地取下刘枝华手上的刀。

　　刘枝华的手松了一瞬，下一秒又握紧，付尔的心一颤。

　　“那你为什么要流着他的血？太恶心了，我的女儿不能流那个混蛋的血……”

　　“我没有流别人的血，妈妈，我是你生的，我的身上只有你的血。妈妈……”眼泪一颗一颗落下，付尔忍住哭腔，安抚对方的情绪。

　　刘枝华有些脱力，缓缓垂下了眼。

　　就在这时，付尔终于取下了刀，长舒一口气后，好声说：
　　“妈妈，我扶你回房间。”

　　刘枝华沉默地转身，没理会付尔，自顾自地走上楼梯。

　　付尔则安静地跟在身上，在上楼前，被乔石从身后接过了手中的刀。

　　两分钟后，付尔从楼上下来，乔石正站在客厅中央，两人默契地回了付尔房间才开口。

　　“你受伤了吗？”

　　付尔摇摇头，“没有。”

　　乔石还是不放心，上下左右查看了个仔细。